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裴元绍
裴元绍发现广武是一个非常奇怪的村寨。
寻常的村寨,大部分人都是农民,少量掌握武装的青壮,也会下地干活。
而广武村,非常非常奇怪。
100人口的村子,无论男女,全民皆兵,没有人从事农业生产。
整日地不是在演武场像职业军人一样练着武,就是被派遣到那几座工坊里打着铁。
这些人也奇怪的很,无论打水也好、做工也好,去哪里,身上都佩戴着兵刃。
不像那些老实百姓,好像人人都带着匪气。
他带着自己这几十号黄巾兄弟跟着刘辩进营时,也不见人跪拜刘辩,更别提弯腰行礼。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只是稍稍停下手上的动作,打量他们一番,嘴里说着些裴元绍完全听不懂的土话,音调古怪。
“这什么套装,没见过啊……”
“不是玩家吧,瞅着像NPC。”
“黄头巾,是黄巾军吧?”
“长得真凶!”
窃窃私语飘进耳朵,让裴元绍困惑不已。
起义这几年,他南北征战多年,有流民望见黄巾涕泪相迎,有百姓看见豪族纳头便拜。
这广武寨子里,统统都见不到。
如果硬要形容这种感觉的话……应该说,从未见过,这般……平等。
仿佛他不是率领几十战卒的将校,反而是集市上的新鲜货品。
刘辩走在他们中间时就更奇怪了。
那些练武的兵丁收了势,和他笑嘻嘻地打着招呼,炼铁工坊里面的匠人也都会和这少年点点头。
那些目光,不像敬畏……反而带着点,喜爱?
荒诞。
“元绍?”刘辩已走到近前,他刚练完剑法,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沾着些许灰尘。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尚未完全长开,行事却颇为稳健。
裴元绍翻身下马,抱拳:“公子。”
“波才让你跟我来,就没说些别的?”刘辩问得直接,这裴元绍带来能有几十号黄巾老兵,如果能为他所用,当是不小的助力。
不过他心下也清楚,这人是波才派来考察他的,不大会直接听调,主要任务应该是了解一下他这个自称大良贤师“继业者”目前情况的。
这小小的广武村没有让对方掉头就走,还好,还好。
裴元绍顿了顿,“渠帅只说让我跟着您,非必要,不出手。”
“那如果我身陷危机呢?”
“那我自然会出手相助。”
“那如果有人主动攻击你呢?”
“元绍自会看情况来解决。”
“哦,这样啊……”刘辩捏着下巴,好像明白了什么,忽然一笑,拖长了语调,转身向演武场中央走去,“跟我来。”
演武场是用夯土垫高的台子,约莫半亩见方。此刻台上台下聚了近百人,见刘辩领着一队黄巾军过来,议论声嗡地炸开,又是些裴元绍听不懂的古怪土话:
“新NPC!长得真凶悍!”
“后面那些是黄巾兵吧?头上都绑黄布。”
“能刷经验不?”
“别闹,你看他们对统帅的态度,肯定是友军阵营。”
“好家伙,咱们真跟黄巾搭上线了?”
刘辩已走到台子中央,拍了拍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各位同袍,”少年声音清亮,不高却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这位是裴元绍将军,今后几日会暂驻广武。”他侧身示意裴元绍上前,又补了一句,“每日训练表现最优异者,可获裴将军亲自指点武艺。”
台下顿时骚动起来。
“裴元绍?那个被赵云一枪捅死的?”
“武力值估计也就七十出头吧?”
“可别小看,他跟周仓在卧牛山齐名,周仓让赵云捅了三个窟窿眼都没死,后来还给关羽扛刀呢。”
刘辩强忍着不笑出声,还好裴元绍听不懂现代汉语,不然听见这“被一枪捅死”、“武力值”之类的,指不定如何心惊。
刘辩看了眼裴元绍,又伸手往台下一指。
“不良帅、哨兵、问道、娜扎、有点暴躁,你们上来。”
五名男女应声出列。裴元绍扫了一眼,心下凛然。这五人步伐沉实,眼神精亮,那个最先被点名的壮汉,更是让裴元绍想起曾经并肩作战过的几个黄巾力士老兵。
“元绍,”刘辩转回头,笑容纯良,“他们几个武艺尚可,你指点指点?”
裴元绍瞬间明白了这少年的算计。
波才只让他“非必要不出手”,却没说不许切磋。若是以指点之名动手,便不算违令。好个机灵的小子……裴元绍心中暗叹,面上却抱拳:“敢不从命。”
第一场对上的是“有点暴躁”。那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肌肉遒劲,使一把大枪,起手便是凌厉的斜劈,大开大合。裴元绍侧身避过,刀背顺势敲在对方腕上——力度拿捏得极准,既震得青年手腕发麻松了枪,又未伤筋骨。青年“啧”了一声,捡起长枪退下台,嘴里嘟囔:“攻速判定差太多了……”
第二场是“问道”,用两柄蟹壳弯刀。动作灵敏,颇有章法,吞吐如蛇,专攻下盘。裴元绍这次多用了三招才用刀鞘点中对方咽喉。
刘辩清楚地听见台下玩家议论:
“看明白没?他破刀用的是反撩。”
“记下来记下来,回头加到技能树里。”
第三场是“娜扎”。见是女将,裴元绍本有点轻敌,却不料这唯一的女将举枪就刺,招式狠辣,全是搏命的打法,那股子狠劲儿差点让裴元绍翻车。认真几分后,裴元绍第十招时才以刀柄撞开枪身,虚晃一刀停在她颈侧。
娜扎喘着气退开,眼神却亮得骇人,盯着裴元绍的刀像要吞下去:“再来!”
“够了。”刘辩出声制止。他走到台边,看向最后两人:“不良帅,哨兵,你们一起上。”
台下哗然。裴元绍也挑了挑眉,明白了刘辩的意思。
不良帅扛着一对蟹钳大锤,每一步都踏得夯土台微微震颤;哨兵一手蟹腿长枪,一手短弓,步伐轻捷如猿,不时又拉远距离来上一箭。二人一远一近,配合默契无间。
裴元绍终于动了真格。刀光化作一团青影,叮当格挡七记后骤然由守转攻,刀尖点向不良帅咽喉,逼其急退,格开飞箭,把握住哨兵瞄准的机会,突到哨兵身前旋身一脚将他踹飞。
失了哨兵的牵制,不良帅的蟹锤更是砸不中对手了。
短短二十招,胜负已分。
裴元绍收刀而立,气息微乱。这二人联手,竟逼得他用了七分力。
台下没有沮丧,反而爆发出热烈的议论。不少人蹲在地上,用树枝比划着他刚才的刀路,眼中尽是狂热。
“裴将军好武艺。”不良帅抱拳,脸上露出真诚的佩服。边上,哨兵也捂着肚子,勉强抱拳。
“承让。”裴元绍抱拳礼还是看得懂的,当下还礼,心中疑云更浓。这些人败而不馁,求知若渴,简直不像兵丁,反而像……像一群见了美女的痴徒。
刘辩适时走过来,递上一碗清水。“辛苦了。”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元绍,你觉得他们如何?”
裴元绍接过碗,沉默片刻。“皆可造之材。假以时日,必成劲旅。”他顿了顿,终于问出心底疑惑,“公子,这些人……究竟从何而来?所言所行,皆非常理可度。”
刘辩仰头喝了口水,喉结滚动。
“他们啊,”少年放下碗,唇角勾起一个莫测的弧度,“是一群相信‘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的人。”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裴元绍咀嚼着这几个词。
不知怎的,裴元绍想起了那漫天黄沙之下,身穿道袍,居于高处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