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投石问路
腊月二十三,祭灶日。汴京城中家家户户开始洒扫庭除,准备送灶神上天。明尊教据点内也弥漫着节日前的气息,但在表面的祥和之下,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悄然凝聚。
陈禹设计的第一批简易气压计和酒精温度计已经制作完成。利用新烧制的玻璃管和染色的酒精,这些在后世看来粗糙不堪的仪器,在这个时代却堪称神物。
“真人,您看这个刻度是否准确?”石柱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温度计,指着上面的刻度问道。
陈禹仔细检查着玻璃管内的液面高度。他根据这个时代的气温特点,重新设定了温标,以水的冰点和沸点作为基准。
“还需校准。”陈禹指着旁边正在沸腾的水壶,“记住,水沸之时,液面应该正好在这个位置。”
就在他们专心校准仪器时,林长老匆匆而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真人,梁府派人传话,说是梁公想要见您。”
密室内的空气顿时凝固了。石柱手中的温度计微微一顿,连一向沉稳的陈禹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可知所为何事?”陈禹沉声问道。
林长老摇头:“来人只说梁公对真人颇为赏识,想要当面一见。但依老夫之见,恐怕与近日朝中的一些动向有关。”
陈禹沉默片刻。梁师成突然召见,绝非寻常。这位权倾朝野的“隐相”,向来深居简出,若非有重大利害,绝不会轻易接见外人。
“看来,我们的‘千里眼’和捕鼠之法,终究还是引起了这位隐相的注意。”陈禹缓缓说道。
石柱担忧地说:“真人,此行凶险。梁师成此人城府极深,恐怕......”
“不必多言。”陈禹抬手制止,“既然梁公相召,岂有不去之理?这或许正是我们等待的机会。”
当夜,陈禹在灯下仔细准备。他将新制成的温度计和气压计精心包装,又挑选了几件能够展示格物之学价值,却又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的器物。
次日清晨,一乘小轿准时来到据点门外。前来接引的正是王管事,只是今日他的态度格外恭敬,与往日的倨傲判若两人。
“陈真人,梁公已经在府中等候多时了。”王管事亲自为陈禹掀起轿帘,语气中带着少有的客气。
轿子穿过繁华的汴京街市,最终在一处气势恢宏的府邸前停下。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在晨光中闪闪发光,门前的石狮子威武雄壮,处处彰显着主人的权势。
陈禹被引着穿过重重院落,最终来到一处幽静的书房。梁师成身着常服,正坐在书案前把玩着一个“千里眼”。见陈禹进来,他并没有立即抬头,而是继续端详着手中的器物。
“你就是陈禹?”良久,梁师成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威严。
“草民陈禹,拜见梁公。”陈禹依礼参拜,不卑不亢。
梁师成终于放下手中的千里眼,仔细打量着陈禹:“听闻你来自海外?”
“回梁公,草民自幼随师父漂泊海外,习得一些异域之术。”陈禹按照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回答。
“异域之术......”梁师成轻轻敲着书案,“你这千里眼,还有那些捕鼠的机关,确实颇为精妙。只是不知,除此之外,你还有何能?”
陈禹知道,这是梁师成在试探他的价值。他从容取出准备好的温度计和气压计,轻轻放在书案上。
“此二物,可测天地之变,预知阴晴寒暑。”
梁师成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哦?如何证明?”
“梁公可命人记录今日之数据,三日内必见分晓。”陈禹自信地说,“此外,草民还可为梁公解决一桩烦心事。”
“烦心事?”梁师成微微挑眉。
“听闻梁公在城西的别院,近来屡有怪事发生。”陈禹缓缓说道,“每到夜深,便有异响,可是如此?”
梁师成的脸色微微一变:“你如何得知?”
这是陈禹通过石柱的“采风组”得到的信息。梁师成在城西的别院近来闹鬼的传闻,已经在汴京传得沸沸扬扬。
“草民略通格物之道,知天地万物皆有其理。”陈禹不紧不慢地说,“所谓鬼神,多半是人心作祟,或是自然之理未明所致。若梁公允许,草民愿往一探。”
梁师成沉吟片刻,突然笑道:“有意思。既然如此,你便去看看吧。若真能解决此事,本公自有重赏。”
从梁府出来,陈禹的心情并不轻松。梁师成的召见,既是一个机遇,也是一次考验。若是能够通过这次考验,明尊教在汴京的处境将会大为改善;但若是失败,恐怕之前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回到据点,陈禹立即召集林长老和石柱,将今日之事详细告知。
“城西别院......”林长老皱起眉头,“老夫也听说过那里的传闻。据说每到子时,院内便会传出凄厉的哭声,还有鬼火飘荡。已经有三个守夜人莫名病倒了。”
石柱担忧地说:“真人,此事恐怕不简单。若是真有邪祟......”
“世间本无邪祟,只有未明之理。”陈禹打断他,“准备一下,我们今晚就去会一会这个‘鬼’。”
当夜子时,陈禹带着石柱和几个胆大的弟子,来到了城西的别院。这是一处占地颇广的园林式建筑,虽然久无人居,但仍然保持着相当的规模。
一进院门,一股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荒草没膝,残破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真人,您听!”石柱突然压低声音。
远处果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凄厉哀怨,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瘆人。
陈禹凝神细听,突然笑了:“不必惊慌,这不过是风吹过破损窗棂的声音。”
他带着众人循声而去,果然在一处偏殿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几扇破损的窗户在风中开合,发出类似哭声的声响。
“可是那鬼火又作何解释?”一个弟子颤声问道。
陈禹环顾四周,指着不远处的一片荒地:“你们可知道那里原本是什么?”
“听说是个废弃的染坊。”石柱答道。
“这就对了。”陈禹点头,“染坊的废料在地下腐烂,会产生一种名为‘磷’的物质。这种物质见空气就会自燃,形成所谓的鬼火。”
为了让众人信服,陈禹命人挖开那片荒地。果然,在泥土下方发现了一些发着幽幽蓝光的物质。
“至于守夜人病倒......”陈禹检查了别院的水井,“是因为这井水已经被污染了。长期饮用,自然会生病。”
真相大白,所谓的闹鬼不过是自然现象和人为疏忽所致。陈禹命人修复了窗户,清理了染坊废墟,又封闭了被污染的水井。不出三日,别院再无异状。
消息传到梁师成耳中,这位权倾朝野的隐相终于对陈禹刮目相看。
“没想到,这格物之学竟有如此妙用。”梁师成在第二次召见陈禹时,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你且说说,还懂得些什么?”
陈禹知道,投石问路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是时候展示更多的价值了。
“梁公,”陈禹从容应答,“格物之学,包罗万象。上至天文地理,下至民生百工,无不可用。比如......”
他缓缓道出了几个能够改善民生、又能为梁师成增加政绩的方案。这一次,他要让这位隐相看到,格物之学不仅能够解决怪力乱神,更能够创造实实在在的价值。
投石问路,石已投出,路在脚下。陈禹知道,他正在一步步走进这个时代的权力核心,而这既是他所求,也是他所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