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基石初奠
陈禹提供的捕鼠驱鼠三策，连同精心制作的样品，被王管事带入宫中试用。不过数日，便有好消息传来。此法在内库试用效果显著，特别是一种利用跷板原理的连续捕鼠笼，竟能在一夜之间捕捉十余只硕鼠而不需人工复位，令掌管内库的宦官惊喜不已。
梁师成闻讯后，对此结果颇为满意。虽然这位“隐相“并未直接召见陈禹，但来自皇城司的无形压力却悄然消散了。据点外围那些伪装成货郎、乞丐的逻卒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偶尔出现的梁府下人，按照王管事留下的清单，前来取走一些特制的“千里眼“或咨询些器物改良的小问题。
明尊教汴京据点，因着这层若即若离的关系，在底层官吏和周边势力眼中，陡然变得神秘而不可轻易招惹起来。连往日对据点征收赋税格外苛刻的税吏，如今上门时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客气。
内部的压力也随之减轻。刘香主等人见陈禹竟真能搭上“隐相“梁师成的门路，震慑于这等滔天权势，短时间内再不敢有任何异动。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如今见到陈禹时腰弯得更低，言辞间也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据点内部，第一次出现了表面上的“团结“与“和谐“。
陈禹深知这平静的来之不易，也明白其脆弱。他抓住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开始系统地、大刀阔斧地推行他构思已久的计划，为未来铺设坚实的基石。
首要之事，是正式将“格物学堂“的架构建立起来。他不再满足于以往随意开讲的模式，而是着手构建一个完整的教学体系。
这一日，他召集了林长老和所有助教，在重新修葺过的讲堂内商议章程。
“蒙学班与精进班要明确区分。“陈禹指着墙上新绘制的体系图说道，“蒙学班以识字、算数、自然常识为主，每旬考核一次，优异者可升入精进班。“
草儿在一旁认真记录着，时不时抬头看向图表。这个曾经濒临冻死的女孩，如今已成为蒙学班最得力的助教，不仅能熟练地教授《千字文》，还能用陈禹所授的简易实验向孩童们解释自然现象。
“精进班则要分科授课。“陈禹继续说道，“设'格物'、'算学'、'工技'三科。格物科由我亲自讲授，算学科请林长老寻一位精通数算的先生，工技科则由各工坊的匠师轮流授课。“
石柱闻言，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这个出身军户的年轻人，在格物之学上展现出惊人的天赋，特别是在机械原理方面，一点即通。
“真人，“石柱忍不住问道，“那弟子们是否可以兼修多科？“
“自然可以。“陈禹赞许地点头，“但要有所侧重。比如你，石柱，可在精修格物之余，多在工技科下功夫。“
教学体系确立后，教材的编纂成为当务之急。陈禹日夜伏案，将《格物初解》进一步细化，分为《力学初探》、《算学纲要》、《工技基础》三册。每一册都配有大量图示和实验指导，语言力求浅显易懂。
“真人，这些图示是否太过精细？“林长老翻阅着书稿，不无担忧地说，“若是流传出去......“
“所以要严加管控。“陈禹神色严肃，“所有书稿只许在学堂内阅览，不得携出。每册只抄录十本，编号登记。“
在整饬教学的同时，陈禹也开始着手建立一套可持续的研发体系。他利用梁师成方面拨付的赏银和明尊教自身的积累，在据点内正式设立了“格物工坊“，下分数个作坊。
玻璃窑的规模扩大了一倍。在老曲的带领下，工匠们按照陈禹提供的新配方，不断尝试提高玻璃的纯净度。这一日，陈禹亲自来到窑前，查看新一炉的成果。
“真人您看，“老曲捧着一块刚刚出炉的玻璃片，激动得双手微颤，“这次的气泡少了很多，透明度也提高了！“
陈禹接过玻璃片，对着光线仔细观察。虽然与现代玻璃还有很大差距，但已经能够清晰地透过它看到对面的景物。
“很好。“陈禹满意地点头，“接下来要尝试拉制更细、更均匀的玻璃管。这是制作新仪器的关键。“
在另一边的铁匠工坊里，炉火正旺。陈禹指导铁匠改进了传统的水力鼓风机，利用齿轮组提高了效率。新的小高炉在强风助力下，温度明显提高，炼出的铁料品质也有所提升。
“真人，按照您说的方法，加入石灰石后，铁水里的杂质确实少了很多。“负责铁匠工坊的赵师傅擦着汗说道。
陈禹检查着新出炉的铁块，心中已在规划下一步：“接下来要尝试制作更精细的工具，特别是镗床和钻床。没有精密工具，就做不出精密仪器。“
除了这些看得见的建设，陈禹还在暗中铺设另一张网。他请林长老从教中挑选了十数个机灵可靠的年轻人，组成“采风组“，由石柱统一调度。
“你们的任务是收集各方面的消息。“陈禹对石柱交代道，“汴京的物价波动、流言动向、官吏任免，乃至边境传来的零星战报，都要留意记录。“
石柱郑重地领命：“弟子明白。已经安排人手在各大酒楼、茶坊留意风声。另外，在家兄的帮助下，也在边境几个重要城镇安插了眼线。“
这天傍晚，陈禹正在审阅各工坊的进度报告，石柱匆匆而来，递上一封密信。
“真人，北边来的消息。金人最近动作频繁，似乎在集结兵力。“
陈禹展开密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心头一紧。历史的车轮果然在按照既定的轨迹前进，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落中正在认真练习测量的弟子们，心中升起一股紧迫感。这些年轻人，就是他播下的种子，但现在还太过稚嫩。
“传令下去，“陈禹转身对石柱说，“从明日起，精进班的授课时间延长一个时辰。另外，让采风组特别留意南方各地的消息，特别是那些偏远却物产丰富之地。“
夜深人静时，陈禹独自在灯下绘制着一幅宏伟的蓝图。纸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人才培养、技术研发、物资储备、情报网络等各项计划。每一个项目下面，又细分出若干具体任务。
在“人才培养“项下，他写道：“三年内，培养精进弟子百人，其中至少二十人可独当一面。“
在“技术研发“项下，他列出：“完善玻璃工艺，试制温度计、气压计；改进冶金技术，试制优质钢；开发实用农具、医疗器械。“
在“物资储备“项下，他标注：“在南方建立三个秘密储备点，储备粮食、药材、铁料。“
这幅蓝图庞大得几乎不切实际，但陈禹知道，这是他必须完成的任务。只有建立起这样一个完整的体系，才能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保全这一缕科技的火种。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已是三更时分。陈禹吹熄油灯，却没有立即就寝。他推开房门，走进清冷的院落。
学堂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宁静，工坊的方向偶尔传来守夜人的咳嗽声。这一切都还如此脆弱，仿佛一阵狂风就能将其摧毁。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埋下了第一块基石。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走得更加谨慎，更加坚定。
回到房中，他重新点亮油灯，在蓝图的最后添上一行小字：“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这不仅仅是一句古诗，更是他对这个时代的承诺。基业已初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这风云变幻的年月里，为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留下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