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血饲同盟
山洞里彻底乱了套，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被我捅破的那根粗大“血管”，像决堤一样喷涌出恶臭的黑血，里面裹挟着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它们尖啸着四散冲撞，如同挣脱牢笼的怨灵。整个由“源血之土”撑起的诡异空间剧烈震颤，眼看就要彻底崩塌，头顶碎石如雨落下。
吴天雄站在那由骨灰盒和残破棺木堆砌的祭坛上，死死抱着骨灰瓮，面容因极致的愤怒和仪式反噬而扭曲，七窍都渗出血丝。“坏了我的大事！你这孽障！”他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将我刺穿。
我自己的状态也糟糕透顶。脑子里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团乱麻，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翻涌不息——冰冷刺骨的海水、偷渡船底舱的窒息拥挤、还有古墓深处那种源自灵魂的战栗与诡异的吸引……最让我心惊的是，月镜中浮现的那张与我酷似、却充满亘古忧伤的脸。我死死按住胸口滚烫的月镜，大口喘息，试图从这意识的风暴中抓取一丝线索。
“婉儿！醒醒神！要命的时候！”石阿婆嘶哑的吼声将我拉回现实。老太婆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她拼命挥出符箓，撑起一片摇摇欲坠的光幕，抵挡着失控怨灵和残余傀儡的冲击，嘴角鲜血不断溢出。
而那个占据了阿哲身躯的“镜渊守护者”，此刻的表现却颇为诡异。它并未急于保护我们或攻击吴天雄，反而用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死死锁定了祭坛上那颗因能量失衡而疯狂搏动的肉瘤，以及吴天雄手中的骨灰瓮，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仿佛这空间的崩坏，反而解开了对它的一部分束缚。
“守护者！”我强忍着头颅的胀痛喊道，“你答应稳住阿哲的魂魄！”
它漠然瞥了我一眼，冰冷的意念直接凿入我的脑海：“交易既成，他的残魂暂安于镜中。但此刻，此地规则崩潰，即将归于虚无。想活命，想保住那点魂火，就按我说的做。”
“你要做什么？”
“那碎片和骨灰，”它示意祭坛上的肉瘤和瓮，“乃同源之力，此刻无主躁动，正是弥补这具容器损耗的绝佳养料。”阿哲的躯壳上，心口那柄匕首依然触目惊心，暗金色的血液缓慢流淌，但整个身体散发出的气息，却在悄然变得强韧。
吴天雄也察觉到了守护者的意图，发出癫狂的大笑：“都想夺？哈哈哈！那就看看，谁才是能笑到最后的黄雀！”他竟狗急跳墙，将裂开的骨灰瓮狠狠砸向祭坛！瓮身彻底破裂，更加浓郁的绿光混合着骨灰喷薄而出，与肉瘤的血光交织，形成一个更加狂暴、混乱的能量漩涡，仿佛要吞噬一切！
“糟了！他要引爆核心！”石阿婆脸色煞白，骇然惊呼。
整个洞窟加速崩塌，巨大的石块轰鸣坠落。残余的傀儡在能量冲击下接连自爆，怨灵被漩涡撕扯、吸入。就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守护者动了！它不再保留，阿哲的身躯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竟无视那混乱的能量风暴，直扑祭坛顶端！
“拦住它！”吴天雄尖叫着催动力量试图阻挡。
但守护者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一只手如利刃般直接插入了剧烈搏动的肉瘤！肉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磅礴的能量顺着它的手臂疯狂涌入阿哲的躯壳，心口的匕首被猛地逼出，伤口在暗金光芒下迅速愈合。同时，它的另一只手已然抓向了那裂开的骨灰瓮！
眼看它就要得手——
异变再生！
一道锐利的破空之声从侧面袭来！目标并非守护者，也非吴天雄，竟是直取我的后心！
生死关头练就的本能让我下意识地侧身翻滚！“嗤！”一枚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骨钉，擦着我的手臂飞过，深深钉入地面，顿时冒出腐蚀性的黑烟。
“谁？！”我又惊又怒，循声望去。
只见洞穴一侧因崩塌出现的缺口处，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身影。那人身着寻常苗人服饰，身形干瘦，脸上戴着一副色彩斑斓、似笑非笑的傩戏面具，手中握着一把短弩，腰间挂着一串各式各样的蛊罐，显得诡异莫测。
“寨老的人？”我的心直往下沉。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但那面具人并未继续攻击我，反而用一种刻意压抑的沙哑嗓音，对着祭坛方向开口：“吴天雄，你玩火自焚了。”
即将被吸干的吴天雄看到面具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意外，随即化为更深的疯狂：“是你？！你是来看我笑话？还是想来分一杯羹？”
面具人发出“咯咯”的怪笑，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羹？你这锅已经馊了。我是来……清理门户的。”他的面具转向正在吞噬力量的守护者，“顺便，处理掉这个不该存于现世的异物。”
话音未落，他抬手便是数弩连发，骨钉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向守护者！同时拍开腰间一个蛊罐，一股浓密如黑烟的虫云“嗡嗡”作响，铺天盖地般朝守护者罩去！
守护者被迫中断汲取，暗金眼眸中闪过一丝怒意，挥手间构筑屏障挡开骨钉，但那诡异的虫云竟能腐蚀能量，黏附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趁此间隙，吴天雄咆哮一声，竟拼尽最后力气，将祭坛上残余的血光和骨灰瓮的绿光强行纳入己身！他的身体如同充气般膨胀起来，皮肤下血管虬结暴突，散发出极度不稳定却骇人强大的邪恶气息！
“一起毁灭吧！”他彻底疯狂，如同一头失控的凶兽，无差别地冲向守护者和面具人！
刹那间，三方混战爆发！守护者神秘莫测，面具人诡异歹毒，吴天雄疯狂强大。能量对撞的轰鸣、蛊虫飞舞的嗡鸣、骨钉破空的尖啸，与洞窟崩塌的巨响交织在一起，将这方空间化作了最危险的死亡角斗场。
我和石阿婆被这股混乱的冲击波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阿婆！必须走了！”我搀扶住油尽灯枯的石阿婆，焦急喊道。胸口的月镜滚烫，镜中代表阿哲残魂的微光剧烈摇曳，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留在这里，十死无生！
石阿婆浑浊的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局，最终落定在洞穴深处一条因崩塌而显露的、透着更古老阴森气息的石缝，决然道：“跟紧我！走这边！”
我们两人趁那三个非人存在缠斗不休，狼狈不堪地冲向那条狭窄的石缝。
就在身体即将没入黑暗的前一刹那，我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最后一眼。
恰见守护者操控的阿哲，硬抗了吴天雄一记重击和面具人的蛊虫，猛地探手，死死扣住了吴天雄的天灵盖！暗金光芒爆闪，吴天雄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如同被抽干般迅速枯萎下去，那股刚吸收的恐怖力量竟被守护者强行掠夺！
而那个面具人，则趁机如鬼魅般掠至祭坛，一把抓起那个几乎空了的骨灰瓮，身形诡异地一晃，便融入了周遭的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守护者甩开吴天雄干瘪的尸身，那双暗金眼眸似乎变得更加深邃凝实。它（他）猛地转头，视线穿透飞落的碎石与弥漫的烟尘，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半个身子已进入石缝的我。
那眼神，冰冷、深邃，带着一种刚刚饱餐后的餍足，以及……一种看待所有物般的玩味与掌控。
“钥匙……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这意念并非声音，却比任何声音都清晰，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我的灵魂。
我浑身一颤，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不敢再有丝毫停留，拉着石阿婆彻底钻入了黑暗狭窄的石缝之中。
身后，是洞穴彻底坍塌的轰然巨响，以及那道如影随形、令人骨髓都发冷的注视。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古老通道，弥漫着未知的黑暗与危险。
月镜紧紧贴着我的胸口，那一点微弱的魂光，是此刻唯一的温暖与牵绊，也是最沉重的枷锁。
吴天雄似乎死了，但一个更恐怖、更难以理解的存在已然苏醒。
那个神秘的面具人是谁？他夺走骨灰瓮意欲何为？
而守护者……它下一步，究竟想做什么？
我感觉自己正坠向一个更幽深、更令人绝望的漩涡中心，无法挣脱。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