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咒越重洋
新埠火葬场的警戒线在破晓前的阴风中剧烈抖动,如同某种不安的预兆。三号操作间外,勘查工作已接近尾声,警灯旋转着将人影扭曲成怪诞的形状。林婉儿站在隔离带外,看着证物车吞没最后一批物证。仓库那夜的硝烟味仍萦绕不散,但更沉重的,是压在胸口的真相——冰冷,坚硬,如同墓石。
布伦南警探从操作间走出,脸上刻满疲惫与面对超自然现象的无力感。他递给林婉儿一杯黑咖啡,蒸腾的热气瞬间被寒风撕碎。两人默契地走向角落。
“案子会以帮派火并结案。”布伦南声音沙哑,“阿杰是内部清理的牺牲品。那些邪门玩意儿,”他顿了顿,“列为不明宗教物品封存。”
林婉儿沉默点头。这是最好的处理——将超自然彻底封存在官方档案之外。但他们心照不宣,真相早已如毒液般渗透。
“吴天雄消失了,像人间蒸发。”布伦南深吸一口气,“但那批东西截住了,没白忙。博士,你……”他看向林婉儿,目光复杂,“需要保护吗?”
林婉儿摇头,指尖无意识抚过腰间。月镜温润,那道新裂痕如警示铭文。“诅咒的根不在这里。”
她望向东方天际的鱼肚白,视线仿佛已穿透重洋。“必须回湘西。只有斩断源头,才能结束这一切。月镜……指明了方向。”
布伦南不再多言。老警察的直觉告诉他,有些战争必须由特定的人面对。他重重拍了下林婉儿的肩膀:“保持联系。”
回到住处,林婉儿将月镜置于桌面。完整的“镜钥”让古镜散发出深渊般的气息。她闭目凝神,主动将意识沉入镜中——
景象如潮水般涌来:新埠港口的血腥……偷渡船上的血誓……时光倒流,定格在湘西暴雨夜。泥石流冲垮山腰,露出古墓。几个年轻村民(中有年轻的“不焚者”)闯入,带走了盛放“血土”的陶罐与诅咒骨片……灾厄的种子就此漂洋过海。
景象再度变幻:一位苗族巫医(月镜传来血脉共鸣的悸动)悲怆地封印禁忌卷轴;铸造月镜的匠人仰观星象,长叹一声,似已预见族人离散、诅咒随血脉远渡的宿命……
影像戛然而止。林婉儿睁眼,真相如冷水浇头。这诅咒根植于家族秘史,因贪婪触发,因离散变异。新埠的一切,不过是毒树在异乡结出的恶果。
她订下最快航班,接通湘西舅舅的电话。
“婉儿?”舅舅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舅舅,”她语气平静却坚定,“我遇到了家传古镜和老一辈禁忌的事。很快回来,有些事必须当面问清。”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该来的,终究来了。几时到?我去接你。”
挂断电话,林婉儿开始收拾行装。窗外,新埠霓虹闪烁,编织着繁华幻象。然而在这幻象之下,源自故土的古老咒缚已如蛛网蔓延。卡洛斯的镜中鬼影、拉吉特尸体的警告、阿杰临终的呼喊——无不宣告诅咒已彻底苏醒,饥渴而狰狞。
这是一道活着的、跨洋而来的阴影,将大洋两岸的过去与现在死死缠绕。而林婉儿,既是诅咒的受害者,也是唯一能凭借血脉与月镜将其终结的钥匙。
十二小时后,航班即将起飞。她将直面家族宿命,踏入那片熟悉而陌生的土地,去完成一场迟到了数十年的对决。
(第一卷《火葬场的不焚者》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