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楼后我靠预知收割仇人
>孙宇站在天台边缘时,手机收到了妻子的分手短信。
>“你破产的样子真难看,我跟李总了。”
>他闭上眼纵身一跃,却意外觉醒预知未来的能力。
>三个月后,他坐在李总的办公室,看着昔日仇人破产清算文件。
>“你太太改嫁协议签得很痛快。”他晃着香槟轻笑。
>当晚诊断书却显示他只剩半年寿命——预知能力的代价是燃烧生命。
>神秘电话突然响起:“实验体007,你的价值榨干了。”
>身后阴影里,走出一个持针管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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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孙宇的脚踝,那是天台边缘锈蚀的护栏。深秋的夜风像淬了冰的刀子,毫无阻碍地穿透他身上那件单薄的旧西装,直直剐进骨头缝里。脚下,城市璀璨的灯火织成一片虚幻的、流动的星河,遥远得不真实。那些曾经属于他、或者说他以为自己拥有的光点,此刻只映照出深渊的轮廓。
他微微前倾,身体的重心悬在虚空中,仿佛只需要再呼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气,就能彻底挣脱这具沉重的躯壳。就在这时,口袋里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鬼使神差地,他掏出了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了眼,一条新信息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发件人是“薇薇”。
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解锁。短短一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视网膜上:
“你破产的样子真难看,我跟李总了。”
没有称谓,没有多余的废话,每一个字都淬着最锋利的冰碴。李总?李国栋?那个昨天还在他面前假惺惺叹息“市场无情”、“老弟挺住”的合作伙伴?原来这最后的一刀,早就悬在头顶,等着他彻底倒下时才精准落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攥紧、捏爆,连带着最后一点支撑他的热气也彻底抽空。喉咙里堵着滚烫的硬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视野里的灯火模糊、旋转、扭曲,最终坍缩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也好。
他闭上眼,积攒了太久太久的疲惫,连同那行字带来的、足以焚毁灵魂的冰冷绝望,一起沉甸甸地压了下来。身体里绷紧的最后一丝力气,断了。
……
刺目的白。
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每一次试图掀开都伴随着针扎似的剧痛。消毒水的味道霸道地钻进鼻腔,浓烈得令人作呕。耳边是仪器单调、规律的“嘀…嘀…”声,像某种倒计时的秒针,固执地敲打着神经。
这是……医院?
这个认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进混乱的意识里。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牵扯着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
“醒了?老天爷,你可算醒了!”一个嘶哑、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在床边响起,粗糙温暖的手紧紧抓住了他露在被子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孙宇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视野里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是张叔,父亲的老战友,也是公司初创时就跟着他的老财务。张叔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憔悴得不成样子,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嘴唇哆嗦着。
“小宇啊…你…你怎么能干这种傻事啊!”张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孙宇的手背上,滚烫,“楼底下那堆废广告牌…要不是那堆破玩意儿…你…你就没了啊!”
广告牌?孙宇的意识像是生锈的齿轮,艰难地转动着。坠落的画面碎片般闪过脑海——呼啸的风,急速放大的地面,还有…一片刺目的、碎裂的红色?
“命…命是捡回来了,可…可公司…”张叔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彻底的、令人心慌的绝望,“彻底完了…李国栋那个王八蛋!他…他联合银行逼债,法院的查封令…下午就贴到大门上了…什么都…什么都没了…”
李国栋。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孙宇刚刚苏醒、还脆弱不堪的神经里。随之而来的,是那条冰冷的短信——“你破产的样子真难看,我跟李总了。”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他剧烈地呛咳起来,眼前金星乱冒。
“薇薇…薇薇她…”张叔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狠下心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她…她把你的东西…都…都扔出来了…搬…搬去李国栋那里了…”
轰——
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极致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那冰冷的深处,又骤然翻腾起滚烫的岩浆,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仿佛要撕裂颅骨的剧痛毫无征兆地袭来!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贯穿了他的太阳穴!孙宇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猛地弓起,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
“小宇!你怎么了?!医生!医生!”张叔惊恐的呼喊变得遥远而模糊。
剧痛的中心,仿佛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混乱的、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李国栋那张志得意满的脸,正唾沫横飞地对着某个模糊的官员模样的人说着什么,背景像是某个高档会所的包间,桌上放着一份印着“市府重点扶持项目”字样的文件草案。画面一闪,又变成一组快速跳动的、让人头晕目眩的期货价格K线图,黄金的代码异常醒目,一根突兀的、几乎垂直向上的阳线刺破屏幕。紧接着,是李国栋公司那个年轻气盛的期货操盘手,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话急切地低吼着什么,背景是闪烁的电脑屏幕,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
碎片纷乱、庞杂,带着一种冰冷而确凿的质感,粗暴地塞满了他的脑海。剧痛持续着,伴随着强烈的恶心感。孙宇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没有彻底昏厥过去。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
这不是梦。梦没有这种令人窒息的真实感和撕裂感。
那是什么?
一个荒诞又冰冷的念头,伴随着剧痛的余波,在他被绝望和恨意填满的心底,如同深渊里悄然浮现的冰面,缓缓凝结——
预知?
冰冷的恨意和那荒诞的“预知”碎片,像两条毒蛇盘踞在孙宇心底。出院那天,阳光刺眼得过分,照在张叔借给他的那件半旧夹克上,显得异常寒酸和扎眼。他没回家,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钥匙早已被扔在门口的垃圾桶里,连同他最后一点可笑的念想。
他去了城西那间快要被遗忘的老仓库。灰尘在从破窗透进来的光柱里狂舞,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朽木头的混合气味。角落里,一辆被油布覆盖的摩托车轮廓,是他仅存的、没有被银行划走的“财产”——父亲留给他的一辆老哈雷。掀开油布,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引擎盖上一道深深的划痕,是少年时一次莽撞留下的印记。
孙宇的手指抚过那道冰冷的划痕,指尖沾满了厚厚的灰。他沉默着,拧开油箱盖,一股陈年汽油的刺鼻味道冲了出来。仓库角落里,还有半桶不知放了多久的备用汽油。
预知…是真的吗?
那个关于李国栋唾沫横飞、关于黄金期货K线图的碎片,再次顽固地闪回。冰冷,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必然感。如果是真的…这会不会是深渊抛下的唯一一根蛛丝?
他没有任何资本了,除了这辆破车,和这半桶可能早就变质的汽油。还有…这条从高楼坠下、被广告牌接住的烂命。
那就赌上这条命。
他推着沉重的哈雷,链条发出干涩的呻吟,碾过仓库门口坑洼的水泥地。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他跨上车座,老旧的皮革坐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钥匙插入,拧动。引擎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喘息,几次濒死的停顿后,猛地咆哮起来,粗重的声浪震得仓库顶棚簌簌落下灰尘。
孙宇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沾满油污的手。那阵撕裂颅骨的剧痛似乎蛰伏在深处,随时准备反噬。他扯了扯嘴角,一个冰冷、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引擎的轰鸣声里,他对着虚空,也对着心底那头择人而噬的野兽,低语:
“李国栋,薇薇…游戏开始了。”
三个月。
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孙宇活得像一台上满了发条、在刀尖上精准舞蹈的机器。那辆老哈雷成了他唯一的坐骑,载着他穿梭在城市的阴影里。他住进了老城区一栋筒子楼顶层最便宜的单间,窗户正对着远处李国栋公司那栋气派的玻璃幕墙大楼,像一根时刻扎在眼里的刺。
那撕裂般的“预知”痛楚,成了他启动这台危险机器的唯一钥匙。每一次剧痛袭来,都伴随着信息的洪流:李国栋宴请某个关键人物的时间和地点;他公司旗下某个项目隐藏的致命环保漏洞被刻意掩盖的证据存放处;他那个年轻气盛、急于证明自己的期货操盘手私下操作的交易账户密码……碎片化的画面、声音、数据,冰冷而庞杂。
他必须立刻、精准地抓住这些碎片,像在湍急的河流中徒手捕捉滑不留手的游鱼。然后,在剧痛退去、虚弱感吞噬他之前,像一个最高明的外科医生,在市场的肌体上,用最微小的切口,实施最致命的手术。
他没有钱。一分启动资金都没有。他只有那辆哈雷,和一条随时可能被预知能力反噬耗尽的命。
第一次行动,目标锁定那个操盘手。预知的碎片里,那年轻人私下操作的账户密码像烙印一样清晰。孙宇在一个充斥着汗味、烟味和廉价咖啡味的昏暗网吧角落,注册了一个匿名的线上交易账户,接入了某个监管宽松的境外平台。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黄金期货价格,呼吸放得极轻。预知的画面里,那根突兀的、垂直向上的阳线,将在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左右出现。他利用平台提供的极高杠杆,倾尽所有——包括抵押哈雷在非法借贷人那里换来的几千块——全部押注在几分钟后一个微不足道的价格回调上,做空!方向与李国栋公司那操盘手即将进行的、推动暴涨的大单完全相反!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尚未痊愈的肋骨,带来闷痛。汗水沿着额角滑下,滴落在油腻的键盘上。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屏幕上的数字每一次跳动都像在抽打他的神经。三点十五分…三点十六分…价格依旧死水微澜。失败了吗?那该死的预知…是幻觉?是大脑濒死时的错乱?
就在绝望的冰冷即将淹没他的瞬间,屏幕上的曲线猛地向下扎去!一根陡峭的阴线瞬间形成!他那个微不足道的空单,在百倍杠杆的放大下,账户里的数字像疯了一样向上翻滚!网吧里嘈杂的背景音仿佛瞬间被抽离,只剩下他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还有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他成功了。在爆仓边缘,他颤抖着手指,平仓。几千块,变成了六位数。网吧角落弥漫的霉味似乎都变成了金钱的味道,一种带着血腥和铁锈的甜腻。他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更深的冰冷。这笔钱,是诱饵,也是毒药。
他用这笔钱,像一个幽灵投资人,开始编织一张无形的网。他匿名雇佣最精明的调查员,目标直指李国栋那个“市府重点扶持项目”的环保评估报告。预知碎片提供的线索,指向一家不起眼的数据公司。重金之下,一份被篡改过的原始土壤重金属超标报告副本,悄无声息地躺在了他的加密邮箱里。
他匿名联系李国栋公司内部那些郁郁不得志、或被排挤的中层。用精准的情报——李国栋私下许诺给某个心腹的职位、某次高层会议上的刻薄评价——作为敲门砖,一点点撬开缝隙,埋下猜忌的种子。金钱和情报,是腐蚀信任最有效的酸液。
每一次动用“预知”,那撕裂的剧痛都变本加厉。从最初的短暂头痛,发展到后来,痛楚会持续数小时,伴随着眩晕、恶心和短暂的视觉模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剧痛过后,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永久地抽走了,一种无形的生命活力在悄然流逝。鼻腔里偶尔会毫无征兆地涌上一股温热,他不动声色地擦掉,指尖留下一抹刺目的猩红。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像一具行走的骷髅,只有那双眼睛,燃烧着越来越炽烈、越来越冰冷的火焰。
这火焰,需要燃料。而燃料,就是李国栋和他那个帝国的崩塌。
时机终于成熟。
那份匿名的、附带原始超标报告的举报材料,精准地送到了市府几位对环保问题极其强硬的领导案头,同时,也出现在了本地影响力最大的财经论坛上。舆论瞬间引爆。李国栋公司股价开盘即断崖式暴跌!
孙宇知道,这只是开始。李国栋一定会动用他庞大的资金储备护盘,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在期货市场豪赌,试图挽回损失。他等的就是这个孤注一掷的时刻。他早已通过多个离岸账户,布下了一张针对李国栋公司核心现金流——黄金期货和质押股权——的绝杀网。
决战那天,孙宇就在他那间狭小的筒子楼房间里。电脑屏幕上,多个交易窗口同时打开,闪烁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和曲线。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浓重烟草混合的、令人窒息的味道。他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地坐在屏幕前,只有眼珠在高速移动,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信号。
剧烈的头痛毫无预兆地再次袭来!这一次,痛楚如同实质的电流,瞬间贯穿他的脊柱,眼前猛地一黑!视野边缘出现大片晃动的、闪烁的黑色斑点。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栽倒。他死死抓住桌沿,指甲深深抠进廉价的木屑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股温热的液体涌上鼻腔,他猛地低下头,鲜红的血滴“啪嗒、啪嗒”地落在键盘缝隙里,溅开刺目的花朵。
不能倒!就…在…现在!
他强忍着天旋地转的眩晕和翻江倒海的恶心,视线艰难地聚焦在屏幕上。黄金期货的价格曲线,在某个关键点位,正以一种极其微弱的幅度,开始滞涨。李国栋的护盘资金,快耗尽了!这就是预知带来的、稍纵即逝的瞬间!
他沾着血的手指,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敲下了确认键!屏幕上,代表他账户的巨大空单指令,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轰然砸向市场!几乎在同一秒,市场像是被这一记重锤彻底击垮了信心,恐慌性抛盘瞬间涌现!那条代表金价的曲线,在屏幕上划出一道近乎垂直向下的、令人绝望的死亡轨迹!
赢了!
巨大的虚脱感瞬间淹没了孙宇。他瘫倒在椅子里,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他看着屏幕上那条垂直坠落的死亡曲线,屏幕的反光映在他深陷的眼窝里,跳跃着,如同地狱之火的倒影。嘴角艰难地向上扯动,牵扯出一个无声的、冰冷到极致的笑容。李国栋的现金流,彻底断了。他的帝国,从根基开始崩塌。
接下来的一切,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带着一种残酷而精准的必然性。股价连续无量跌停,触发强制平仓线。银行催债函雪片般飞来。法院的查封令再次贴上那栋气派大楼的玻璃门,这一次,再无转圜余地。新闻标题触目惊心:“国栋集团宣告破产清算,昔日巨头轰然倒塌!”
鼎峰大厦顶层,那间曾属于李国栋、象征着无上权力和财富的办公室,如今空旷得令人心悸。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午后略显慵懒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块,却驱不散空气里弥漫的尘埃和末路的味道。
孙宇就坐在那张宽大得有些夸张的黑色真皮转椅里。椅子冰冷、坚硬,带着一种陌生的、属于掠夺者的触感。他面前,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摊开着一份文件。纸张很厚实,封面印着醒目的法院徽记和“国栋集团破产清算方案(初稿)”几个冷硬的黑色大字。旁边,放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里面盛着小半杯金黄色的液体,气泡细密地升腾、破裂。
他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文件冰冷的封面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法院徽记凹凸的纹路。另一只手,则轻轻晃动着那只高脚杯。香槟细密的气泡在杯壁上碰撞、碎裂,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办公室门被无声地推开。张叔走了进来,脚步很轻,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巨大喜悦和更深的忧虑的复杂神情。他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件,薄薄的几页纸。
“小宇,”张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那份文件轻轻放在孙宇面前的清算方案旁边,“李国栋…签了。离婚协议。”
孙宇晃动着酒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从那份厚重的破产文件上移开,落在那份薄薄的离婚协议上。协议的最后一页,乙方签名处,“李薇”两个字签得龙飞凤舞,异常流畅,甚至透着一丝迫不及待的轻松。旁边,是李国栋那个歪歪扭扭、仿佛用尽最后力气才写下的名字。
“哦?”孙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像是叹息的音节。他端起酒杯,浅浅地啜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气泡在舌尖炸开,带来一丝微弱的刺激感,却尝不出任何香槟该有的甜美芬芳。那味道,更像冰冷的金属,或者…铁锈?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仰,靠进宽大冰冷的椅背里。深陷的眼窝里,目光落在张叔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涌动着能将人吞噬的暗流。
“签得…倒是痛快。”孙宇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点奇异的、近乎温和的沙哑,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回响。他嘴角那抹弧度,似笑非笑,像一张精心描画、却毫无生气的面具。“看来,李太太…哦不,很快就是前李太太了,对新生活的适应能力,果然…不同凡响。”
张叔看着孙宇脸上那令人心悸的平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他默默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厚重的办公室门。
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孙宇一人,和那两份摊开的文件。一份厚重如山,宣告一个帝国的彻底倾覆。一份轻飘飘的几页纸,割断了一段早已腐烂的姻缘。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寂寥的光影。尘埃在光柱里无声地飞舞。
孙宇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份离婚协议上,落在那个流畅得刺眼的签名上。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缓慢而沉重的心跳声,在空旷中回响,咚…咚…咚…像是敲打着腐朽的棺木。
他缓缓抬手,抹了一下鼻子下方。指尖离开时,上面赫然又是一抹刺目的、尚未干涸的鲜红。他盯着那抹红色,眼神空洞,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血。
夜已经很深了。筒子楼顶层的小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幽的蓝光。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早已消失,只停留在某个财经新闻的页面,标题依旧是关于国栋集团破产清算的后续报道。
孙宇蜷缩在椅子里,身上只裹着一条薄毯。房间里冷得像冰窖,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只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驱散的疲惫和虚冷。身体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持续不断地流失,每一次心跳都变得异常沉重而费力。白天在鼎峰大厦顶层那短暂的、冰冷的胜利感,早已被这无孔不入的虚弱感吞噬殆尽。
桌上,一份折叠起来的报告被电脑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一角。那是他下午从医院取回来的。他盯着那份报告,像盯着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指尖冰凉,带着轻微的颤抖,他缓慢地、几乎是抗拒地将它展开。
白色的纸张,黑色的铅字。视线掠过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和复杂的检测数据,最终死死地钉在报告末尾,那几行被医生特意用红笔圈出的结论性文字上:
“……多器官功能呈现异常衰竭趋势,造血功能严重抑制……结合临床表现及特殊生理指标异常衰减模型分析……预计自然病程……不超过六个月。”
六个月。
冰冷的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钢钉,狠狠楔进了孙宇的瞳孔里。世界的声音瞬间被抽离了。只剩下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还有心脏被无形巨手攥紧、挤压、即将爆裂的沉闷回响。电脑屏幕的蓝光在报告纸面上跳跃、扭曲,那几行红笔圈出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流淌的、粘稠的血。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丝嘶哑的、漏气般的抽吸。拿着报告的手抖得厉害,纸张发出窸窣的悲鸣。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那些熟悉的、闪烁的黑色斑点疯狂地蔓延开来。
原来这就是代价。
预支未来,燃烧生命。三个月疯狂的、刀尖舔血的复仇,榨干了他仅剩的、不足半年的残存时光。他用命换来的那座废墟,此刻看来,像一座巨大而可笑的墓碑。
就在这时——
嗡…嗡…嗡…
桌上那只老旧的、屏幕碎裂的备用手机,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却没有显示任何来电号码,只有一片刺目的、不断闪烁的惨白光芒!
这震动来得如此突兀、如此尖锐,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惊雷炸响!
孙宇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股强烈的、源自生物本能的巨大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比之前任何一次预知带来的痛楚都更清晰、更致命!他全身的寒毛瞬间倒竖!
他死死盯着那部闪烁惨白光芒的手机,像看着一条突然昂起头的毒蛇。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连呼吸都停滞了。
震动持续着,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械的执着。
几秒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那惨白的光芒骤然熄灭。震动停止了。
死寂重新笼罩房间。比之前更甚,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孙宇依旧死死地盯着那部静默的手机,仿佛它随时会再次亮起,喷吐出致命的毒液。冷汗沿着他惨白的鬓角滑下,滴落在冰冷的报告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另一个声音响起了。
不是来自手机。
是来自他身后!
吱呀——
老旧木门被推开的、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摩擦声。
一股混合着消毒水与某种奇特冰冷甜腥的气息,如同有形的实质,瞬间涌入狭小的房间,迅速驱散了原本的寒意,带来一种更深入骨髓的阴冷。
孙宇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轻响。动作迟缓得如同生锈的机器,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无声的哀鸣。
视线艰难地越过椅背。
门口,走廊昏暗的光线被一个高瘦的身影彻底挡住。那人穿着剪裁异常合体的深色西装,一丝不苟,却散发着一种非人的、塑胶般的僵硬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皮肤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陶瓷般的冷白。最让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冰冷,空洞,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像两粒打磨光滑的黑曜石,正精准地、毫无偏差地锁定在孙宇身上。
而他的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指间,一支闪烁着冰冷金属寒光的注射器,针尖朝下,一滴透明的液体正缓缓凝聚、滴落。
嗒。
那滴液体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如同丧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