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风雨欲来
春去夏来,格物书院在汴京城中已经小有名气。然而,就在书院蓬勃发展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这日清晨,陈禹正在指导学员进行光学实验,林长老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真人,大事不好!”林长老手中攥着一份文书,声音颤抖,“御史台今日上本,弹劾我等‘以妖术惑众,图谋不轨’!”
陈禹心中一震,接过文书细看。这是一份抄录的奏章副本,上面罗列了格物书院的数条“罪状”:其一,传授异端邪说,动摇儒家根本;其二,私造奇器,恐为军用;其三,聚众讲学,似有结党之嫌。
最让陈禹心惊的是,奏章中竟然提到了“洞幽镜”,虽然语焉不详,但显然有人已经探知到了这个秘密。
“可知是何人主使?”陈禹沉声问道。
林长老摇头:“奏章是几个御史联名所上,但背后定然有人指使。老夫打探到,最近刘香主与御史中丞崔鹏的侄子过从甚密。”
就在两人商议对策时,石柱也带来了坏消息。
“真人,我们在南方的物资储备点遭到官府搜查,虽然暂时没有发现什么,但恐怕已经引起了官府的注意。”
内忧外患接踵而至,陈禹感到一股无形的网正在收紧。他知道,这一次的危机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当日下午,更坏的消息传来:皇帝已经下旨,命开封府查办此事。
“看来,有人是要置我们于死地啊。”林长老忧心忡忡地说。
陈禹在室内踱步,大脑飞速运转。突然,他停下脚步:“为今之计,唯有以进为退。”
他立即做出部署:首先,让石柱将书院的核心资料和重要仪器秘密转移;其次,请林长老通过梁师成的关系,打探朝中的动向;最后,他亲自修书一封,准备面圣自辩。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真人,面圣非同小可,万一......”林长老欲言又止。
“正因为非同小可,才要冒险一试。”陈禹坚定地说,“若是坐以待毙,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在梁师成的安排下,三日后,陈禹得以在延福宫偏殿面圣。
这是陈禹第一次见到宋徽宗赵佶。这位以艺术才华著称的皇帝,此刻正端坐在龙椅上,神情莫测。
“臣陈禹,叩见陛下。”陈禹依礼参拜。
“平身。”徽宗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朕听闻你精通格物之学,可有此事?”
“臣不敢当精通二字,只是略知皮毛。”陈禹谨慎应答。
徽宗微微颔首:“朕还听闻,你制的千里眼能窥远,洞幽镜能见微,可是真的?”
陈禹心中警铃大作,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从容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望远镜和显微镜,但都是经过特别改制的版本,性能远不如原版。
“此二物确是臣所制,不过是些取巧的玩意儿,当不起陛下如此赞誉。”
徽宗让内侍将仪器呈上,把玩片刻,突然问道:“有人说你这些器物都是妖术,你作何解释?”
陈禹不慌不忙,开始讲解光学原理。他引经据典,将格物之学与儒家经典中的相关论述结合起来,证明这并非妖术,而是圣人之道的延续。
“《大学》有云:致知在格物。臣所为,不过是遵循圣人之教罢了。”
徽宗听得入神,不时点头。这位艺术皇帝对新鲜事物有着浓厚的兴趣,陈禹的解说正好搔到了他的痒处。
“既然如此,你可否为朕演示一番?”徽宗显然来了兴致。
陈禹早有准备。他命人抬来一个特制的日晷和一个水运仪象台,开始演示如何通过观测天象来校准计时。
“陛下请看,通过观测日影的变化,不仅可以知晓时辰,还可以推算节气,指导农时。”
接着,他又展示了利用杠杆原理制作的起重装置,只需数人之力,便可吊起千斤重物。
徽宗越看越感兴趣,最后竟然走下龙椅,亲自尝试操作这些器械。
“妙!实在是妙!”徽宗连连称赞,“这些都是格物之学的应用?”
“正是。”陈禹趁机进言,“格物之学,小可利民生,大可强国家。若能在全国推广,实为社稷之福。”
然而,就在气氛融洽之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陛下,臣有本奏!”
陈禹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御史服饰的官员出列,正是奏章上署名之一的崔御史。
“陈禹所言,尽是巧言令色!格物之学若是正道,为何要私下传授?又为何要制作那些诡异的镜器?臣怀疑他包藏祸心!”
场面顿时紧张起来。徽宗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重新坐回龙椅,目光在陈禹和崔御史之间游移。
陈禹心知,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他深吸一口气,从容应答:
“崔御史此言差矣。格物之学之所以私下传授,是因为世人多以为奇技淫巧,不愿深究。至于那些镜器......”
他故意顿了顿,看向徽宗:“臣确实还制作了一面宝镜,本想择吉日进献陛下,今日既然崔御史问起,臣就提前献上吧。”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陈禹取出一面精心制作的“千里镜”——这实际上是一架性能远超之前的望远镜。
“请陛下移步殿外,臣愿以此镜,请陛下一睹月宫真容。”
这个提议太过大胆,连徽宗都愣住了。自古以来,月宫都是神仙居所,凡人岂可窥探?
在陈禹的再三恳请下,徽宗终于同意一试。
当夜,月明星稀。在延福宫的高台上,徽宗通过望远镜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景象:月面上坑坑洼洼,布满了环形山和阴暗的平原,根本没有传说中的广寒宫和桂树。
“这...这是......”徽宗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陛下,这才是月亮的真实面貌。”陈禹轻声说道,“格物之学,就是要揭开天地万物的真相,无论这个真相是否符合我们的想象。”
这一夜,改变了很多人对格物之学的看法。虽然崔御史等人仍然坚持己见,但徽宗已经被格物之学的神奇所折服。
次日,圣旨下:格物书院准予继续办学,陈禹赐号“妙悟先生”,可随时入宫讲解格物之学。
危机暂时解除,但陈禹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头。他站在书院的高处,望着北方的天空,心中充满了忧虑。
就在他面圣的这段时间,边境传来了更加令人不安的消息:金人的铁骑,已经越来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