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明朝往事 十六
明朝(十六)
有一天,章母临近中午时从小酒馆回来,还没等吃饭就躺在了床上,叮玲做好了饭菜给婆婆端过去,见她躺在床上便毕恭毕敬的叫她起来吃饭,章母只是说了句“放那吧”,叮玲便把饭和几样菜放在桌子上就出去了,她也听出了婆婆声音有些微弱。过了一个时辰,她见婆婆还没有把碗筷端出来,便轻轻敲了几下门,然后推门进去,那些饭菜还原封不动的摆在桌上,而婆婆则依然在床上躺着。直到下午,婆婆都没起床,也没有吃饭。叮玲觉得婆婆应该是生病了,她没有和婆婆商量,便走出了家门去请郎中。平时她很少出门,一是自己的相貌太惹眼,怕招惹是非,遭人闲话;二是自己行动不变,怕遭人笑话。这次她不得不踏出家门,一瘸一拐地去找郎中。好不容易才把郎中请到家里来,郎中给还躺在床上的章母号脉,又问了问最近的生活状况说:“老人家呀,您这年纪也不小了,别再折腾了,您就是累得。”说完开了个药方递给叮玲,让她按照方子上写得去抓药,并叮嘱章母一定要多休息。叮玲送走郎中,把饭菜热了热就赶紧去药铺抓药。
章棵很晚才到家,他轻手轻脚的进了屋,洗漱的声音还是吵醒了叮玲,叮玲起来用热水给章棵烫了一小壶酒,又端来一叠小菜。等章棵洗完,夫妻俩坐在被烛光包裹的方桌旁,每到此时,都是章棵和叮玲最惬意的时刻,两个人都劳累了一天,终于可以和心上人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待一会儿,聊聊家常,说说心里话,仿佛一下就可以缓解掉一天劳累的和辛苦。叮玲今天很认真的和章棵说:“妈中午从你那回来就躺床上了,连饭都没吃,一直到下午也没起来。我看是生病了,就去请郎中,郎中说是年龄大了,累得,开了方子,让休息几天。我给她熬了药。这几天就让她在家歇着吧,小酒馆就先别去呢。”章棵听了之后放慢了喝酒的速度,端着酒盅的手在空中悬停着,他显然是在为母亲的身体担心,不过这劳累的病也只能养着。章棵说:“要不过几天妈身体好点了,你就去小酒馆帮忙吧。你不是识字嘛,也可以记账什么的。”“这样好吗?我怎么能随便抛头露面的?再说妈恐怕不会同意的。”章棵夹了口菜说:“有啥不同意的,还能比我娶你时更不同意?你去了毕竟是家里人,在那我也放心。”叮铃还是不太自信地说:“还是缓缓再说吧,本来妈就生着病,别再让她着急了。”章棵也没再吭声,慢悠悠的喝着酒盅里的酒。喝完之后就脱了衣服钻进已经有了温度的被窝。他从叮铃后面伸出手臂,绕过纤细的腰肢,紧紧搂住叮铃,鼻子里沁满了她身上的体香。叮铃没有动,而是静静地等待着。不一会儿,两个人便陷入了深深的缠绵之中。他们渴望着,享受着,每次都像是干渴了很久的鱼儿终于被放进了水里······
章母在家休养的这几天,章棵的休息时间减少了很多,叮铃让他晚上就别去码头卖饭了,但章棵觉得码头那里赚钱也不少,舍不得放下。只是答应叮铃早点回来。但这远远不够,章棵明显休息不过来。章棵再次提出让叮铃去小酒馆帮忙,叮铃也体谅章棵,说:“你去问问老太太吧,她同意就行。”章棵便来到母亲的房间。经过几天的调理章母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但已不如从前。章棵说了自己的想法,章母思索了一会,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再去小酒馆干活了,又不忍心看着儿子这么累,家里的这个虽然自己看不上,让她出去也怕招惹是非,但确实会识文断字,如果真能记账盯摊也算帮了章棵的忙。章母说:“你们自己拿主意吧。”这是章母提到叮铃时一贯的语气,冷脸相对,语言精练。章棵听了心里的石头也落下了,他又和母亲聊了几句就出门了。章母看着儿子出去的背影想:兴许腿瘸了是一件好事,在外面少惹事才好。
第二天上午,叮铃便坐在了小酒馆的柜台后。章棵迫不及待的让叮铃早些过去,一是小酒馆正缺一个识文断字的好手,二是自己可以得到休息,三是每日夫妻共处,解了章棵一天的相思情。那天刚刚吃过早饭,章棵就把叮铃抱上了小车。他一路哼着小曲把叮铃推了过去,又把叮铃抱到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弄得叮铃粉白的脸上泛起了羞涩的红韵,伙计们也都过来和叮铃打招呼。从那天起,叮铃就开始每天坐在小酒馆的柜台里,她很少走动,实在坐累了,就在柜台后面来回溜达几步,但不会出柜台的范围,章棵发现后特意把柜台加长了一截。而且叮铃还写了一手漂亮的好字,每个人看了之后都连声夸赞。日子长了,记账等琐碎的动笔事情,对她来说便做的游刃有余。叮铃漂亮的脸蛋还为小酒馆增添了一道靓丽的风景,每个客人都不自觉的向这边望去,小酒馆的生意也渐渐比以前好了起来。章棵很清楚生意为什么比以前好,他了解男人的心理,只是在叮铃来之前忽略了这一点,但这并不影响什么,即使他想到也会让叮铃过来的。时间长了,有的顾客就会借着酒劲说一些不干不净的话,这时还没等章棵出来,店里的几个伙计就会冲上前去,尤其是那个又高又胖的橱子,提着刀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不用说话就已分出了胜负。
时间慢慢的走着,章棵和叮铃每天都在家和小酒馆之间忙碌,不知不觉又过了一年的光景。这时叮铃的肚子圆滚滚的挺着,谁见了都说一定会生一个大胖小子,章棵每每听到这些心里都乐开了花,他暗自高兴着,想想自己马上就要有个大胖儿子了,不管干什么都是那么有精神。叮铃还是每天都坚持着来小酒馆记账,她不想因为自己怀孕而耽误了小酒馆的生意,而且也不用她干活,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拿到最重的东西就是一根笔。”但章棵劝过她好多次,让她在家养胎,可她就是不听。章母对叮铃的态度也好了很多,在这一年里,她看见的都是叮铃忙碌的身影,不仅在小酒馆可以独揽一方,还把家里也打理的井井有条,而且从来不用她这个婆婆多说一句话,好像什么事她都明白。家长里短的事叮铃从来不多嘴,但又都办的妥当,让人佩服。如今马上又要给章家填一口人,章母自然心里高兴,刚怀孕的时候就开始主动和叮铃说话,到现在开始对她嘘寒问暖的,小孩子的衣服也准备了不少,家里被喜气洋洋的气氛包裹着。
这天下午,叮铃坐在柜台里,她漫不经心的向外撇了一眼,忽然觉得那个带着斗笠的人好像在街对面坐一天了,他衣衫褴褛,身体消瘦,看不见脸,但却看得见下颚那几缕胡须乱糟糟的,随着风向来回摆动。叮铃很好奇,在闲暇之余便看向那个人。那人并没不知道叮铃对她更加注意了,他无意间把头多抬高了些,从斗笠下面露出了整张消瘦的脸,黝黑而苍桑,而且他那略带忧伤的目光和叮铃的眼神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起,四目相对!一下子,他们两个都愣了住了,即使是在很短的一段时间里。那个男人很快又把头埋在斗笠下面,站起来走了。而叮铃看着他,还在回想那个突如其来的对视。她在心里想着“怎么这么熟悉呀,那目光,好像是。。。。。。”“啊。”叮铃突然捂着嘴叫了起来,旁边的伙计和客人都看向她,但是她已顾不得这些,挺着肚子,扶着柜台困难的向门口走去,好不容易到了门口,她扒着门框向那人离去的方向寻找着,但是却一无所获,那人早已淹没在了人从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