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战国巫师1 三十二
战国(1)
在贫疾的大地上,一支完全没有士气的军队垂头丧气的向前移动着,身上的盔甲残破不堪,沾满了黑色的血污,不知哪一块是自己的,哪一块是敌人的,手中的长矛显得越发沉重,斜在肩上,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后面的人走的更慢,他们抬着躺在担架上只剩一口气的伤兵,其实谁都清楚,没准什么时候,走着走着那些躺着的人就会悄无声息的死去,有的被直接扔在路边,被尾随在后面的野兽当做一顿美餐,好点的会被挖坑埋了,不过也是一个死在他乡的冤魂。只有为首的一个军官还在马上,但马也已经完全没有了刚出征时的神气,头低的像是断了杆儿的芦苇,马上的军官眯着眼,他已经没有力气把眼睛睁的再大一点了,但还是不停的搜索着目所能及的地方。
这是一支赵国的军队,在赵武灵王治理国政期间,力排争议,实行胡服骑射政策,国家组建了可谓中原第一支骑兵部队,国防实力迅速强大,在军事上很快超过了周围几个曾经不断侵扰赵国的邻邦,成了中原一霸,经过几年的恢复,国库充实,兵强马状,人口也达到了顶峰,而且由于穿胡服,增强了胡人对赵国的认同感,所以还吸引了大量胡人军队,此时赵国不可避免的走向了阔张之路,终于灭了国中之国“中山”。但是在赵武灵王晚年,由于教子无方,被政变后活活饿死在自己的宫殿里,赵国的实力也迅速衰败,这支在政变之前深入胡地的边防部队,军队气势高昂,兵强马壮。但是当政变的消息传来之后,官兵们对自己的未来充满恐慌,大家不知道胡人会对他们有什么反应。果然不出所料,当军队正处于是守是退难以抉择之时,胡人看准时机,许多小股部队联合起来杀向彷徨之中的赵军,赵军被打的落花流水,全军覆没,仅仅一场战争下来,死伤无数。又经过几轮较量,最后只剩下几十个残兵败将,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蛇,软弱无力地向前走着,早就没有了风萧萧易水寒的神态。
忽然,走在前面的一个士兵用细微的声音喊了一句:“那是不是胡人的帐篷?”顿时,周围的几个士兵睁大了眼睛向前搜索着,同时也向后发出了停止前进的口令。大家的神经再次紧张起来,要是再碰见胡人的军队,只能是送死了,这里离赵国的边界只有一天多的路程了,活着回家才是最重要。马上的军官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探子,去看看是不是胡人的军队,我看他们马不多,很像只是一股普通的牧民,要是牧民,咱们就有吃的了。”两个探子卸下身上多余的东西,向前小跑了过去,其余的人分散开,躲在了沙丘的后面。
半个时辰的功夫,探子回来了,前面只是一股普通的牧民,差不多都是妇女和老人,有食物和马匹。士兵们听了两眼放光,毕竟他们已经断粮两天了,水也在一天之前被喝光,等在前面的不是一个一个的蒙古包,而是一顿丰盛的大餐和足以快速回到赵国的补给。军官快速制定了作战计划,只要不是伤兵,全都加入了掠夺的行列。很快,他们便冲进了蒙古包群中,蒙古包里的胡人们四散奔逃,但再快也逃不过赵军的大刀,就这样,那些手无寸铁的牧民无辜的成了战争的牺牲品。
赵军的士兵们挨个搜索着蒙古包,从里面抓起大块的熟肉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看见活人就直接杀掉,年轻一点的女性被他们在填满肚子之后当成了发泄的工具。
一个小蒙古包中,有一个年轻的胡人妇女抱着一个刚刚满月的婴儿战战索索地躲在了角落里的杂物之中,这个蒙古包里什么像样的东西都没有,只有一堆篝火,上面架着仅有的炊具,和摆在旁边的一碗羊奶。再有就是堆了小半个蒙古包的杂草,而女人带着孩子正好可以躲在杂草堆中,她早就被外面的惨叫声吓得浑身颤抖,紧紧地往杂草堆里面缩去,幸好怀中的孩子还在熟睡中,没有发出哭声。这时,蒙古包的门帘被一下子挑开,一个手拿长刀的士兵窜了进来,蒙古包里很暗,他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环境,便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来回巡视着,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可乘之机。忽然他看见了一块摆在石块上的熟肉,拔腿迈了过去,抓起熟肉就往嘴里塞,又拿起那碗羊奶咕咚咕咚喝了下去。他又看了看周围,觉得没什么可搜罗的了,便要挑开帘子出去,但是正在这时,女人怀中的婴儿醒了,发出了一声嘤嘤的啼哭,女人赶紧用手捂住孩子的嘴,孩子的呼吸受到了严重的阻碍,使劲扭头挣扎着,而正要出门的士兵也听到了这一声啼哭,突然转过头来,瞪着眼睛扫视着杂草堆!
只需要多看一眼,士兵就准确的判断出女人的藏身之处。他提着刀,向前走了几步,用刀尖挑开遮在女人和孩子身前那一堆厚厚的杂草。一个和他一样满脸污垢的女人出现在他的面前,女人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一只手却捂住婴儿的嘴,使其痛苦的挣扎着,女人浑身都在颤抖,身上脏兮兮的粗布麻衣颤抖地更剧烈,像是在为她即将到来的死亡跳着最后一支舞蹈。
他看见了她,她也看见了他。一口有些锈斑的钢刀闪着暗暗的寒光从她的眼前划过,准确的拨开了那堆救命的杂草,赵国的士兵衣衫褴褛,和她们母子只有一口刀的距离,士兵的铠甲有好多被刀剑砍过的痕迹,其中的一个护腿也没有了。头盔被他夹在腋下,已经脏成灰色的头巾包裹着一团乱蓬蓬的头发,脸上更是让土遮的严严实实,好像一动就要往下掉渣。但是女人在惊恐之中还是看出一张年轻的脸,也许他还未成年,也许他刚刚成年,年轻的志气和那些灰土一样挂在脸上,眼神中却透露着老兵的镇定与警觉。
他看着这对母子,神情默然。女人由于惊吓过度,面部的表情几乎扭曲,眼睛直愣愣的望着他,里面全部都是对死亡的惊恐,泪水悄无声息的往下淌,张着嘴,但牙齿却咬地很紧,孩子还在拼命扭动着。士兵面对着眼前的景象,停顿了几秒钟,又看了看周围,慢慢地顺着刀尖划过的痕迹收回了钢刀,杂草也顺势重新铺好。然后士兵用脚打翻了架在一堆炭火上的锅,锅里粘乎乎的汤洒了一地,锅也扣在了地上。士兵咬了一口手上的肉便走出了这个矮小的蒙古包。他看见,孩子的眉心中间有一块豆粒大小的胎记。
那个年轻的士兵出了蒙古包之后,女人的情绪一下子舒缓了许多,她赶紧抽回捂在婴儿脸上的手,婴儿的哭声立刻响起,女人赶忙敞开一侧衣襟,由于紧张过度,她的胸脯急促地起伏着,但她还是把乳头塞进了婴儿的嘴里,一会便止住了那稚嫩而危险的哭声。她不敢大意,外面不断传来赵军的喊杀声,和自己同胞求饶的声音,但是最后,只剩下刀剑的挥舞与同胞死前最后的呐喊。其间也有几个赵军闯进这个小蒙古包,但是看见里面如此贫穷和打翻在地上的锅,就知道已经有人来过了,便跑出去寻找别的猎物。女人的身体一直都在颤抖,在恐惧之中蜷缩起弱小的身子,直到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她还是不敢出来,又在里面待了好长时间,直到婴儿第三次醒来,她才不得不小心翼翼地从杂草堆里钻出来,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帘边上,从门缝里偷窥着外面恐怖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