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师赐宝,魂归汉中
建安二十一年(公元216年),邺城。
窗外的寒风卷着残雪,拍打在紧闭的木窗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榻上,被封为“阆中侯”的张鲁,正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油尽灯枯。
他大口地喘着气,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悔恨与不甘。
汉中……
那个他经营了近三十年的人间乐土,那个以“五斗米道”立足的政教合一的王国,终究还是丢了。
投降曹操,换来一个虚无的爵位和这邺城的“恩养”,实则不过是阶下囚。
他,张鲁,愧对“师君”这个称号,更愧对创立了天师道的列祖列宗!
“我张鲁……无能啊……”他喃喃自语,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充满了整个房间。
原本昏暗的房间,突然被一片柔和而威严的清光笼罩。
张鲁费力地睁开眼,只见一个身影凭空出现在他的床前。
那人身着古朴道袍,鹤发童颜,目若朗星,周身仿佛有清气流转,手中握着一柄龙虎玉如意,身后似有龙虎虚影咆哮。
“你……您是……”张鲁浑身一震,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贫道张陵。”来者声音平淡,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得道之后,云游天外,今日偶归此界,却见我张氏子孙,竟落得如此田地。”
张陵!
张鲁如遭雷击,这……这是本门道祖,第一代天师张道陵!
“老祖……”张鲁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张道陵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怒其不争的薄怒:“窝囊!当真是窝囊透顶!”
“想我当年留下汉中这等沃土,巴蜀之地,何等富饶!你手握鬼卒精兵,政通人和,竟被那曹贼兵锋一指,便拱手相让!”
“我张道陵自号‘天师’,开宗立派,子孙却连守业都做不到!简直将我张家的脸都丢尽了!”
天师的声音如同雷霆,在张鲁的灵魂深处炸响。
张鲁羞愧难当,老泪纵横:“子孙不孝……子孙不孝啊……”
张道陵冷哼一声,但终究是血脉相连。他叹了口气,语气稍缓:
“罢了。贫道今日云游此界,本是路过,却恰逢你阳寿将尽。想来……只当你命不该绝,合该有此一劫,也合该有此一机遇。”
他袖袍一挥,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玄黄的古朴盆子,凭空悬浮在了张鲁面前。
此盆造型古拙,外壁粗糙,似陶非陶。但其盆地之内,却光洁如镜,竟有水波般的“光阴”在镜面上流转不定,玄奥异常。
张道陵的目光落在这奇特的盆鉴上,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追忆与敬畏:
“此物来历非凡。贫道当年得道,神游太虚,曾误入一座上古仙府。”
“在那仙府丹房之中,贫道见到了一位正在炼丹的‘古仙人’。其仙威浩瀚,远非贫道所能揣度。”
“贫道不敢惊扰,只见他以一缕‘玄黄母气’为材,引‘天地光阴’为火,似乎在炼制一枚九转神丹。”
“丹成之后,这‘光阴宝鉴’便是在那丹炉中自行凝结的余料。那位古仙人见此物无用,又见贫道在旁恭候许久,便随手将其赐下。”
张道陵的声音凝重了几分:
“此物既由‘光阴’淬炼而成,亦是承载造化之‘宝鉴’,贫道便称其为——‘光阴宝鉴’!”
“你且记住!”张道陵沉声道,“此‘鉴’有‘化凡为奇’之能。你将米粮、布匹、金铁等‘凡俗之物’‘投入’其中,此‘鉴’盆心所蕴含的神力便会将其‘映照重塑’,根据你投入之物的‘多寡’与‘价值’,为你换来一件‘世间罕有’之物!”
“所换之物,或为神兵利器,或为天工图纸,或为高产作物,皆非凡品。此乃逆天之机缘。”
“但你切记!”张道陵话锋一转,变得无比严厉,“纵有此宝在手,也绝不可自高自大,张扬跋扈!你当以此为依仗,暗蓄实力,切莫重蹈前世覆辙!”
“牢记此八字箴言——‘韬光养晦,广积粮草’!”
“你前世之败,不在曹操势大,而在你根基不稳,徒有虚名!”张道陵的声音如暮鼓晨钟,“汉中未稳,天下大乱,非是尔等出头之时。先行壮大己身,巩固根基,再图后事。”
“莫要再辱没了‘天师’二字!”
话音刚落,张道陵的身影便化作点点清光,消散无踪。
那“光阴宝鉴”则“啪”地一声,落在了张鲁的胸口。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宝鉴那如镜的盆心传来,张鲁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硬生生扯出了衰朽的躯壳。
“啊——!”
剧痛袭来,天旋地转。
“师君!师君!您醒醒!”
一阵急促的摇晃和焦急的呼喊,将张鲁从无尽的眩晕中唤醒。
张鲁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心腹大将杨昂那张焦急的脸。
“杨昂?”张鲁一愣,声音沙哑。
“师君,您总算醒了!方才您在堂上议事,突然就晕过去了,可吓死末将了!”杨昂松了口气。
张鲁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邺城那压抑的侯府,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汉中南郑的师君府大堂!
雕梁画栋,米道符箓高悬。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没有老茧,没有尸斑,充满了力量。这……这是他三十多岁时的身体!
“现在是何年何月?”张鲁抓着杨昂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杨昂被自家师君的反应吓了一跳,但还是恭敬地回答:“回师君,如今是建安十三年,冬十月啊。您……您没事吧?”
建安十三年!
张鲁的脑子“嗡”的一声。
建安十三年……赤壁之战!
他还没投降曹操,他还在汉中,他……他重生了!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衣襟之下,那巴掌大小、外壁玄黄、盆心如镜的“光阴宝鉴”正散发着温热的触感。
老祖宗,没有骗我!
“韬光养晦,广积粮草……”张鲁喃喃自语,将老祖宗最后的告诫牢牢记在心里,“纵有宝物,也绝不可张扬……暗蓄实力……”
“哈哈……哈哈哈哈!”张鲁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压抑许久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清醒。
前世,他空有汉中天府,却不知珍惜,被曹操一吓便拱手相让。这一世,他手握“光阴宝鉴”,更得老祖宗八字箴言!
曹操、刘备、孙权……你们且在外面打生打死吧!
赤壁之战么?
这天下大乱,正是我张鲁……关起门来,埋头‘发育’的黄金时机!
“师君?”杨昂被他笑得有些发毛。
“无事!”张鲁猛地站起身,眼中厉芒一闪而过,但旋即被深沉的内敛所取代。
他看着面前的杨昂,沉声道:“杨昂,传我将令。即刻起,汉中各处关隘,严防死守,不得擅自出兵,一切以守成为要!军中操练如常,但若有将士敢主动挑衅曹操或刘璋,严惩不贷!”
杨昂一愣,这可不像师君平日的作风,但还是重重领命:“遵命!”
“你先退下。”张鲁挥挥手。
待杨昂走后,张鲁转头对侍立一旁的道童喝道,声音冰冷而坚定:
“速召功曹阎圃来我书房!”
“另外,命人立刻清点府库!我要知道,现在的汉中,到底还有多少粮!多少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