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战国巫师9 四十
战国(九)
几天之后,巴图的精神恢复了不少,他在运用萨满术的时候已经不在像前一段时间那样出现各种身体不适的情况了,但还是显得有些郁郁寡欢。曾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在他使用过萨满术之后,不是头痛难忍,就是鼻腔或是耳朵里都会流出鲜血,有时甚至直接晕倒地。那都是因为一些冤魂在作祟,他们把心中的怨念联合在一起,排山倒海般向巴图袭来,巴图只是因为心软才放它们一马,而自己受罪。
这天晚上,已经超过子时,厚厚的云层漂浮在天上,把那如刀一样的弯月遮挡在九天之上,滚滚的雷声从远处传来,像战鼓一样在大地上掀起阵阵波澜。一个黑影趁着月光被遮挡的空隙,从远处的山里钻了出来,悄悄地摸进了楼烦骑兵的军营。这时,大滴大滴的雨点从天空中掉了下来,砸在铁质的兵器上甚至可以发出清脆的响声,士兵们都提前做好了防雨措施,但还是有一些没来得及收起来东西。给巴图门口站岗的两个卫兵之中,有一个去帮忙了,另一个躲在临时搭建的小防雨棚下。他一时注意起那些在雨中搬东西的人,忽略了周围的动静,正在他一不留神的时候,一把短刀从脖子后面伸了过来,同时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就这样,卫兵被悄无声息的杀死了。这个黑影把卫兵拖到一旁,用边上的篷布把尸体盖上,然后快速钻进了巴图的帐篷里。
巴图正躺在铺的软软的毛毡垫上,帐篷里并没有生火,这是他今天特意吩咐的,他在一个多时辰前就已经躺下了,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外面轰隆隆的雷声把他从睡梦中惊醒,他现在对这些自然现象显得异常敏感,老觉得腾格里在用一双敏锐的眼睛盯着他,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怕自己害了那么多人,腾格里会降罪于他。他心神不宁地坐起来又躺下,再坐起来,一会儿又躺下,直到外面的雨砸在帐篷顶上,响成一片,他也没有睡着。那个黑衣人把外边的卫兵杀死,甚至偷偷摸摸的进了帐篷里,他都没有听见。黑衣人的动作轻盈而敏捷,就像一只专门在晚上捕猎的豹子,已经悄悄地来到巴图的跟前,他拔出了腰间的短刀,趁着从帐篷缝里钻进的亮光,凭着自己的知觉,准确的找到了巴图脑袋的位置,他用刀尖对准脖子,猛地刺了下去!
心神不宁的巴图耳朵里灌满了嘈杂的声音,帐篷上传来那些杂乱的声音越来越让他感到心烦意乱,他只是平躺在毛毡垫子上,闭着双眼,尽量让自己的思绪平和下来。当黑影摸进来的时候他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直到他来到他的旁边,探着头找了一会,巴图才忽然感觉到旁边似乎有人,他猛地把眼睁开,看见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在离他脑袋很近的地方浮动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把刀就像利剑一样刺了过来!巴图惊的“啊”一声,本能的向反方向滚了两圈儿。黑衣人的刀一下子扎在了垫子上,这让他心里一惊,他赶紧又挥着刀朝巴图的方向扑过去,却因为根本看不清脚下的东西而被绊倒在地。巴图也看不见,但是这里毕竟是他自己的帐篷,他熟悉这里的环境。巴图从地上一下子爬起来,奔着帐篷口跑去,那黑衣人摔倒之后也迅速爬起来,他知道巴图肯定要跑,所以也向帐篷口冲去,在漆黑的环境里,两个人居然撞在了一块儿。黑衣人举刀就砍,却因为俩人纠缠在一起而发挥不了刀的优势。巴图在生命的危机关头使劲地挣扎着,连嚷带叫,但还是敌不过伸手敏捷的黑衣人,两三下就被他压在身下,正当黑衣人再次举刀砍向巴图的时候,一把长枪抢先扎在了黑衣人的肩膀上,借着强大的惯性,直接把黑衣人从巴图的身上怼了下来,紧接着后面又进来了两个卫兵,其中一个举着用动物油脂做成的火把,一下子照亮了整个帐篷。三个卫兵很快把那个受伤的黑衣人制服。巴图也从一场惊魂中缓了过来,知道自己得救了,只是那口短刀露出的寒光,让他想起还是婴儿时,琪琪格抱着他藏在杂草堆里,一个赵国士兵把杂草挑开又收回的情景。一会儿,库伦和普尔吉跑到了巴图的帐篷里,看见他竟然一点伤也没受,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巴图来到关押着那个黑衣人的帐篷,那人已经被打个半死,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鞭子抽破,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躯体,让人看着触目惊心。普尔吉已经审过一遍,库伦也在场。其实也没必要审问,不用说,一定是秦国派来的刺客,直接杀掉就完了。但普尔吉想从他的口中打探一点对手的情况,所以先是一顿酷刑。黑衣人知道自己怎么都是个死,开始尽量咬牙挺着,但还是抵不住酷刑的疼痛,招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只盼着自己可以早点死。
巴图进去之后给库伦和普尔吉行礼,然后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把犯人折磨的死去活来。巴图呆了一会就有些看不下去了,想出去,反正自己没有受到伤害,审问犯人自己又不会。当他要走的时候,黑衣人抬起了就像挂在了脖子上的脑袋,和巴图对视了一眼,巴图看见了他的长相,那张带着血的脸上脏兮兮的,又湿又乱的头发散落在前面,遮住了那少了一半生命的面孔。巴图忽然觉得这张脸特别眼熟,想了一会儿也没想起来,当他走到帐篷外面的时候,他一下转过身,又快步走回了帐篷,他走到那奄奄一息的黑衣人面前,用手拖着他的下巴仔细看了看,“是的,没错,就是他,怎么可能是他呢?”他疑惑的想了老半天也想不通。普尔吉和库伦都很奇怪他的举动,平时不忍直视战争场面的他竟然走到了犯人的面前。普尔吉忍不住问巴图:“巴图,你对这个犯人有什么要问的吗?”巴图想了想走到普尔吉的面前说:“义父,把这个犯人交给我吧,我确实想问他一些事情。”普尔吉看看库伦,想了想说:“那好吧,把他交给你,反正我审的也差不多了。”巴图马上行礼说了声:“谢谢义父。”普尔吉和库伦站起来走出了帐篷,巴图又让士兵们也出去了,这时的帐篷里,只剩下了他和那个被打的半死的黑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