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山高水长,各自安好
陆安之跟着队伍一起在郊区的农业产业园参观。先进的技术、庞大的规模,不愧是省里的龙头企业,让她大开眼界!忍不住感慨,果然还是得多走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7月的天空原本晴空万里,突然乌云密布。
返程的路上,狂风大作,两边的大树被吹得摇晃不止,忽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安之看着雨水顺着车窗玻璃滑落。笑了笑“又是哪些渣男在发誓啊!”
她没有参加集体晚餐,到顾诗远家小区门口下了车,拿出包里的太阳伞,才撑开就被狂风吹翻。暴雨如注,劈头盖脸浇下来。她扯起防晒衣的帽子遮在头上,身上的防晒衣也瞬间湿透。
她赶紧跑到小区门口的岗亭边躲雨,用手拧着衣角的雨水。“顾诗远怎么还没出来接我?”她拿出手机
“安之”顾诗远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跑了过来。
“不是说在路边等我的吗?”
“我以为你在南门下。”“看见车没停,我跟着才追过来”他喘着气,已经被雨水湿透了。
他一手搂着她的肩膀,一面撑着伞,穿过小区的公园往家走。
“雨中漫步,倒是很浪漫嘛”陆安之笑着望向他“就是这雨太大了一点”她伸手去接伞沿上的雨滴。
她不知道,他心里那场雨更大,已经淹没了他的整个城池。雨水顺着垂落在脸颊的发丝滴落。
看见她天真无邪的笑容,他的悲伤逆流成河。他心如刀割。
顾诗远绝望的扔下伞,紧紧的抱住她“安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知所措的听着他的道歉“没关系,也没迟到多久,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大雨中,两颗靠在一起的心,装着不同的事。
“赶紧把伞撑起来”“我们本来都成落汤鸡了”安之轻抚他的后背。“顾诗远,没关系的”
他不为所动,只是紧紧的搂着她。
“陆安之,对不起,我明天没有办法和你结婚”“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的泪水和雨水混作一团。
她抚着他后背的手悬在半空。
雨水淋在她的身上,也淋进了她的心里。
“呵,今天见完你爸妈,他们连下次去家里玩之类的客套话都没有说的时候,我就应该明白的”她冷笑一声。她的双手无力的垂下。昨天还在热烈的拥抱,直到前一秒还在幸福的憧憬,而此刻的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以前谣言传凌萧然的父母因为家世反对他们在一起,没想到却在顾诗远这里成为了现实。多么讽刺啊!
她无声的站在那里,不悲不喜。
顾诗远埋在她的肩头大声哭泣。
“陆安之,我爱你,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说服他们”
“顾诗远,我带了户口本,只要你不怕众叛亲离,我什么都不怕的”她偏过头望着他
“我不怕众叛亲离。但是我不能太自私了。”
“难道你就忍心放开我?”她流着泪质问
“陆安之,我不忍心,我费尽千辛万苦才走到你的身边”“你就是我的全世界”“我不敢想象没有你,我的世界将回到怎样的黑暗”“可是,我更害怕,因为我的任性,让你的世界变得黑暗!”
“顾诗远,我说了,我不怕,我陆安之不怕!”她一字一顿的说出这句话。
“可是,我怕!我怕你受到伤害,我不能害了你,葬送了你的一生”
“难道,你这样轻易放手,我就不会受到伤害,不痛苦了吗?”
“安之,你不知道他们会做出多么不择手段的事”
陆安之不能想象,她还从未见过这个世界的黑暗。可是顾诗远从小耳濡目染,他不敢赌。
雨没有因为他们的悲伤放过他们,越下越大。狂风裹挟着树木。
她任凭他紧紧的搂着,绝望的站在那里。
她已经没有任何言语。
和凌萧然分手,她肆意的哭,疯狂的闹。而此刻,谁也没提分手二字,可这段感情却不得不画上了句号。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这大喜过后突然降临的大悲,欲哭无泪。
“陆安之,忘了我,好好开始新的生活”他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合二为一,就再也不用分开。可是,他无能为力。
“我会的,我会找一个人结婚,过上自己想要的幸福生活,忘了你,忘了过去的一切,就当这两年的时光,是一场梦吧”她麻木的说
“安之,对不起”
“没关系”“本来我们俩一开始的出发点也只是试试”“很遗憾,试用期满,原路返还”她还能说什么呢?乞求他娶她吗?
成年人的世界,孔乙己的长衫,脱不下了。
她挣脱他的怀抱,那温暖,她一刻也不敢多停留。她怕,怕自己过于迷恋,会放下自尊去乞求。吃分手饭那天凌萧然不敢抱她,也是这样吧。
她淋着雨,慢慢的向前走去,他默默的跟在身后。还好下了这场暴雨,让这场悲伤没有观众,只独属于他们两人。
雨伞早已被风吹得不见踪影。
回到家,陆安之麻木的收拾行李。
“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吧”他心如刀割的近乎恳求
“别说了”
“穿湿衣服,小心感冒”
“别说了”她重复着这句话
“我明天早班飞机出国,恐怕没有办法去机场送你”
“别说了”她发疯的嘶吼“顾诗远,我说别说了,别说了,不要说了!”她抱着头蹲在地上。
他心碎的站在原地。
她站起来继续收拾。心烦意乱,一条裙子怎么也叠不整齐。她面似平静,眼泪早在心底默默流淌。
她索性坐在沙发上,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安之,晚饭想吃什么?”他试探的问
“还是算了吧,如果注定要分开,宜早不宜晚,别再纠缠。”
陆安之抬手将湿漉漉的长发挽起,撸了撸湿哒哒的袖子,把所有衣服都一一叠好塞进箱子里。“哦,这里还有一件”她假装轻松愉快。
挂烫机旁,挂着她为领证特地买的新裙子。她拿起抚摸了一下。然后走进卫生间,冲了个澡,把裙子换上。
顾诗远看着她走出来,美到窒息。初识那年,她一袭白裙,让他心甘情愿追随十年。如果没出意外,明天她就是他的妻子,穿着这条洁白的裙子,走进他的生活。
“顾诗远,换上你的衣服,我们合个影,留个纪念吧!”陆安之笑着说。
顾诗远走进房间,花洒的流水声,没能淹没他的哭声。
他换上为了明天特地定制的西装。当房间门打开,她看着她的王子带着笑容从梦里走来。
没有七彩祥云,没有宝马香车,也没有王子。
顾诗远摆好相机支架,他们坐在沙发上。背后的墙上挂着高中时期陆安之揪他耳朵的合影。
倒计时“3、2、1”
顾诗远抬手搂上她的肩膀,扭过头亲吻她的脸颊。陆安之笑靥如花。
“照片洗好了记得给我一张”她笑着说
“还是别给吧”他说完心痛的望着她,心里想着“让我一个人留在回忆里就好!”
“为什么?”
“免得下一任误会”
“谭吉去年说,让我甩你的时候,记得通知他,他在排队呢,不怕误会”
“别选他”
“为什么”
“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好不好”他希望她幸福,但是他更害怕亲眼目睹她的幸福。
“好,我答应你”
“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顾诗远,我知道,你的放手才是成全,谢谢你爱过我”“往后余生,山高水长,各自安好。”说完她伸出右手。
“安之,还是那句话”“往后余生,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说完也握上她的手。
“不能娶我,我不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情”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陆安之收拾好箱子。
“这些买来的精装茶叶,你就分给你朋友喝吧”“那些是我们村田阿姨做的,你给谭吉一盒,给陈思雨一盒。再帮我给小鱼儿一盒。剩下这盒是给你的”她一一吩咐着。
“嗯,回头找人送给他们”他跟在她身后。
“我给你写的那些信,烧了吧。下一任会介意的”
“嗯,我会看着办”
暴风雨过后,空气清新。窗外的江上的轮船发出“嘟嘟”的声音。晚霞印染,一道彩虹悬在半空。
她拖着行李箱,在门口换完鞋,将拖鞋扔进垃圾桶“再见了”。
他拉住她的手“安之,今晚可不可以别走”
她抬起左手,甩开他的手。灯光照在手上,戒指发出刺眼的光芒。
“差点把这个带走了”她自嘲的使劲想从手上摘下戒指。可戒指就像不愿从她手上离开,怎么也扯不下来。
她拿出包里的护手霜涂抹了一些,然后抬起散发着樱花香气的左手,伸到他面前“解铃还须系铃人”
“留个纪念吧”他带着哭腔。“安之,别摘下来”
“痛快点”“我未来老公会给我买新的!”
听到老公二字,顾诗远几乎接近崩溃。这么久,他唤她老婆,他多希望她能叫他一声“老公”。近在咫尺的幸福,瞬间如梦幻泡影般破灭。
他缓缓的抬起沉重的双手,无比眷恋的从她手上取下。
这一刻,他们的故事也无可奈何的画上了句号。
陆安之,提起行李,拒绝了他去送行“我一个人来,就让我一个人走吧”
门被关上。他的心也被锁上了。这场大雨,潮湿了他的整个余生。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她拖着行李箱,马尾在身后跳跃。“陆安之,请你一定要幸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