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慈晖

豫北滑州，有秦氏太君者，年逾百龄而体健神清，目明耳聪，言笑晏晏。腊八既过，太君忽召诸孙妇于堂前，徐徐言曰：“今岁新钱，宜早备之，吾欲为曾玄诸孙散福。”孙辈闻之，相顾愕然，继而感怀泣下。

太君育有五子，孙辈二十余人，曾孙、玄孙更迭滋生，竟达二十有七。每逢岁杪，太君必亲理红封，分贮新钞。虽每封仅十文，然积年累月，皆自节俭中来。尝语子孙曰：“钱财轻若鸿毛，情意重逾泰山。吾虽老迈，犹愿见儿孙笑靥如春。”

是日，太君端坐堂上，银发如雪，簪以玉钗，身着靛蓝布衫，襟前缀以金线绣福。孙媳捧红封列于案，太君以枯枝般之手，逐一摩挲，复点数再三，唯恐遗漏。忽蹙眉曰：“东院三郎新添一子，吾竟忘计入矣。”遂命再添红封，眉间方展。

忽闻门外车声辚辚，有老叟驾三轮而至，白须垂胸，然步履矫健。视之，乃太君之胞弟，年逾九旬，犹能独行百里来省姊。姐弟相见，执手相视而笑，莫能言。太君抚弟背曰：“痴儿，何苦冒寒而来？”弟曰：“姊健在，弟安敢不来？”遂相携入室，共话儿时旧事，声如洪钟，惊飞檐下栖雀。

是夜，秦氏族人聚于庭前，燃爆竹，食饺饵。太君坐于藤椅，看儿孙绕膝，红封纷飞，笑曰：“吾虽不能持家久矣，然见儿孙和睦，心甚慰之。”语罢，自怀中取红封一枚，赠其弟曰：“此吾最后之压岁钱，愿弟长命百岁。”弟受之，涕泗横流。

富先生曰：压岁钱者，非以钱计，而以情论。秦氏太君，以百岁之躯，犹念儿孙之乐，此诚古之仁者风范也。其弟年逾九旬，犹能千里省姊，手足之情，感人至深。观此二人，可知孝悌之道，虽百世而不易也。

2026年2月6日星期五写于广州市越秀区梅花村街道共和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