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当门变成镜子
光柱炸裂后的世界,安静得吓人。
林婉儿飘在那儿,脚下不是实地,而是无数暗红色能量流拧成的网,像活在巨兽的血管里。右眼那片血红几乎吞掉了最后一点暗金,就剩瞳孔中心还死撑着一点亮。力量是饱了,撑得慌,可肚子里还有个更深、更空的洞,嗷嗷待哺。
“可算…等来了…像样的‘门’…”一个念头直接砸进她脑子,不是声音,是淹过来的潮水。这就是那啥“星空古神”,真名叫“饥育者”。不是什么正经神明,倒像个在宇宙里游荡的饿死鬼,专挑“文明”和“灵性”这类尖货下嘴。
这一下,她全明白了。“归一会”那帮人,老祖宗就是早年撞上这饿死鬼的学者,魔怔了。他们觉着宇宙早晚得凉透,不如主动献祭,喂饱这玩意儿,说不定能在它肚里换个法子“永生”。“守夜人”?不过是他们用剩饭造的打手,专门清理像她舅舅那种想单干的,或者像她这样“长歪了”的容器,确保祭品干净。
“婉儿!撑住!它想把你同化掉!”影蛇的喊声隔着能量风暴传过来,听着都快散了。他和玛利亚几个人,正靠着亡灵节的老法子跟那块破罗盘碎片,死命撑着个摇摇欲坠的罩子,延缓着“门”彻底开膛破肚,也吊着底下百万人的命。
可罩子眼看要碎。
林婉儿觉得自个儿像块糖,正在那潮水里化开。阿哲那点意识,细得跟蛛丝似的,下一秒就要断。
不能就这么完蛋。
左眼里那最后一点暗金,猛地烧了起来。不再是“镜渊”那冷冰冰的劲儿,而是把她所有的不甘、对阿哲那点念想、跟这狗屁命运死磕的狠劲,全烧了进去——这是人味儿。
“想吃?管够!”她心里头发了狠,不再压着“源血”,反而推着它们,裹着那点人味儿的火,倒灌进“饥育者”冲进来的意识里!
这不拼力气,是拼谁更毒。“饥育者”吃惯了冷盘,林婉儿反馈过去的,是爱恨情仇搅和成的热辣火锅底料,对这只会吃的玩意儿来说,简直是泻药!
“呃——!”那庞大的意识痛得直抽抽,入侵的势头愣是卡了一下。
就这一下,够了。林婉儿看清了路:彻底砸烂这扇“门”,得赔上她自己和底下百万人。这买卖太亏。
她冒出个更邪性的主意。
她不赶这饿死鬼走了,反而借着自个儿是“门”的底子,混上月镜“记录”的老本行,再搭上定星盘那点“定位”的秩序…她要把这扇只会吃的“门”,愣改成个双向的“筛子”,或者说,一个特制的“牢笼”!
这罪遭的,跟千刀万剐没两样。身子在能量风暴里快散架了,右眼的红和左眼的金在极致的疼里居然拧巴成了一种混沌的灰。那灰蒙蒙的瞳孔,看着跟片死寂的星空似的。
“你敢!低贱的容器!”‘饥育者’惊了,也怒了,想撤,却发现自个儿一部分根本被林婉儿“焊”死在这新生的“门”里头了。
“轰——————!”
不是寻常爆炸,是规则层面的塌方。血红光柱往里一收,缩成了半空一个慢慢打转的混沌漩涡——新的“门”。不吞东西了,像个结痂的伤口,安静得瘆人。
城不晃了,毒气也没爆。底下的人,该干嘛干嘛,根本不知道刚才差点全员投胎。
影蛇他们瘫在地上,望着那漩涡,一脸懵,只剩后怕。
漩涡中心,有点东西掉下来。是那块月镜碎片,灰扑扑的,裂得像蜘蛛网,但没碎透。碎片边上,林婉儿轻飘飘地落下来。
人还喘气,但气若游丝。那双新换的灰瞳孔,空荡荡的,映不出啥了。左胳膊,连肩膀带那鬼画符的图腾,齐根没了,断面光滑得不像话。
影蛇连滚带爬冲过去接住她。
“门…关严实了?”他嗓子哑得厉害。
林婉儿慢慢摇头,灰瞳里没有半点高兴,只有累,和一种…不像活人的冷淡。“…没关…我把它…弄成了…一面‘镜子’…照着那饿死鬼,也照着咱们自己的…镜子…”
她喘了口气,用剩下的右手,费劲地抬起来,指了指自己心口,又指了指天上那漩涡。“它的一部分…跟我…跟阿哲…捆死了…这平衡…悬得很…”
话没说完,人彻底晕了过去。
一年眨眼就过。
新埠没变回老样子,但也没更糟。城边上那些怪模怪样的植物不长了,就待在那儿,月亮圆的时候泛点幽光,成了年轻人探险的新地标。天上那混沌漩涡,官家叫它“镜墟之门”,看得紧,但谁也靠近不了,搞不明白。
林婉儿活是活着,可魂儿像被抽走大半,整天不言不语。她在湘西深山里弄了个小院子,守着还是活死人的阿哲。阿哲那身子,成了吊住那微妙平衡的最后一根线,气若游丝。
影蛇成了她和外头唯一的联系。听他念叨,世界各地的怪事没绝迹,但消停多了,像没了源头的死水,真成了老人口里的“古记儿”。玛利亚他们的“调和议会”还没散伙,琢磨着怎么跟这新世道相处。
寒冬夜里,林婉儿独自坐在院子外头,望着天。月亮特别亮,也特别冷。她那对灰瞳孔映着月光,死水一潭。
怀里那块破镜子碎片,冷不丁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镜面里映出的不是月亮,是病床上阿哲的手指头,好像…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几乎同时,天上那“镜墟之门”漩涡中心,对应着,也像有颗星星跟着闪了一下。
林婉儿那对死水般的灰瞳孔里,终于起了一丝看不见的涟漪。
是盼头?还是…更大麻烦的开头?
谁也不知道......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