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谁是替罪羊？

今晚注定会是个无眠夜。

灯烛明亮的马府膳厅内。

马家主脸色铁青地坐在桌前。

桌上狼藉一片，桌下满是倾洒的菜肴和摔碎的碗碟。

下人们大气不敢吭，小心翼翼地候在旁边。

坐在桌前的除了忐忑不安的马彰外。

还有一名神色悠闲的公子哥。

公子哥手中盘弄着一尊小巧的玉像。

仿佛对这种风暴，早就是司空见惯。

“爹，这事也怨不得马从事。

“他平常在城中，打着马家的旗号，行事无所顾忌久了。

“谁也没想到，竟连个外城来的下民，都收拾不了。”

公子哥的这一番话。

没有任何遮掩地，甩在了马彰的脸上。

马彰却只能低眉顺眼，不敢流露半分情绪。

因为这公子哥，是马彰的独子马奘。

马家的正支血脉，也是家主唯一的继承人。

马彰和马统领都属旁支子弟。

若不是靠着自身苦修。

恐怕也如那个死去的庶子一样。

被放逐外城，自生自灭了。

而最近马家接二连三的风波。

又都是旁支惹出来的。

这更是让他们不敢言语了。

马奘随意地瞥了他一眼，脸上讥讽之意更浓。

“要我说，这种要紧的差事，就不该交给这些无能的人。

“现在可好，平白给了另外两家，插手卫营的由头。”

马家主的脸上，本就阴沉得能滴出水。

现在听自己儿子这么说，更是烦躁不堪。

“你少说两句！若没有这些兄长替你遮风挡雨，你能在府中安稳度日吗？

“别摆弄你那块破玉了，有那取巧的心思，不如踏踏实实修炼。”

马奘的脸色变了变。

眼底瞬间掠过一丝狠戾。

他握紧玉像的手，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要辩解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起身时瞪了马彰一眼，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马家主看着他虚浮不稳的脚步，幽幽长叹一声。

起身踱步走向膳厅外的花园中。

园中花香萦绕，晚风清冽。

却丝毫抚平不了，他心中烦乱的情绪。

就在此时。

一件厚实的锦袍，小心翼翼地披在了他的肩上。

“家主，夜深露重，保重身体。”

马家主回头。

看着跟在身后谨小慎微的马彰。

威厉的目光柔和了不少，甚至还多了一丝笑意。

“若是我那胞弟还在世，我也不至于独木难支啊。”

听到家主谈起自己死去的父亲，马彰脸上却不见一丝悲伤。

冷漠得出奇。

像是父亲二字，只是血缘的代词罢了。

马家主见他这般反应，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马家这把大伞，得众人齐举才能遮风挡雨。

“可若是撑伞的人各有心思，漏进来的风雨，只会害了所有人。”

垂手侍立的马彰，连忙低躬下身子。

“请家主放心，只要有我马彰一天在。

“便不会有一丝一毫的雨水，落进马家的宅邸中。”

他哪能听不出。

这位人前仁厚、人后狠辣的家主，话中的深意。

三十年前为了保全家族，牺牲了自己的父亲。

如今还是打着家族的幌子。

又想将自己仅剩的弟弟，也推出去换得利益。

“难道旁支的存在，就是正支的牺牲品吗！”

马彰心中的怒火在翻腾，面上却愈发恭谨卑微。

马家主将肩上的锦袍，塞回马彰的手中。

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

“城主府的牢房湿冷，将这袍子给你那弟弟送去吧。

“让他安心在里边待几天，别什么话都往外说。”

贼寇闯营的事，没有压下来解决。

马家主对那位子侄辈的统领，已是失望透顶。

他才不信什么高境阶的说辞。

连程器都能和那些贼寇，斗个不相上下。

他马家砸下灵丹妙药。

修炼祖传内法、习得高深外功的子弟。

竟连个流民都不如？

但无论如何。

卫营统领的位置必须保住。

只是这次要付出的代价，恐怕非同小可。

遥想当年。

三大世家平起平坐。

马家怎么也不会沦落到，如此窘迫的处境。

可自从孙家的那位靠山，在宫中得了天家的赏识。

三家便有了高低之分

马家已经许多年，没出过参议朝政的大员了。

虽在临江根深蒂固。

可出了临江，谁又认得马家？

更别提那梅家。

也不知撞了什么狗运，竟出了一名“剑种”。

那可是未来，有望登临御化境的绝顶存在。

整个梅家的地位，随着这名剑种的诞生，水涨船高。

已经隐隐有压过马家一头的意思了。

弱肉强食，不仅存在于外城。

实力靠山最弱、武者潜力最低的马家。

却把持着临江这么多要职，和一营兵权。

已是惹得不少红眼了。

若是失去了对卫营的掌控，没了兵权的依仗。

怕是内城的餐桌上，马家也要成为一道主菜了。

“利益可以出让的多些，卫营必须牢牢抓在手中。”

马家主心中当即做下决定。

可闯营的事情，还得找出一个合理的背锅者。

程器的名字，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看向还恭敬侍立在一旁，并未离去的马彰。

斟酌片刻后，脸上的神情又变得格外慈祥。

“彰儿啊，马家的重任还是要担在你身上。

“这几日你多辛苦一点，若实在分身乏术。

“暂且在外安置也无妨，不必日日回府。”

马彰心下一沉，瞬间了然

这话分明是暗示。

有见不得光的勾当，要交给他去办。

又怕事情败露牵连家族。

这才同意他。

早些时候提出，搬离府中、外寻一居的要求。

马彰在心里大骂，面上却只能恭顺应了下来。

“家主但请吩咐，侄儿万死不辞！”

马家主欣慰地看着他。

“程器就让他消失吧，做得干净一点。

“闯营的事情，就安在他的身上吧。

“再去蛇沟坡，找几个妥帖的“证人”回来。”

马彰的心中，顿时掀起滔天巨浪。

程器在外城的民望未失。

若是在此时死了，定会引得地脉动荡。

九鼎司必要来人彻查。

届时。

新的替罪羊是谁，还用说吗？

百感交集地从花园离去

一路上，马彰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不知是源于愤怒，还是因为彻底的失望。

回到自己在府中的小院。

眉目温婉的相姑儿迎了上来。

体贴地为马彰宽衣解带，连沐浴的香汤也已备好。

“看大人近来忧思甚重，可是外边出了什么变故？

“不妨说与奴家听听？奴家也想为大人分忧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