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突袭
青黄色的火苗从符纸中心窜起,安静地燃烧起来。
白波贼们凶狠、狰狞地抢着、砍杀着整座寨子,像他们一如既往对其他村子所做过的那样,一个贼兵踢开了灶房的门,从妇人怀里抢走半袋粟米;另一个拖着哭喊的少女往柴房拽;还有三个贼兵围着一个倒地的老人,用刀背一下下砸着老人的脊梁,笑声刺耳。
廖化背靠着坍塌半边的寨墙,拄着手里的大刀,大口喘着气。
一个贼兵瞧见他倚墙而坐,以为已是强弩之末,狞笑着提刀扑来:“还能喘气呢——”
廖化的目光从符火上收回,他左手突然探出,五指如钩,死死扣住那贼兵持刀的手腕,右手弃了卷刃的长刀,握拳,抡圆,带着全身最后的力量——
“砰!”
拳头砸在贼兵太阳穴上。颅骨碎裂的声音清脆。那贼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像破麻袋般斜飞出去,撞在土墙上,软软滑落,红白之物从七窍缓缓渗出。
周围几个正抢掠的贼兵齐齐一滞。
廖化缓缓站起身,甩了甩沾满脑浆和鲜血的右手,从地上重新拾起那把卷刃的刀。
“还有谁?”他沙哑地问,声音不大,却让周围贼兵下意识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胡才走进了寨门。
胡才走进寨门,却猛地看见那张燃起的符纸。
白波贼的头领骑在一匹杂色马上,甲胄沾着血,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狞笑。王家寨比预想的难啃,但终究是破了。这下李乐的部众他都能收入囊中,粮食、女人、财物……这些都是他壮大队伍的资本。
然后,他看见了那张燃起的符纸。
胡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黄符……”他喃喃道,“燃了?”
“不好!”胡才猛地勒住马缰,声音陡然尖利,“传令!快退!整队撤退——”
话音未落,远处贼营方向,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紧接着,是震天的喊杀声。
那声音从东面的山坡上传来,起初只是隐约的喧嚣,很快便如滚雷般逼近。胡才骇然转头,看见黑压压的人潮正从山林中涌出。
“冲鸭——!”
“劳资终于读完复活CD上线啦!”
“抢军功!抢经验!别跟我抢那个人头!”
“前排坦克顶住!输出跟上!治疗……哦没治疗,那自己喝药!”
“练了这么多天技能,终于能开干啦!”
那些人衣着杂乱,有人穿短打,有人披兽皮,甚至有人光着膀子。大步迈过山坡,三人一组,五人一队,怪叫着扑向贼营侧翼。刀光起落间,留守营地的贼兵如割草般倒下。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眼神,就像饿了三天的野狼看见了羊群。
他们白波贼,也成羊群了?
寨外正在攻墙的贼兵慌了。他们回头看向起火的营地,又看看寨墙上突然爆发出最后力气反扑的村民,进退失措。
“稳住!结阵!”胡才嘶声大吼。
但晚了。
山坡上冲下的人潮已杀穿贼营,直扑寨外。一个贼兵举刀格挡,却被对面光膀汉子用一柄造型古怪的蟹钳大锤连人带刀砸成肉泥;一个女子银枪如龙,专挑贼兵的喉咙点刺;一个赤膊青年劈打着大枪,硬生生砸开贼兵阵型;更远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专射贼兵密集处。
白波贼彻底乱了。
一匹黄鬃马从贼兵溃散的缺口冲入寨门,马背上是个锦衣少年少年身后,数十人紧随而入,动作迅捷剽悍,刀光过处贼兵纷纷倒地。
少年身侧那个持刀护卫的身影,让胡才和廖化眼神都为之一滞。
裴元绍!
那张脸,那把刀,绝不会让人认错。汝南黄巾,波才麾下头号骁将!
裴元绍也看见了廖化。四目相对,裴元绍微微颔首,随即横刀护在少年身侧,目光扫视全场,最后停在胡才身上。
“裴元绍,波才……”胡才脸色铁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你们汝南黄巾,要与我白波开战?”
裴元绍没说话。
他的任务,只有观察刘辩,和保护刘辩。
他往前踏了一步。
胡才怒极反笑:“好!好!那今日便分个生死!”
他挺枪纵马,直刺裴元绍。刀枪相交,火星迸溅,转眼便是七八个回合。胡才越战越心急,裴元绍刀法沉稳老辣,守得滴水不漏,自己全力猛攻,也撼不动他分毫。
眼角余光扫去,白波贼兵已呈溃散之势。那些突然杀出的“山民”越战越勇,配合默契得吓人。而寨中村民见援军到来,也爆发出最后的血气,开始反击。
不能恋战!
胡才虚晃一枪,拨马便朝寨墙缺口冲去。只要逃出去,收拢溃兵,日后还有机会——
一道人影拦在了去路上。
浑身浴血,拄刀而立,背脊却挺得笔直。
廖化不知何时已重新站起。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死死盯着胡才,手中卷刃的刀缓缓抬起。
“元绍。”他开口,声音沙哑,“此人,留给我。”
裴元绍闻声收刀,退至少年身侧。
胡才勒马,看着廖化,又看看他身后——那个灶房门口,小青正被一个妇人紧紧搂在怀里,大眼睛透过指缝,一眨不眨地望着这边。
“让开。”胡才冷声道,“你已力竭,拦不住我。”
廖化笑了。
他扯开嘴角,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黄天……”他轻声说,像是在念一句祷词,“佑我血仇——”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他周身筋肉骤然贲张。破烂的皮甲被撑得咯咯作响,裸露的皮肤下青筋暴起。
张角当年,在核心的黄巾力士体内种下过一点“气”,是之为根,以此快速通过《太平天书》提升力士的实力。战时,黄巾力士也可以燃尽气根,短暂爆发,在战场上,是黄巾军依赖的大杀器。
依赖此法,黄巾方能对抗各地世家强者。
太平道已倾,此法永绝。
这是最后一次。
廖化动了。
势如雷霆,卷刃的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寒光,直劈胡才面门。胡才骇然举枪格挡——
“铛——!!!”
巨响震得周围人耳膜生疼。铁枪弯曲,胡才虎口崩裂,长枪脱手飞出。他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惊骇。
第二刀,横斩腰腹。胡才勉强侧身,刀锋擦着甲片划过,火星四溅。
第三刀,自下而上撩起。胡才翻滚躲避,肩甲被劈开,血光迸现。
廖化步步紧逼,刀势如狂风暴雨。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搏命般的杀意。每一刀都用尽全力,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第五刀。
胡才已退到墙根,无处可退。他眼睁睁看着那道寒光落下,从肩至腹,撕开皮甲,撕开皮肉,撕开骨头——
血喷起三尺高。
胡才跪倒在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内脏从裂开的腹腔滑出,热气腾腾地堆在尘土里。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廖化拄着刀,剧烈喘息。周身那暴涨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沉的空虚。他晃了晃,险些摔倒。
一只手扶住了他。
是裴元绍。
“值得吗?”裴元绍低声问,“燃尽最后一点‘气’。”
廖化转过头,看向灶房门口。
小青挣脱妇人的怀抱,跌跌撞撞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他抬手,想摸摸她的头,手抬到一半,却无力垂下。
“值得。”他说。
然后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裴元绍接住他瘫软的身体,抬头,看向那个一直沉默观战的锦衣少年。
战斗结束的很快,本就军纪散漫依靠人多的白波贼遭遇突袭即刻便陷入混乱,更添胡才被廖化阵斩,更是死的死,降的降,能逃的一哄而散。
“清理战场,救治伤者。”刘辩开口安排着战后事宜,“告诉白波贼降兵,想活的,丢下兵器,蹲在寨墙边。想死的,就杀了。”
寨墙内外,还活着的贼兵纷纷丢下兵器,抱头蹲下。那些“山民”开始打扫战场,动作麻利得不像农夫。有人收敛同袍的尸体,有人捆缚降兵,有人挨个补刀未死的贼寇。
裴元绍将昏迷的廖化交给赶来的村民,退到刘辩身侧。
刘辩没有回头,目光扫过逐渐平息的王家寨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