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格物书院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汴京城内灯火如昼,金明池畔的灯会吸引了无数游人。然而在明尊教据点内,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陈禹站在新落成的“格物书院”门前,仰望着那块由他亲笔题写的匾额。三个月来的苦心经营,终于在今天见到了成果。书院虽然规模不大,但功能齐全,分为讲学区、工坊区、藏书阁和实验场四个部分。
“真人,一切都准备妥当了。”石柱前来禀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第一批学员已经在前殿等候。”
陈禹点点头,整了整衣冠。今日是格物书院正式开学的日子,也是他推行教育计划的重要一步。经过精心筛选,首批招收的五十名学员中,既有明尊教徒,也有来自民间的寒门子弟,更有几个身份特殊的“关系户”——都是朝中一些官员的子侄,通过梁师成的关系送来的。
走进讲堂,五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陈禹。这些年龄、出身各异的学员,眼中都带着好奇与期待。
“诸位今日入我格物书院,当知何为格物。”陈禹开门见山,声音在宽敞的讲堂内回荡,“格物者,穷究事物之理也。小至一草一木,大至天地星辰,无不可格,无不可究。”
他命人抬来一架新改进的望远镜:“此物能窥远,诸位可知其理?”
学员们议论纷纷,大多茫然摇头。
陈禹不直接解释,而是让每个学员依次上前观测,然后问道:“可见远处旗杆上的旗帜?”
“看得清清楚楚!”一个年轻学员激动地说。
“既然如此,诸位以为,此物为何能望远?”陈禹引导着学员们思考。
经过一番讨论,陈禹才缓缓道出光学原理:“皆因光线透过透镜会产生折射......”
这样的教学方式,是陈禹特意设计的。他不仅要传授知识,更要培养学员们观察、思考和质疑的能力。
开学典礼结束后,陈禹召集书院的教习们开会。除了原本的助教,他还聘请了几位在野的学者,专门教授经史子集。
“格物书院不仅要传授技艺,更要培养通才。”陈禹对众人说道,“因此,课程设置须文理并重。上午学习经史,下午研习格物,晚间则根据个人兴趣选修专门技艺。”
这样的课程安排,在这个时代可谓开天辟地头一遭。就连聘请来的老学究们,最初也对此颇有微词。但在陈禹的坚持下,最终还是达成了妥协。
教学走上正轨后,陈禹开始着手推进另一个重要计划——标准化。
这一日,他召集各工坊的负责人,在新建的议事厅内开会。
“从今日起,书院及工坊所用度量,必须统一标准。”陈禹展示着他精心设计的标准尺和标准秤,“长度以这把尺为准,重量以这杆秤为凭。”
老曲拿起标准尺,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刻度:“真人,这上面的小格子是何意?”
“这是‘寸’以下的单位,我称之为‘分’和‘厘’。”陈禹解释道,“十分为一寸,十厘为一分。如此,测量方能精确。”
这个提议立刻遭到了不少匠师的反对。自古以来,工匠们都是凭经验做事,突然要改用精确的度量,让很多人感到不适应。
“真人,打造器物全凭手上功夫,要这些精细刻度何用?”一个老匠人不满地说。
陈禹也不争辩,而是命人取来两个看似相同的齿轮:“诸位请看,这两个齿轮都是李师傅所制,尺寸大致相当,可是能啮合吗?”
工匠们试了试,果然无法正常啮合。
“若是按照统一标准制作,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陈禹说着,又取出一对按照标准制作的齿轮,轻轻一合,严丝合缝。
事实胜于雄辩。看到标准化带来的好处,匠师们终于开始接受这个新的理念。
在推进标准化的同时,陈禹也没有放松对情报网络的构建。石柱领导的“采风组”已经初具规模,在汴京及周边地区建立了一个隐秘的信息收集网络。
这日深夜,石柱带来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真人,北边的局势越来越紧张了。”石柱压低声音,“金人已经攻陷辽国黄龙府,辽主西逃。据边境传来的消息,金人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我朝。”
陈禹心中一震。虽然早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还有,”石柱继续说道,“近日汴京城中来了不少陌生人,都在暗中打听我们书院的事。其中有些人,似乎与刘香主有过接触。”
内忧外患同时袭来,陈禹感到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他知道,必须加快脚步了。
第二天,陈禹对书院的教学计划做出了调整。在保持文理并重的同时,特别加强了实用技艺的培养。他还秘密挑选了一批忠诚可靠的学员,开始传授一些基础的医学知识和战地救护技巧。
与此同时,在梁师成的暗中支持下,格物书院开始承接一些官府的工程项目。最初只是一些简单的器械维修,后来逐渐发展到参与水利设施的改造。
这日,陈禹亲自带着书院的学生,前往汴河沿岸考察一处即将开工的水闸工程。
“诸位请看,”陈禹指着河道说,“此处水流湍急,若按旧法建闸,不仅费时费力,而且难以稳固。”
他展开精心绘制的图纸,上面标注着利用滑轮组和杠杆原理设计的新型水闸。
“按照这个设计,只需数人操作,便可启闭重达千斤的闸门。”
随行的工部官员看得目瞪口呆,连称“巧夺天工”。
然而,就在工程顺利进行之时,意外发生了。这日清晨,石柱急匆匆地前来禀报:“真人,不好了!水闸工地出事了,有人说我们破坏了风水,引来河神震怒!”
陈禹立即赶往工地,只见一群百姓围在河边,群情激愤。几个道士模样的人正在做法事,口中念念有词。
“就是他!就是这个妖人!”一个道士指着陈禹大叫,“他用的都是妖法,触怒了河神!”
陈禹冷静地看着这一幕,心知这绝不是偶然。格物书院的兴起,已经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
“诸位稍安勿躁。”陈禹朗声说道,“既然道长说触怒了河神,不如我们就在此问一问河神,看看他到底为何震怒。”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陈禹取出几个特制的器具,开始检测水质、水流速度。随后,他又命人下水探查。
“诸位请看,”陈禹指着从河底捞上来的杂物,“所谓的河神震怒,不过是这些杂物堵塞了河道,导致水流异常。清理干净即可。”
事实面前,谣言不攻自破。那几个煽动民众的道士,在混乱中悄悄溜走了。
经此一事,格物书院的名声反而更加响亮。连远在深宫的徽宗皇帝,也听说了这个“以理服人”的奇人。
然而陈禹明白,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必须让格物书院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扎下根来,才能应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