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悬舟迷雾与新生之种
冰冷的、带着金属锈蚀气息的虚空乱流被抛在身后。当萨麦尔抱着依旧虚弱的白芷,踏出由星核之种·纯净力量强行撕开的、通往主物质位面的空间裂隙时,扑面而来的,是久违的、属于生命位面的气息——湿润的泥土、草木的清香,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硝烟。
他们落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兵器、染血的旗帜(属于一个萨麦尔不认识的徽记),以及被强大力量轰击出的巨大坑洞。远处,隐约可见一座笼罩在薄雾中的、悬浮于巨大湖泊之上的岛屿轮廓——悬壶舟。但此刻,那座传说中的医者圣地,却笼罩在一层不祥的暗红色能量屏障中,屏障表面不时泛起涟漪,显然正在承受着攻击。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能量波动和若有若无的哀嚎。
“咳咳……”怀中的白芷发出轻微的咳嗽,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的神采,只是深处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丝……仿佛洞悉了沉重真相的悲伤。她挣扎着站稳,脱离萨麦尔的怀抱,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那座被围攻的悬壶舟。
“悬壶舟……他们还是来了……”白芷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担忧。她看向萨麦尔,眼神复杂,“萨麦尔,我们……”
萨麦尔没有立刻回应。他混沌星眸扫过这片战场,心口那枚完成最终蜕变的新·秩序之印沉稳搏动,消耗的力量在生命位面的环境下正缓缓恢复。覆盖全身的星骸骨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在翠金光芒流转下缓慢地自我修复着。腐巢最后的诅咒如同跗骨之蛆,在灵魂深处留下冰冷的印记,但他此刻无暇顾及。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动,那枚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而浩瀚翠金光芒的星核之种·纯净无声浮现。它静静地悬浮着,如同微缩的宇宙胚胎,其蕴含的秩序本源与生命位面的气息产生着和谐的共鸣,让周围的焦土都似乎焕发出一丝微弱的生机。
白芷的目光被星核之种牢牢吸引,清源之契印记在她心口微微发热,与之呼应。她伸出手指,似乎想触碰,却又带着一丝敬畏地停住。
“它……比记载中的更加纯粹……也……更加沉重。”白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罗伊导师……还有那位……机械之灵(银骸)……他们……”
“逝者已矣,前路未竟。”萨麦尔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打断了白芷的感伤。他收起星核之种,翠金光芒隐入心口。“腐巢的阴影并未根除,枷锁的裂痕依旧存在。悬壶舟的麻烦,恐怕也与我们脱不了干系。”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悬壶舟方向,“费尔南德斯……血月壁垒……”
就在这时,一股隐晦但极其熟悉的、带着血腥与贪婪气息的能量波动,如同毒蛇般从战场边缘的阴影中探出,瞬间锁定了萨麦尔!
“找到你了,萨麦尔!还有……那令人垂涎的秩序波动!”一个阴冷、带着狂喜的声音响起。阴影蠕动,一个身着猩红镶边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下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血月壁垒的追踪者——费尔南德斯的副官,血镰·莫洛斯!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滴落着粘稠血滴的诡异符文,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萨麦尔的心口位置。“交出那枚种子!还有那个女人!否则,悬壶舟的覆灭,就是你拖延的代价!”
莫洛斯身后,数名气息阴冷、周身缠绕血雾的血月壁垒精锐战士无声显现,封锁了退路。他们的目光同样充满了贪婪和杀意。
萨麦尔混沌星眸中寒光一闪,新生的秩序之印微微发烫。深渊的暴戾与龙魂的不屈在意志熔炉中咆哮,但最终被秩序的冷静压下。他感受到了莫洛斯手中那枚血符蕴含的诡异力量,似乎能隔空引动生命体的血气。白芷的状态太差,强行开战风险巨大。
“凭你们?”萨麦尔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却并未动手,反而看向白芷,“能联系上悬壶舟内部吗?青菏白氏,还有没有底牌?”
白芷立刻会意,强打精神,闭上双眼,手指在虚空中划出几个玄奥的翠绿色符文。清源之契印记光芒流转,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特定频率的秩序波动,如同无形的丝线,穿透了那层暗红的屏障,射向悬壶舟深处。
片刻,白芷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困惑:“联系上了!是……我族的一位隐修长老。他说……‘归源之客已至,旧约当启。然舟中亦有顽疾,需借星穹之辉一照。’”她看向萨麦尔手中的星核之种,“他好像……知道我们得到了什么!还提到‘旧约’和‘顽疾’……”
萨麦尔眉头微蹙。归源之客?旧约?顽疾?青菏白氏的水,比想象的更深。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借辉一照?哼,那就让他们看看光!”萨麦尔心念电转,瞬间有了决断。他无视了步步紧逼的莫洛斯等人,将目光投向那座被暗红屏障笼罩的悬壶舟。心口秩序之印光芒大盛,他缓缓抬起双手,虚抱于胸前。
“莫洛斯,你不是想要种子吗?”萨麦尔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就睁大眼睛看着!”
嗡——!
星核之种·纯净再次出现在他双掌之间,翠金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盛!但这一次,萨麦尔并非催动其本源力量,而是以心印为引,引导着星核之种散发出的、最纯粹的生命秩序辉光,如同聚光灯般,化作一道柔和却无比坚韧的翠金光柱,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照射在悬壶舟外围那层暗红色的能量屏障上!
滋啦——!!!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污秽的冰面!那层充满血腥与诅咒气息的暗红屏障,在接触到纯粹秩序生命辉光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腐蚀声!屏障表面剧烈波动,无数扭曲的、如同怨魂般的暗影在翠金光芒的照耀下发出无声的尖啸,飞速消融、净化!整个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
“不!阻止他!”莫洛斯脸色剧变,他没想到萨麦尔竟然能如此运用那枚种子!他手中的血符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一道粘稠的血色能量长鞭狠狠抽向萨麦尔!
然而,萨麦尔早有防备!他维持着星辉照耀的姿态不动,覆盖着暗金骨甲的右脚猛地踏地!
“秩序·壁垒!”
嗡!一面流转着翠金符文的半透明光盾瞬间在身侧凝聚!血色长鞭抽在光盾上,爆发出剧烈的能量波动,却未能撼动分毫!新秩序之印的防御能力,早已今非昔比!
就在屏障被翠金辉光净化得只剩薄薄一层时,悬壶舟内部,突然爆发出数道强大的、充满生机与净化之力的翠绿色能量光柱!这些光柱精准地轰击在屏障最薄弱的节点上!
轰隆——!!!
内外夹击!本就摇摇欲坠的暗红屏障如同破碎的玻璃般轰然炸裂!碎片化作腥臭的黑烟,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笼罩悬壶舟的迷雾被驱散了一部分,露出了其青翠岛屿的真容。岛屿深处,一座古朴的殿宇上方,一位身着素雅青袍、白发长须的老者身影显现,他手持一根翠玉藤杖,周身散发着浩瀚的生命与秩序之力,正是白芷联系的隐修长老!他对着萨麦尔的方向,微微颔首。
屏障破碎的瞬间,悬壶舟内积蓄的力量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无数道翠绿色的藤蔓虚影如同狂蟒般从岛屿边缘探出,带着凌厉的净化之力,狠狠卷向岸边惊愕的血月壁垒众人!
“撤!快撤!”莫洛斯惊怒交加,知道事不可为,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手中血符!一道血光裹住他和几名心腹,瞬间遁入虚空消失!其余的血月壁垒战士则被狂暴的藤蔓淹没,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净化之力下迅速化为飞灰!
危机暂时解除。萨麦尔收敛星辉,星核之种隐去。他脸色微微发白,刚才维持高强度的秩序辉光输出,消耗不小。白芷快步上前,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身体。
悬壶舟边缘,一道翠绿色的光桥从岛屿延伸而出,直达两人脚下。那位手持藤杖的隐修长老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传来:
“归源之客,星穹之辉的执掌者,青菏白氏当代持舟人白芷,请登舟。旧约已启,归源之问,当有解答。而舟中之‘顽疾’,亦需二位之力,方能根除。”
萨麦尔与白芷对视一眼。前者混沌星眸中光芒沉凝,后者清澈的眼中则充满了复杂的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顽疾”……恐怕不仅仅是指血月壁垒的围攻。
两人踏上翠绿光桥。光桥收缩,带着他们迅速飞向那座神秘的、刚刚解除了外患却似乎隐藏着更深危机的医者圣地——悬壶舟。
在登舟的最后一刻,萨麦尔心口那枚新·秩序之印深处,被完美镇压在印座最底层的、那丝源自腐巢的暗紫碎片,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呼应着悬壶舟深处,某个被隐藏起来的、不祥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