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锅石记
岁临新春,游子归乡。合肥肥西,有解氏儿郎皓明,年方廿五,自都市返故里。携母与姑,同至老宅洒扫。
老宅后院,荒草萋萋,岁月之痕,斑驳满壁。皓明信步其间,目光忽被一石所引。此石置于地,平凡无奇,然于皓明,却如重逢故友,心湖泛起层层涟漪。俯身拾之,摩挲再三,往昔种种,如潮涌至。
此石者,乃其祖母蔺秀芝之压锅石也。祖母一生,坎坷多舛。年少之际,父母早逝,孤苦无依,又与胞弟失散,自此天各一方,音信杳然。然祖母性柔且善,未被命运之苦击垮,反以温柔体谅之心,待家人以宽厚仁爱。
忆昔祖母在世之时,厨房之中,常现其忙碌之身影。案板之上,菜蔬罗列,祖母手持菜刀,切丝剁块,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灶膛之内,柴火熊熊,映红祖母慈祥之面庞。锅中之水,咕嘟作响,蒸汽袅袅升腾。祖母取此压锅石,轻轻置于锅盖之上,动作轻柔,似怕惊扰锅中之美味。
彼时,皓明尚幼,常围于祖母身侧,瞪大双眼,好奇观望。祖母见之,嘴角含笑,眼中满是疼爱。时而停下手中活计,将皓明揽入怀中,轻声讲述旧日之事。或言年少时与弟弟之趣事,或言生活之艰辛与不易,然言辞之间,未有半句怨怼,唯有对生活之坚韧与对家人之深情。
祖母厨艺精湛,尤擅腌制咸菜。选新鲜之蔬菜,洗净晾干,置于陶罐之中,加入盐、糖、蒜、姜等调料,再以石压之,密封数日,咸菜即成。开罐之际,香气扑鼻,令人垂涎。皓明每食之,必大快朵颐,祖母见之,笑意盈盈,眼中满是欣慰。
逢年过节,祖母必包饺子以庆。和面、擀皮、调馅,祖母皆亲力亲为。其包之饺子,皮薄馅大,形状饱满,宛如元宝。煮饺之时,祖母立于锅前,手持漏勺,轻轻搅动,唯恐饺子粘连。待饺子浮起,盛于碗中,端至皓明面前,曰:“乖孙,快吃,多吃些。”皓明狼吞虎咽,祖母则在一旁,静静凝视,目光之中,满是慈爱与关怀。
祖母常教皓明曰:“亲人之间,亦当感恩。”此言如种子,播于皓明心田,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祖母一生,心愿简单。一者,欲往三河古镇,此乃祖父年轻时之承诺;二者,欲与失散多年之弟弟重逢。家人们感其心愿,陪祖母完成古镇之旅。古镇之中,小桥流水,古街古巷,祖母漫步其间,笑容灿烂,如孩童般欢欣。又为其买下人生中第一枚戒指,祖母戴上戒指,手抚戒指,眼中闪烁着幸福之光。
然天不遂人愿,祖母于二零二三年之春,溘然长逝,如春花凋零,令人扼腕叹息。如今,压锅石静卧老宅,似在默默诉说往昔之故事。
皓明将压锅石带回合肥家中,清洗保存。每见此石,祖母之音容笑貌,便浮现眼前。此石虽小,却承载着皓明儿时之温暖记忆,承载着祖母对家人之深情厚爱。
富先生曰:一块压锅石,情牵祖孙心。岁月匆匆,亲情永恒。此石之意义,非在石之本身,而在石中所蕴含之爱与回忆,如陈酿之酒,愈久弥香,令人沉醉,永志难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