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战国巫师7 三十八
战国（七）
琪琪格和孩子就这样住在了拉姆的家里，这一住就是十五年！拉姆把自己一生所有的本领都教给了巴图，而巴图也没有让大家失望，他仿佛从小就具有这方面的异能，学什么都非常快。用拉姆的话来讲，并不是她教会了巴图这些本领，而是他天生自带的，拉姆只是做了启发他找到自己本领的工作。她看着巴图一天天长大，把他当作自己的孙子看待，但在教巴图成为萨满的道路上却异常严格，稍有差迟便会让其反复练习。巴图的水平一天天精进，几岁的时候便超过了他的那些小师哥小师姐们。琪琪格满心欢喜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天天长大，也看着他成为这里的佼佼者，那心情自然不言而欲。但她终究忘不了家族的悲剧，从儿子小时候就让他学会谦虚谨慎。但巴图生性活泼，虽然在琪琪格的调教下有所收敛，但在村里没少惹事。不过，在这方面拉姆倒是对巴图宽松的多，在琪琪格追打巴图的时候，她总是笑眯眯的看着，因为她看出这孩子纯洁简单的天性，也相信上天选中的人是不会错的，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
时间在斗转星移之间到了巴图十四岁的时候，新的大汗继位之后，他还是遵循父亲的路线，同近邻赵国合作，抵抗着他国的袭扰，有赵国在前面挡着，草原本土少了很多战事，同时也得到了赵国给予的诸多便利。最令琪琪格感到欣喜的是，乞颜家族的怨案得到了评反，大汗对老乞颜将军的功绩大加赞赏，追封他为“护国将军”。琪琪格和巴图做为乞颜家族唯一的两个后人，也得到了封赏，但因为巴图要学习萨满之术，所以一直留在巨龙山谷，但很大的因素也是因为对这里的留恋，在这茫茫草原之中，巨龙山谷就像一颗传说中的璀璨明珠，在草原人民的心中发出闪耀的光芒。而当身在其中之时，这里又是一座无与伦比的室外桃园，与世隔绝的生活让所有人忘记了人间的饥苦，忘记了战争的残酷，琪琪格甚至想永远生活在这里。
在这一段时期，普尔吉由于战功赫赫，在短短的十多年里也当上了楼烦的大将军，麾下几万兵马，来去如龙，所向披靡，是草原人民心目中的战神，他的很多功绩都随着山谷里湿润的暖风吹到了琪琪格的耳朵里，琪琪格觉得，普尔吉才是真正了不起的人，他不仅骁勇善战，而且还有一颗比金子还闪耀的心，在她们母女无依无靠的时候，是他接纳了他们，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月，但是这点情分足以让琪琪格牢记于心，她总是时常在巴图面前提起他，也提起那段过往，让巴图有朝一日利用自己的本领帮助普尔吉。其实巴图什么都知道，可能他真的是腾格里选择的通神者，他能记得从出生起看到这个世界的所有事物，包括人，包括草原上的马，包括那连绵起伏的山丘，还有那些在这里度过的日日夜夜。
随着巴图的长大，拉姆也在慢慢老去，她越来越困难的移动着步子，头上的银发依然梳成辫子，垂在腰间，只是相比几年前细了很多。她格外珍惜自己的头发，把那些脱落下来的都攒起来，然后扎在一起，她说这些掉了的头发都是她身体的一部分，老了，就再也长不出来了。又过了几年，她已经不能走山路了，就连到下面最近的那户人家看看也去不了，就算被人搀着走过去，最后还得让人背回来。村子里的人非常尊重拉姆，他们把一把椅子拴着在两根长杆上，专门用来抬拉姆，但拉姆却很少坐。后来，拉姆的眼睛也渐渐失去了光泽，连正午的太阳都不能让她的双眼亮起来，但她就是倔强的不肯承认。琪琪格早就看出了她逐渐失明的双眼，便慢慢增加了留在她身边的时间，直到最后连睡觉都不离开，还把地上那些能够绊脚的东西都摆放到了一起。但她总是有种感觉，拉姆的眼睛失明越是严重，心里的那盏明灯就越是清晰。她逐渐变得很安静，是那种像新生儿一样，认真观察世界的安静，听见几声鸟叫，或者那些与她无关的说话声，甚至是一些掉在木板的的敲击声，都会让拉姆产生兴趣，最后变成留在脸上的微笑。琪琪格知道，她是再用另一种方式感受自然。对于这个失明的老太婆来说，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都是美好的，从不曾因为看不见而抱怨过一句话。她一直挂在嘴边的就是：“不着急，给他一点时间，他会明白的。”
最后，拉姆还是离开了大家，带着那一如既往的慈祥，追随腾格里而去。巨龙山谷一下子来了好多巫师，仿佛他们都知道拉姆的大限将至，都在两天之内聚集到这里，然后为拉姆举行了升天仪式。大家也都认识了巴图，这个十几岁的少年，拥有着别人无法企及的能力。库伦也再次回到了这里，仪式结束之后他找到了琪琪格和巴图，他说：“是该让巴图出山的时候了，他已经学到了在这里应该学到的一切，剩下的，就是该去看看这个世界真实的面目了，只有这样才能成为一个萨满，一个智者。”琪琪格点点头，但她却选择留下，抛弃大汗所赐予的那些荣华富贵。她只是担心巴图，未经风雨的翅膀，纵有一身本领，也抵抗不住暴风雨的洗礼。
巴图和库伦走了，踏上了他应该有的征程，告别了从未离开的琪琪格，带着刚刚失去拉姆的悲伤，离开了养育他的巨龙山谷。他策马扬鞭，心怀波澜，向着他期待已久的使命进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