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现代爱情一 十九
现代(1)
宋辉摇摇晃晃地走在深夜的江边大道上,道路两旁的路灯静静的俯视着他,一直延伸的很远很远,不仅照亮了他脚下的道路,也照亮了他的狼狈相。白玉石护栏外的江水黑亮黑亮的,慢慢地向他身后流淌着,也影射出两岸城市的繁华。
宋辉的酒量并不是太好,也就是七八两的意思,他的老板方向前也知道,但是今天实在是没有办法,这顿饭局是临时赶上的,在座的有几个都是公司重要的合作伙伴,甚至掌握着公司的命脉,方向前把这顿意外的饭局看成一个拉拢关系的好机会。但下午出来时身边只带了个宋辉,平时对他不温不火,也知道这个人工作比较积极,但感觉总是差一截,就像郭德纲在相声里评价于谦一样,算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临近下午五点半的时候方向前才被告知参加这顿饭局,手下几个能喝的就和商量好了一样都不在家,他只好带着宋辉溜进了这座城市最豪华的酒店,进了高档包间,然后对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点头拱手一番,落座之后更是殷勤可佳,不仅频频举杯,嘴上还说着各种肥而不腻的段子来烘托气氛,真是好不用心。
宋辉从下午和老板出来之后精神就绷着,虽然在这家公司已经跑了五年业务,但平时这样的机会并不多,他也清楚自己在老板心中是什么分量,总觉得自己应该多努努力,但是他并没有摸清该从哪个点上使劲,所以还是一直原地踏步。下午的工作马上就要完成的时候,老板打了几个电话,犹豫了一会儿和他说要带他参加一个重要的饭局,让他好好表现,他听了之后心里兴奋了好一阵,认为得到了老板的赏识。踏进酒店的包房之后更是铆足了劲,不仅替老板挡了不少酒,自己还一个劲的敬酒,在吐了两次之后,仍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坚持战斗到最后。在酒店的大堂门口,摇摇晃晃地送走了最后一个财神爷,老板的大奔才稳稳地开了过来,老板上车之后说:“上来吧,送你回家,今天你也喝挺多了。”“不用了方总,您先走,我得透透气,要不回家难受。”方向前抬起腥松的睡眼看着他说:“那你路上小心点吧,太晚了,注意安全。”然后正过头和司机说了一声:“红梅公寓。”便关上了车窗。黑色的高档轿车很快消失在酒店大道的拐角处,只剩下宋辉一个人背着公文包歪歪扭扭的站在大堂门口,和身后富丽堂皇的建筑很不相称。
他看见不远处有几辆出租车在等脚儿,但是又怕自己忍不住吐在车上陪人家洗车钱,便决定先坚持着走一段,吹吹风,让自己清醒一点。不过他知道,“红梅公寓”并不是老板的家。
宋辉一只手抓着公文包的肩带,一只手拿着出门时从招待手里接过的矿泉水,弓着背,两腿像面条一样沿着大道踉踉跄跄地向前走,没走多远就感觉胃里的东西直往上顶,于是他赶忙向路边的白玉护栏紧捯了几步,趴在上面吐了起来。过了一会,他觉得舒服了点,才转过身,倚住身体,打开矿泉水用了几乎一整瓶来漱口。
宋辉知道自己喝多了,但是他的脑袋对有些事情反而记得特别清楚,脑筋转的也会比平时快,他非常清楚今天自己喝了多少,饭桌上除了老板谁最活跃,和几乎每个人对他的态度,以及老板上了奔驰轿车之后最后的那句话是不是真心实意。他走到一个电线杆旁,靠着它坐了下来,自嘲的笑了笑,闭上眼睛想让这天旋地转的感觉减轻一点,但却越发强烈。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想起在远方的家人,一股酸楚劲占据了他的大半情绪,让他无力再去考量酒桌上的经过。他闭着眼睛,时不时会听听有没有汽车经过,好尽快打车回家。
不一会儿,远处传出汽车驶来的声音,那是从酒店方向传过来的,宋辉睁开眼睛,但车灯晃的他什么都看不见,他不确定是不是出租车,就抬起右臂在空中胡乱地挥动着,幸运的是车停了下来,宋辉便手扶着电线杆想站起来,但还是力不从心,这时有人在抬他,而且他闻到了一股不浓不淡的香味,“真好闻。”这是他的第一感觉,他也开始挣扎着站起来。终于到了车上,在车开动的那一刻,他便睡了过去。
宋辉静静地躺在床上,周围笼罩着一片白色,他盖着白色的被单,枕着白色的枕头,仿佛躺在云里,周围有好多雾气慢慢飘过。这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面椭圆形的镜子,镜子就悬在他的上方,但是映出的却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穿着上班时的那身廉价西装,坐在路边的自己。他也在看着他。他们的眼神互相交换着,其中充满了怜悯、鼓励、感慨以及还有一些说不情的感。床上的宋辉忽然闭上眼睛,他不愿再看着那个镜子中的自己,有些不忍,也有些不甘。慢慢地,他再次沉睡过去,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了老高,挂钟的指针已经越过了九点半,他还在昨晚的晕眩之中没有完全缓过神来,但是当他稍微有一点辨别能力的时候,就感觉并没有躺在他自己的那间小屋里。这里的家具比较简单,但可以看出都很考究,衬托出中式家具的简约和大气。他睁大眼睛在房间里看了好几圈,再掀开背子看看,自己只穿着一条短裤,西服套装被搭在了对面的椅子上。他思索了半天是怎么回事,但回忆只能到他被抬上出租车,还有那好闻的香味。他蹑手蹑脚的起身,穿上裤子,但是没有看见自己的衬衫,便直接穿上西服上衣,来到门口,轻轻转动门把手,不声不响的走了出去。
宽敞的客厅里,一个女人正在聚精会神的打理着摆在落地窗前的几盆花,长发被扎起来甩到一边,宋辉在她的侧后方,正好看不见她的脸,却看见一只拖鞋前沿漏出五个擦着红色指甲油的白皙脚趾。看来这个女人还没有发现他已经醒了。宋辉轻轻的咳了一声,女人一下转过脸,可能是被他吓了一跳,“你醒了呀!”“嗯,这——是哪呀?”“我家,你还晕吗?”“还有点。”“那就坐那再歇会儿吧。”宋辉没有马上坐下,他往四周看了看,宽敞的客厅里同样是考究的中式家具,还有一些字画挂在相应的位置,从大门到对面的敞开式厨房足有二十多米,洒满阳光的落地窗外面是一栋一栋的高档住宅楼,而他们所在的这一层足足有二十多层高。这时女人已经把脸转了过去,继续修剪着她那几盆花,宋辉回忆着她的脸,长得不算惊艳,但绝对是耐看型的,皮肤细腻,是一张让人见了就感到亲切的脸。宋辉缓缓地坐在大单人沙发的一角,问:“请问,您是谁呀?不是昨晚的出租车司机吧?”女人扑哧一声乐了,“我怎么不能是出租车司机呀?昨晚就是我把你带到这来的,要不是我,没准你得在马路上躺一宿。”“哦,谢谢,谢谢。”女人站起来,看着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的宋辉,用一种意外而且失望的语气问:“宋辉,你真的认不出我来了?”宋辉一愣,心里觉得蹊跷的事马上有了转机,但是他想了好一阵都没想起了,只能不好意思的笑笑。女人指了指最里面的一个门:“那个是卫生间,你昨晚把衬衫吐脏了,我把它洗了,估计现在也干了。有个新牙刷在浴厨上面放着,先去刷牙洗脸吧。”宋辉说了声“谢谢”,便钻进了卫生间。在整个过程中他飞快地翻阅着所有关于这个年龄段女性的回忆,但还是没有想起来。当宋辉走出卫生间的时候,他看见女人站在餐桌旁,上面还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过来把粥喝了吧。”女人的体贴更加让宋辉感到不好意思,他端起碗,内疚的看了一眼对面那一脸失望的女人。女人一只手托着下巴说:“贾媛媛你还记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