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风起青萍
汴京的冬日来得又快又急，才过腊八，凛冽的北风便呼啸着席卷了整个京城。然而明尊教据点内的“格物学堂“，却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经过数月的积累，陈禹编纂的《格物初解》第一卷终于完成。这本薄薄的小册子虽然只有三十多页，却系统性地阐述了杠杆、滑轮、浮力等基础原理，每一页都配有详细的图示和生活化的例子。
“大家看这个汲水用的桔槔，“陈禹在讲堂上指着一幅图示，“它就是利用了杠杆原理。支点在这里，力臂越长，需要用的力气就越小。“
台下坐着的二十多个精进班弟子个个聚精会神，不时有人低头在纸上记录着。这些弟子都是从蒙学班中选拔出来的佼佼者，除了识文断字，还展现出对格物之学的特殊天赋。
“真人，“一个年轻弟子举手发问，“您前日讲到滑轮组可以省力，那若是将杠杆与滑轮组合使用，是不是可以搬动更重的东西？“
陈禹赞许地点点头：“很好的想法。事实上，我们在改造后院那口废井时，就已经用到了这个原理。明日我们可以去工坊实地演示。“
讲堂内的气氛热烈而融洽，但陈禹敏锐地察觉到，坐在角落里的几个年长弟子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这几个人都是刘香主的旧部，虽然表面上服从管理，但私下里仍然保持着联系。
下课之后，陈禹特意留下石柱，询问他最近教内的动向。
“刘香主那边最近倒是安分了不少。“石柱汇报道，“不过前两天有人看见他和漕帮的一个头目在酒楼密谈。还有，负责抄经文的李老先生最近经常往刘香主那里跑。“
陈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知道，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就在这时，林长老从外面匆匆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真人，有些不好的消息。“林长老屏退左右，压低声音说道，“最近士林中对我们的非议越来越多了。昨日有几个太学生在樊楼饮酒，公然批评格物之学是'奇技淫巧'，还说我们'不修仁义，专务机心'。“
陈禹眉头微皱：“可知是哪些人在背后推动？“
“主要是些与蔡京不睦的在野清流。“林长老叹了口气，“他们不敢直接抨击梁师成，就把矛头对准了我们。据说已经有御史台的人在暗中收集我们的事情。“
这个消息让陈禹感到一丝不安。文人清议在这个时代的影响力不容小觑，若是被扣上“败坏世道人心“的帽子，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祸不单行。第二天，石柱带来了一個更加令人担忧的消息。
“真人，家兄从边境捎来口信，“石柱的神色异常严肃，“说金人近来使者频仍，往来于辽国境内，行踪诡秘。边境榷场上，金人采购的多是铁器、药材、粮食，对珠玉香料反而兴趣不大。军中老卒都说，这是大战将至的征兆。“
陈禹心中一震。虽然他早知道靖康之变的历史，但亲眼看到历史的前兆一步步显现，仍然感到一阵心悸。
“令兄可还说了什么？“陈禹追问道。
石柱摇头：“家兄在信中语焉不详，只说边关气氛紧张，要我们早做准备。“
接踵而来的坏消息让据点内的气氛重新变得凝重。陈禹知道，他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当晚，他召集林长老和几位核心弟子，在密室中商议对策。
“眼下我们面临三重困境。“陈禹分析道，“内有刘香主等人心怀异志，外有士林清议的攻讦，再加上边境可能生变。我们必须未雨绸缪。“
“真人的意思是？“林长老问道。
“首先，要对刘香主严加防范。“陈禹目光扫过众人，“石柱，你带几个可靠的人，密切监视刘香主及其党羽的动向，但要做得隐秘，不要打草惊蛇。“
“其次，对于士林的攻讦，我们要主动应对。“陈禹继续说道，“我准备撰写一篇《格物辨道》，阐明格物之学与儒家经典并不相悖。同时，我们可以在民间多做一些善事，比如施医赠药、传授农技，让百姓看到格物之学的实用性。“
“最后，关于边境的局势......“陈禹沉吟片刻，“我们要开始做准备。林长老，请您动用教中的关系，在南方物色几处适合建立据点的地方。石柱，你挑选一些可靠的弟子，开始秘密储备粮食和药材。“
众人领命而去后，陈禹独自留在密室中，铺开纸张，开始撰写《格物辨道》。他深知，要想在这个时代立足，单靠技术是不够的，还必须掌握话语权。
“格物致知，本是圣人之训......“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今日之格物，非为奇技淫巧，实为穷究天理，以利万民......“
写到深夜，陈禹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寒风呼啸，卷着枯叶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到窗前，望着漆黑一片的夜空。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他不知道还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这个小小的据点。士林的攻讦、边境的危机、内部的隐患......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但陈禹并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兴奋。他知道，自己正在参与塑造这个时代。格物之学的种子已经播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为它们争取生存的空间。
“路还很长啊......“他轻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石柱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
“真人，刚得到的消息。刘香主今晚又秘密外出，去了城南的一处宅院。那里住着几个太学生，就是最近在士林中批评我们最激烈的那几个。“
陈禹眼中寒光一闪。内外勾结，这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继续监视，但要更加小心。“陈禹沉声道，“看来，这场风雨比我们想象的来得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