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血墓獠牙
苗岭的夜,浓得泼墨不染。参天古木的枝桠将天光撕得粉碎,只在铺满腐叶的地面投下零星斑点。林婉儿借这一点微光,在盘根错节的山路上艰难跋涉。腰间那面月镜烫得骇人,持续不断的低鸣并非指引,更像一种拖拽——将她强行拉向那个连本地人都讳莫如深的“鬼哭箐”。
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腐烂的泥土气息下,一股铁锈混杂劣质香料的甜腥味顽固地钻进鼻腔。更令人不安的是死寂,一种吞噬了所有虫鸣鸟叫、唯有自己心跳如擂鼓的绝对寂静。这寂静本身,就是最危险的预警。
侧后方传来细微的“沙沙”声,不是风拂过树叶,而是某种更为刻意的轻响。林婉儿瞬间绷紧身体,闪到一棵巨树之后。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林间,动作矫捷得不似常人,装备精良,腰间悬挂的朱砂符袋点明了身份——“过海会”的人。他们行进的方向,与她一致。
吴天雄的人果然也来了。林婉儿心下一沉,舅舅林守德临终前那复杂难言的眼神再次浮现。她压下疑虑,将身形隐匿得更深,如一道幽魂,远远缀在后面。
越往山谷深处,月镜越是滚烫,镜缘甚至泛出不祥的血色光晕。前方,一面巨大的岩壁突兀地矗立,底部张着一个幽深的洞口,如同巨兽蛰伏的咽喉。洞口岩石呈暗红色,仿佛被千年血渍浸透。这就是“血墓”入口。
那队人在洞口停下戒备,似乎在等待。林婉儿屏息潜伏。忽然,一阵清脆却令人心悸的“叮铃”声从洞内传出——是镇魂铃!几乎同时,洞口暗红的岩壁之上,苔藓痕迹诡异地扭动,化作一张张痛苦哀嚎的鬼脸幻影。
洞内猛地传来巨响与打斗声!
机会稍纵即逝。林婉儿如离弦之箭般掠至洞口一侧,将滚烫的月镜按在岩壁上。镜面血光与岩石的暗红骤然共鸣,一股无形的屏障剧烈波动,短暂敞开一道缝隙。她毫不犹豫地侧身滑入。
洞内景象,骇人心魄。巨大的空间显然经人工开凿,刻满诡异图腾。中央是一座黑石祭坛,吴天雄立于其上,疯狂摇动铜铃。祭坛周围,几名“过海会”手下眼神空洞,已成仪式燃料。而祭坛高处,一片暗红粘稠的“血土”如活物般搏动,其中半掩着一具眼窝镶嵌黑曜石的骸骨。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跪在祭坛前的那个身影让林婉儿血液逆流。
破旧的夹克,瘦削的背脊,被刻满符文的锁链紧紧束缚——是阿哲!
“阿哲!”惊骇与心痛让她失声低呼。
吴天雄霍然转身,脸上尽是阴谋得逞的狞笑:“啧啧,我们尊贵的‘钥匙’,终于自投罗网了?”
“放了他!”林婉儿举枪瞄准,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月镜在她腰间剧烈震颤,裂纹中血光流转,与祭坛上的血土产生强烈共鸣,整个山洞随之晃动。
“放了他?”吴天雄仿佛听到天大笑话,“我亲爱的侄女,你还没看清吗?他早已不是你的旧情人了!”他猛地加重摇铃力道,铃声变得尖锐刺耳。
跪着的阿哲应声抬头——面容扭曲,双眼只剩浑浊的惨白,嘴角咧至耳根,发出非人的“嗬嗬”低吼。皮肤下似有活物蠕动,整个人如同即将崩坏的木偶。
然而,就在那一片混沌的眼底深处,林婉儿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属于阿哲本身的极致痛苦!
他还有意识!
“看到了吗?”吴天雄狂笑,“这才是完美的‘活尸傀’!以林魈老祖遗骸为基,血土为养,用这具蕴含林家血脉的躯壳炼成!只差你这最纯正的‘钥匙’之血,便能唤醒老祖残魂,执掌无上诅咒!”
真相如冰水浇头。阿哲从来都是容器和祭品!
“你休想!”林婉儿扣动扳机。子弹却在吴天雄身前仿佛撞上无形壁垒,徒然坠地。
“没用的!”吴天雄志得意满,“在这血墓之中,我即是主宰!”
他猛摇铃铛,阿哲发出一声咆哮,竟挣得锁链哗啦作响,惨白的眼珠死死锁定林婉儿,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前有被邪术操控、仅存一丝清明的阿哲,后有老谋深算、力量诡异的吴天雄。山洞震颤,千年诅咒即将彻底爆发。
林婉儿握紧枪与滚烫欲裂的月镜,镜中裂纹仿佛又深了些,隐隐映出祭坛上那具骸骨空洞的眼窝。
绝地之战,一触即发。
(第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