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道不同不相为谋
太阳朝升夕落,万物朝气蓬勃。
一拨又一拨考察人员来了又走,忙碌的工作,让人没有时间烦恼。
“要不你学学骑摩托车?”村长载着陆安之,委婉的提出。
“没事,下周我就把车开过来,再辛苦您几天啦”“马上就竣工了,就不用跑了”
“早知道,就把书屋建在咱们村了”村长说“这么下雨的天,还要跑来看”
“您也就嘴上说说,心里比谁都好哦!”陆安之从后座下来。到了村小,他们脱下雨衣,晾在车上。
经过装修的书屋焕然一新,红黄橙,教室里色彩柔和,可爱的小书桌,整齐的小椅子,一排排个性十足的书柜,让这个山村小学,有了现代的气息。“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一条条励志的标语随处可见。
“嗯,不错”陆安之很喜欢这个色彩搭配。
“哇”村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还以为就只给墙刮个大白,摆点课桌椅呢”“难怪要花那么多钱!”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这样的环境看书,娃儿们不好好读,都对不起人啊!”
“等书到了,更有感觉呢!”陆安之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大了起来。想到孩子们,抚书凭窗听雨,顿时感到别有意趣。
“这些柜子为什么不刷一个颜色?”他摸着那些书柜
“这是分区,不同类别的书,放在不同区域,孩子们更容易找到自己想要看的书啊”
他们看完书屋走出教室“这些架子为什么还没撤?”田村长问校长
“哦,赞助商说我们把修书屋的钱省下来了,他们看我们教学楼太暗了,决定拿省下的钱给我们粉刷墙壁和换教室灯具”
“好!”村长竖起大拇指!“这个社会,有责任,有良心的企业家还是多!好啊!”
从学校出来,他们来到村委会避雨。院子里不见沈佑文的车。
推门进来,陆安之环视一圈不见沈佑文。
“咦今天大家都出门了吗?”她问
“哦,最近几天暴雨,我们上面4、5、6组泥沙把水管都冲断了,沈局长带队上山去换水管了,搞了几天才找到哪里断了,看今天上午没落雨了,说抓紧时间去换好的”“要不是等你们来看书屋的事情,我都跟他们一起上山去了”
“那扎实,没得水真的是扎实哦”田村长也摇头叹气“这阳历都要9月了,今年这个雨也是多啊!晓得要下到哪天咯”
“你们村马上好了啊”桐子村村长羡慕的说“你们村茶园项目建起了,乡里肯定要给你们安自来水的”
“嘿嘿”他不好意思的拍拍腿“一步一步来啊。我们两个村隔得近,我们安了,你们肯定也不远的”“你们6组搬迁的几户搞得怎么样了?”
“那三兄弟,就几个孤老在屋,都不肯搬哦”
“他们屋都要垮了,搬到街上住安置房不好些么?”
“我们工作是这么做的啊”“就是不肯搬”“为了那么两三户,修路上去又不划算。”
“那是脑壳痛”“王大毛和二毛的几个儿现在在哪里?”
“讲起脑壳痛”“一家两个光棍儿子,好吃懒做,今天这里打工,明天又到那里,要40了都还没讲媳妇”“王大毛就一个孤老在屋;二毛,两老,一个瞎子,一个聋子;王三毛两老,儿子那年放牛摔死了,两老也造孽哦。哎,捉急啊”
“那住到那上面搞么啊!”“搬到街上去了,有个房子住,媳妇不是好讲些”
“我们也是说啊”“安置房都给他们分好了,比他们这里住起不说舒服嘛,安全得多”“这几天下暴雨,我们天天上去做工作”“王大毛不搬,那两兄弟也不得搬”
“那是不能大意,万一出事了不得了啊!”天空突然电闪雷鸣。
陆安之在门口张望了一阵,不见有人回来。
“早上眼看着没下了的”桐子村的村长也站到门边来张望“怎么又下起来了,他们上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暴雨如箸。陆安之望着雨帘出神。上一次见这么大的雨是在和顾诗远分手那天。
一道闪电朝山顶劈下,几声巨雷滚滚而至,这样的雨,总让人感觉不会有好事发生。
“打个电话问问吧,这么大的雨,应该是在山上避雨呢”陆安之提醒
村长拿出电话拨打过去“沈局长的打不通啊”
“打其他人的试试”“看看上面几组哪些在家”
村长又试了几个“估计上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没得信号”
雨没有停下的意思。
“不行,我还是要去看看”桐子村的村长穿起雨衣。
“这么大的雨,还是别去了吧”“有沈局长在上面,不得有事”田村长也起身站到门口来张望。
“他们打早都上山了,按说你们来的时候就该回来了的!”
“肯定是在山上躲雨啊”田村长试着说服他
“我这个右眼皮早上起来就跳得厉害,去看看放心些”“你们在这里坐,中午就不留你们吃饭了,雨小了你们自己回去哈”说着准备出门。
“我和您一起去吧”陆安之站了出来“如果真有事,多个人也多份力量”
“是的”田村长也赞同“我们一起去”
“那不行,你一个小姑娘,一个半百的老人,我不放心”
“安之就在村里等我们”“我搞了半辈子农业的人,你担心我做什么”田书记说着也取来雨衣穿上。
“田村长,我跟您上过那么多次山,哪一次拖后腿了?”陆安之坚定的说“一起去吧,如果没事,也就当去体验了一下雨中登山的乐趣”“实在有事,我腿脚快,回来帮忙报个信也可以啊”
“哎,说不赢你这个丫头片子”“老陈,那就都一起吧!”
三人冒着大雨上山。
被风折断的树枝横在路上,雨水顺着山上的小渠汩汩的往山下涌,漫过路面。
“你们这个路还是修的太窄了,刚刚一车宽”田村长大声的喊话
“没得法哦。没得钱哦”
他们艰难的前行,雨衣根本遮不住,大风把雨水灌进雨衣。
“安之,你要不先回去?”田书记大声喊
“我没事”她大声回应。
不知转了几个弯,看见沈佑文的车停在前面。车上没人。
“肯定在6组,上面车去不了”陈村长又带着他们走小路上去。
穿过山林,又经过田埂,雨靴已经被泥巴裹住,笨重不已。
“不好,前面滑坡了”陈村长跑了几步。看见有树木被泥沙覆盖“还好只是个小土坡”
他们拿树枝把鞋子上的泥土刮掉继续前进。
“一、二”他们听见前面有喊号子的声音
转过两个弯,终于找到他们了。
前面一座木房子倒塌了。沈佑文正带着村里的干部在雨中抬着柱子。
“什么情况?”陈村长跑上去
“你们怎么来了”沈佑文的雨衣下摆已经被划破,浑身湿透了。挽起的裤腿全是泥巴,小腿上新划的伤痕血流不止。
他看见村长身后的陆安之非常震惊。
片刻之后,他说“我们换完水管过来查看有水没”“在王二毛和王三毛家又给他们说了下搬迁的事,到王大毛家,正好遇上大雨”“他们家猪圈被冲垮了,连着上面的房子都塌了”
“王大毛呢?”村长焦急的询问。
“还好,我们来的时候站在这檐下说话,人在那边”说着指了指树下临时用胶布拉起的雨棚。
“哦,人没事就好!”“这是做什么?”他指着抬着的木头问
“他不肯走,非要我们把他的两头猪救出来”他无奈的摇头
“小郑他们几个呢?”“你们8个人上山的?”
“我让他们去把王二毛和三毛接下来”“雨这么下下去,他们的屋迟早也是要垮的”
说完,陆安之也跟着大家都加入了抢猪大作战。
当他们抬完最后一根柱子,发现两只小猪已经被倒塌的土墙掩埋了,血水顺着山坡往下流。
王大毛跺着脚心疼不已。“我可怜的猪娃,今年过年可怎么办啊!”
“你还是别心疼猪了,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搬了那么久,大家已经累到不行
“沈局”小郑背着王二毛,后面跟着几个人
“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们不肯走,我们做了半天工作”
“哎”“赶紧下山,前面都滑坡了”陈村长催促大家
“不行,我不走”王大毛赖在椅子上
“屋都塌了,你不走,这里怎么住人!”
“我”“哎”他犹豫了一下“我床下面还有两万块钱,我给儿子存的娶媳妇的钱”他焦急的说“万一走了,掉了怎么办?”
“这么大的雨,等天晴了我们再上来帮你找!”
“不行,我不能走!”
空中电闪雷鸣,狂风四起,大家眼睁睁看着闪电把大树的树梢劈断,掉落山崖。
沈佑文顾不上那么多,脱下雨衣套在王大毛身上,背起他就走。
“放我下来!”他在背上挣扎。
高大的沈佑文死死锁住他的双腿。
路安之走在队伍中间,扶着村民背着的王二毛的聋妻,用手帮她扒开头顶拦路的枝丫。
天灾无情,人间有爱。
队伍艰难的下山,他们轮流背着几位老人。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湿透了衣背。
陆安之看着沈佑文青筋鼓起的臂膀,流血的腿,脚步坚毅,英雄一样的男人,果然最有魅力!
来到沈佑文车边,他放下老人,把车钥匙递给陆安之“你来开,带他们先下山”
“这个路,我有点害怕”“还是你来吧,你腿受伤了,先下去到卫生室擦药吧”
“没事”他把钥匙塞到她手里“相信自己!”“外面雨太大了,开慢点!”“在村委会等我”
五个老人,挤在车上,眼巴巴的望着身后的路。生活了半辈子的大山,他们以这种方式离开,怎么不让人心酸呢!
陆安之脱下身上的雨衣递给沈佑文,小心翼翼的发动车,雨刮器疯狂舞动。树木被大风刮得摇晃不止。
这场雨,远比和顾诗远分手那天的雨要大得多!
她没有时间难过,沈佑文交给她的不只是一把车钥匙,里面有对她的保护,更有赋予她的责任。
她紧紧的握着方向盘,这是她开过的最艰难的路。
当然,比起冒着风雨步行,还是轻松许多。
当车在村委会门口停好,她感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村委会门口聚着很多来询问情况的家人,当陆安之停车下来。都涌了过来。虽然没看见自己的家人,还是都很热心的将几位老人扶进村委会。
陆安之给他们讲了山上的情况。
有人抱怨“王大毛,你们守着那个破屋做什么!今天我儿要是为了你到山上出个三长两短,我要跟你拼命!”
“少说两句,他们也造孽”
“造孽什么?街上不要钱的安置房,住过去,哪有今天这些事?”“我屋大喜要是出事,我也要找他们几个赔命”
“好了,大家冷静一下”陆安之站起来安抚大家的情绪“大伙都平安无事,一会儿就回来了”“大家都少说两句,他们房子塌了,已经够难受了,请大家体谅一下”
有好心的村民找来家里老人的衣服让他们换上。他们几人就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蜷缩在村委会的沙发上,头也不敢抬。
顾诗远和谭吉觉得我在这里过得艰苦,比起他们,我有什么资格说艰苦?他们眼里看见的我的苦,算得了什么!他们在山里过了一辈子他俩眼中的苦日子,却依旧对这片土地恋恋不舍。
顾诗远,既然我选择和你在一起,你就不应该怀疑我对艰苦的承受能力!不应该自以为是的“为我好”,放开我的手!
道不同不相为谋,分开才是必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