第23章 夹带
话音刚落，满殿所有大臣齐刷刷跪下：“请陛下慎言！”
朱厚照怔在那里，脑子里浮现出一刀一个，把群臣挨个砍了的令人满意场景，也就三秒钟的时间，皇帝瞳孔重新聚焦回面前的杨廷和，压住怒气漫不经心道：“杨师傅，传朕旨意，莳花馆清倌人雪里梅即日起脱去贱籍，再传旨钦天监择一吉日，朕亲自为翔宇和她主婚！”
原本杨廷和是殿上唯一还保持站姿的人，听完朱厚照这句话，立即果断的和群众打成了一片。
“臣恳请陛下立即收回此旨意！”
“倘若朕不收回呢？”
“那臣就只有依照祖制，将旨意封还！”
祖制祖制，绕了一大圈，还是他娘的祖制！
朱厚照突然间一句话都不想再说，他既懒得搭理这群把和自己作对当做毕生最高事业的文官，也懒得搭理那些脑子抽了唯恐后辈儿孙过得舒服的“祖宗”。
姓朱的何苦为难姓朱的？这尼玛不是有病吗？
朱厚照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变得决绝。
什么青史留名，什么明君英主，都给老子滚得远远的吧，如果坐在这把椅子上连呼吸都是错的，这破玩意儿坐它干啥！
“既如此就不劳杨师傅拟票了，朕自己有手，会写字，发中旨就是。”
朱厚照说着愤然站起下阶来到李天昊身边，拍着他的肩膀微笑：“翔宇，你和雪儿的婚事既已定下，再让她住在莳花馆就不合适了，走，朕和你一起去接她出来。”
“拙荆怎敢劳动天子亲接？请陛下…”
“闭嘴！去不去？”
“臣…遵旨。”
朱厚照拉起李天昊就走，身后传来杨廷和响亮的声音。
“陛下不收回成命，臣就跪死在这…”
朱厚照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李东阳牌杨氏复读机，叫过一个小太监。
“去拿一个软垫来给杨师傅。”
说完走了两步，忽又停下：“朕疏忽了，李先生年迈，而杨师傅正值盛年，软垫就免了吧！”
跟着朱厚照走出大殿时，李天昊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殿内的群臣，你别说，跪得还真整齐！
既然那么喜欢跪，就都跪着吧，爱咋咋，我接媳妇去了。
他们来到西珠市口时不到中午，离莳花馆开门营业还早，但两篇大门已经被砸开，数名锦衣卫军士把守在旁，一名高阶军官匆忙跑向信步当先的朱厚照。
“陛下，臣石文义侍驾。”
李天昊和杨瀚景在后面恭敬施礼：“属下参见指挥使大人！”
“石文义，知道朕来是干什么？”
“臣半个时辰前接到旨意，已先行到此安排好了一切。陛下，臣现在就着人去把那位雪里梅姑娘接出来吗？”
朱厚照摇摇头指着他：“石文义呀石文义，你好不晓事，这是人家小夫妻自己的事，你一个外人瞎掺和什么？难道翔宇自己不会接媳妇吗？”
“是是是，臣糊涂，李千户，那你就请吧？”
当着大老板和顶头上司，李天昊有些窘迫又有些腼腆，迟疑着走了两步，回过头看向杨瀚景。
“老杨，我有点紧张，你陪我进去吧。”
在朱厚照、石文义的取笑声中，杨瀚景一脸嫌弃走了过来。
“真是个没出息的玩意儿，我跟你去！”
他们两个进去后，朱厚照饶有兴致的背着手凝望大门，脑补着待会儿雪里梅那小妮子跑出来跪在自己面前千恩万谢涕泪横流的景象，不由心里颇为得意。
一个闪念钻进脑海，朱厚照的神色变得黯然：他成全了别人，又有谁来成全他呢？
刚想到这里，身边的石文义精神一振：“陛下，他们出来了！”
朱厚照举目看去，微微一怔：李天昊抱着雪里梅，慢步走出大门，怀中那个娇小的身躯四肢无力垂下，似乎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在他们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杨瀚景，和眼圈红肿的唐一仙。
看到唐一仙的泪眼，朱厚照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眉头紧锁，面带苦涩。
来到他面前的李天昊神情尴尬：“陛下，雪儿她…她听到恩旨，惊喜过度，昏、昏过去了。”
朱厚照勉强笑了笑：“人之常情，朕不见怪，翔宇，快带雪儿回家去吧。”
他一边说，眼睛一边有意无意瞟向唐一仙。
唐一仙擦擦泪痕盈盈跪倒：“民女唐一仙不知陛下身份，往日多有失礼，请陛下恕罪。”
“一仙快起来，我…朕昔日乃是私访，只能隐藏真实身份，你又有什么罪？”
他说着想要伸手去扶，动作做了一半却又觉得不妥，僵在半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杨瀚景默默扶起唐一仙：“陛下，臣有一事奏请。”
“兴邦何事？”
“雪姑娘虽然离开莳花馆暂居天昊家中，然他们毕竟还没有完婚，孤男寡女共处同一屋檐下，生活起居不便的地方太多了；再者成亲是人生大事，要筹备的事情很多，天昊保护陛下重任在身，无暇顾及，雪姑娘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依你之见呢？”
“臣建议请一仙姑娘一起搬过去做个照应，她们两人情同姐妹，又都心灵手巧，有一仙姑娘帮衬，雪姑娘也就不会太过于操劳了。”
没等朱厚照说困，杨瀚景已经把枕头摆在了他的床头，这么贴心的人上哪儿找去？要不是舍不得把媳妇儿扔在地上，李天昊高低得给他鼓鼓掌。
朱厚照脸上表情瞬间精彩极了：“这…这个吗…”
内心狂喜之余，他也不禁暗暗赞赏杨瀚景钻空子夹带私货的水平。
我是答应啊，还是答应啊，还是答应呢？
石文义及时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能当上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绝对不是侥幸。
“陛下，臣以为杨千户所言极是，男女尚未完婚就独处一宅，确实不合礼法，为今之计，也只能暂时辛苦这位唐姑娘了。”
很好，哼哈二将一套组合拳打完，这事儿逻辑闭环了，朱厚照顿觉神清气爽。
“一仙，这件事你愿意吗？”
“回陛下，民女愿意。”
齐活了，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