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巫婆的交易与扭曲预言
树根下的巢穴
绕开那散发着不祥诱惑的荆棘王座，萨麦尔背着气息奄奄的亚瑟，在愈发浓稠、仿佛凝固油脂般的迷雾中艰难穿行。权戒的灼痛和低语如同跗骨之蛆，持续撩拨着他的神经，试图将他引向更混乱、更危险的区域。亚瑟的体温低得吓人，灰黑色的伤口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黑色蛛网般蔓延的腐败纹路，腥臭味更浓了。萨麦尔赤红的竖瞳中，除了冰冷的警惕，也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这个人类幼崽快撑不住了。
就在他几乎要再次强行激发深渊魔焰驱散迷雾、寻找出路时，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能量波动如同黑暗中闪烁的萤火，穿透了迷雾的阻隔，传入他的感知。那波动并非混乱邪恶，反而带着一种…古老、原始、带着草木苦涩气息的秩序感？源头似乎就在不远处。
他循着那波动，在盘根错节、滑腻湿冷的巨大树根间穿行。很快，眼前出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一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古老榕树（或者某种荆棘谷特有的巨型树种），其虬结如龙的根部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如同洞穴般的空间。洞口被垂落的藤蔓和散发着微弱蓝绿色光芒的苔藓（正是萨麦尔之前留意的那种）半遮半掩。那股奇异的能量波动，正是从这树根洞穴中散发出来。
萨麦尔没有丝毫犹豫，拨开藤蔓，背着亚瑟弯腰钻了进去。
洞内空间比想象中宽敞，空气虽然依旧潮湿，却少了外面那股浓重的腐败恶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奇异草药、干燥泥土、陈年真菌和某种动物油脂燃烧的味道。洞壁上同样覆盖着厚厚的发光苔藓，提供着微弱但稳定的光源。洞内布置得极其…杂乱而诡异：各种晒干的、散发着怪味的草药成捆悬挂；奇形怪状的根茎、矿石堆放在角落；大大小小的陶罐、玻璃瓶里浸泡着颜色诡异的液体和不明生物的器官；一个用石头垒砌的简陋火塘上，架着一口冒着咕噜气泡的黑色坩埚，里面煮着墨绿色的、不断翻腾的粘稠液体，散发出刺鼻的辛辣气味。
而在火塘旁，一个蜷缩在破旧兽皮毯上的佝偻身影，正用一根骨棒搅拌着坩埚里的东西。正是之前暗中窥视的巫婆——格琳达。
“啧，稀客啊稀客！”格琳达头也没抬，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树皮，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深渊的火焰，行走的灾厄，还带着个快被腐沼吞掉的小点心…啧啧，这组合，几百年都见不着一个。”她终于停下搅拌，慢悠悠地转过身。
在洞内苔藓的微光下，她的模样更加清晰：一张布满皱纹、如同风干橘皮的脸，浑浊的眼球布满了黄浊的血丝，鼻子又尖又长，几乎要碰到下巴。稀疏枯黄的白发如同乱草，用几根细小的动物骨头胡乱别着。身上穿着一件由各种兽皮、破布和某种坚韧藤蔓胡乱缝制的袍子，上面挂满了干枯的草药、风干的蝙蝠翅膀、小动物的颅骨以及各种奇异的、带着微弱魔法波动的符文石。她的手指干枯如同鸟爪，指甲又长又黑，沾满了坩埚里的粘液。
她的目光首先贪婪地扫过萨麦尔手指上那枚散发着不祥暗红光芒的权戒，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落到他背上的亚瑟身上，伸出乌黑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小家伙…啧啧，伤得不轻啊。圣光的灼伤，腐沼的毒，还有迷心孢子的幻毒…三毒入体，离死就差一口气了。丢给外面的荆棘当肥料，正好！”
萨麦尔将亚瑟轻轻放在相对干燥的一块铺着厚厚苔藓的地面上，动作罕见地带着一丝小心。他直起身，赤红的竖瞳冷冷地俯视着格琳达，强大的深渊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让洞壁上的苔藓光芒都为之摇曳：“巫婆，收起你那套把戏。你能感觉到他的伤，也应该能感觉到我是什么。告诉我，怎么救他？”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威胁的意味。洞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格琳达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遇到“奇货”的兴奋。她嘎嘎怪笑起来，声音刺耳难听：“哎哟哟，深渊的大人物也会关心一个人类幼崽的死活？稀奇！真稀奇！”她拄着那根充当拐杖的骨棒，颤巍巍地站起身，绕着萨麦尔和地上的亚瑟踱步，如同秃鹫审视猎物。“救？当然能救！我‘腐沼先知’格琳达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我解不了的毒！不过嘛…”她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代价…可不小。”
代价与治疗
“说。”萨麦尔言简意赅，金色的竖瞳如同燃烧的熔金，锁定了格琳达。
“第一，”格琳达伸出枯爪般的手指，“你身上…有深渊的好东西。我不要多，一小块…嗯…带着硫磺味和空间波动的石头，或者…你手上那枚漂亮戒指刮下点粉末也行？”她贪婪地盯着权戒。
“不可能。”萨麦尔断然拒绝，声音冰冷。权戒仿佛感应到觊觎，暗红光芒一闪，散发出警告的灼热。
“啧，小气！”格琳达撇撇嘴，似乎早有预料，“那第二…我要他的一小瓶血！新鲜的！纯净的人类之血，特别是带点圣光味的，可是调配‘清醒药剂’和‘诅咒媒介’的上等材料！”她指了指昏迷的亚瑟，眼中闪烁着巫婆对材料的狂热。
萨麦尔沉默了一瞬，看着亚瑟灰败的脸色和蔓延的黑色纹路，点了点头：“可以。只要你能救活他。”
“痛快！”格琳达嘎嘎一笑，“第三嘛…帮我个小忙。这荆棘谷深处，靠近‘叹息泥潭’的地方，长着一种‘腐心莲’，花瓣是七种颜色，花蕊像跳动的黑火。帮我采三朵回来。那东西对我老婆子有大用，但对你们这些皮糙肉厚的家伙，小心点就没事。”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伏笔：腐心莲的危险与用途）
交易达成。格琳达立刻展现出她作为“腐沼先知”的手段。她动作出奇地麻利，从一个布满污垢的木架上取下几个脏兮兮的陶罐和骨碗，又从悬挂的草药中飞快地挑选了几种：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蓝叶草、带着刺鼻辛辣味的锯齿根、还有几片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光泽的蘑菇干。
她先用一把锈迹斑斑、但异常锋利的骨刀，小心翼翼地刮掉亚瑟伤口边缘灰黑色的腐肉，动作精准得不像个颤巍巍的老太婆。腐肉被丢进火塘，发出“滋滋”的响声和恶臭。然后，她将那些草药在石臼里捣烂，混合着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土腥味的绿色泥浆（从某个陶罐里舀出），敷在亚瑟的伤口上。药泥接触到伤口，立刻发出“嗤嗤”的轻微声响，冒出淡淡的黑烟，亚瑟即使在昏迷中也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接着，格琳达拿出一个粗糙的、由某种黑色水晶打磨成的、布满天然裂纹的碗。她示意萨麦尔扶起亚瑟。萨麦尔皱着眉，用骨甲覆盖的手指捏住亚瑟的手腕。格琳达用那柄骨刀，在亚瑟没有受伤的手臂上快速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鲜红的血液立刻涌出，流入水晶碗中。当血液接触到水晶碗壁的裂纹时，那些裂纹仿佛活了过来，微微亮起暗红色的光！格琳达眼中贪婪更盛，迅速将血液分装进几个小指骨瓶中，小心地收进怀里。
“好了！血债两清！”格琳达满意地拍拍鼓囊囊的胸口，然后从另一个罐子里取出一些散发着柔和蓝绿光芒的苔藓粉末（正是外面那种），混合着坩埚里墨绿色的粘稠液体，搅拌成一碗散发着刺鼻怪味的糊状物。“把这个，喂他喝下去。能压制幻毒，吊住他那口气。能不能挺过来，就看他的命够不够硬了。”她将那碗令人作呕的“药”推到萨麦尔面前。
萨麦尔看着那碗散发着诡异气味和光芒的粘稠物，又看看气息微弱、伤口敷上药泥后黑色纹路似乎暂时停止蔓延的亚瑟，没有犹豫。他捏开亚瑟的嘴，小心地将那碗药糊灌了进去。药糊入口，亚瑟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脸上浮现出诡异的蓝绿色纹路，但很快，抽搐平息下去，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似乎平稳了一些，紧锁的眉头也微微松开。
浑浊水晶与扭曲预言
看着亚瑟暂时稳住情况，格琳达似乎心情不错。她挪到火塘边，从一个被烟熏得漆黑的皮袋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人头大小、材质浑浊如同凝固油脂般的水晶球。水晶球内部布满了絮状的杂质和细微的气泡，仿佛从未被彻底打磨清晰过。它散发出的并非神圣或预言的气息，而是一种混乱、阴冷、带着窥探感的能量波动。
“深渊的大人，”格琳达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蛊惑，浑浊的眼睛透过跳跃的火光盯着萨麦尔，“交易的一部分完成了。要不要…看看命运之线在这荆棘谷里，是怎么个绕法？我这‘混沌之瞳’，虽然比不上教会那些假模假式的圣器，但看些…不那么‘光明’的东西，还是挺准的。”她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浑浊的水晶球表面，球体内那些絮状的杂质开始缓缓旋转起来。
萨麦尔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他对预言之类的东西向来嗤之以鼻，但权戒却传来一阵异样的悸动，似乎对那浑浊的水晶球产生了某种…兴趣？或者说，对水晶球可能揭示的、关于荆棘谷深处混乱能量的信息感兴趣。“你想看什么？”他冷声问道。
“嘿嘿，不是我想看，是‘它’想看什么。”格琳达嘎嘎笑着，将枯爪般的手掌完全覆盖在水晶球上，口中开始念诵起晦涩难懂、如同蛇嘶虫鸣般的咒语。浑浊的水晶球内部光芒流转，那些絮状的杂质旋转加速，渐渐形成模糊的光影。
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火塘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格琳达低沉的咒语声。浑浊的水晶球内，光影扭曲变幻，最终定格成几幅破碎而诡异的画面：
燃烧的圣徽：一枚巨大的、代表着圣辉教会的金色圣徽（太阳与长剑交织）在熊熊燃烧！火焰并非神圣的金色，而是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圣徽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最终“咔嚓”一声断裂成两半！断口处流淌出黑色的粘稠液体。
哭泣的圣女：一个模糊的、穿着白色修女袍的少女身影跪在黑暗中，无声地哭泣。泪水滑落的地方，地面生长出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如同百合花般的植物。但她的身影被浓重的阴影笼罩，仿佛随时会被吞噬。
啃噬影子的戒指：画面拉近，特写一枚缠绕在苍白手指上的暗红色戒指（正是萨麦尔的权戒）！戒指表面，一个微小的、由纯粹黑暗构成的狰狞口器正在不断啃噬着手指投射在地上的影子！随着啃噬，那影子变得越来越淡薄、虚幻。
光暗交织的虚影：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形虚影上。这个人影一半笼罩在纯粹、温暖的圣光之中，另一半则沉浸在深邃、蠕动的黑暗深渊里！光与暗在其身上激烈冲突、交织，形成一种极不稳定的平衡。人影的面容完全无法看清，但隐约能感觉到一种巨大的痛苦和…宿命感。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浑浊的水晶球光芒迅速黯淡，内部杂质恢复缓慢旋转。格琳达如同虚脱般松开手，大口喘着气，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疲惫和一丝惊悸。“嘿嘿…看到了吧？混乱的命运线…燃烧的信仰…哭泣的纯净…还有…”她喘着气，意有所指地看向萨麦尔手上那枚权戒，“…那枚在啃噬你影子的戒指…它最终会把你…连皮带骨…吞得一点不剩！嘿嘿…还有那个光暗交织的影子…有意思…真有意思…”
萨麦尔沉默地看着那已经恢复浑浊的水晶球，赤红的竖瞳中魔焰明灭不定。燃烧的圣徽？哭泣的圣女？这些他并不关心。但“啃噬影子的戒指”…这幅画面如同冰冷的毒刺，狠狠扎进了他内心深处。权戒的侵蚀，比他感知到的更加凶险和本质！而那光暗交织的虚影…他下意识地看向地上昏迷的亚瑟，少年苍白的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被污染的纯净。
“废话少说，”萨麦尔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依旧冰冷，“你刚才提到的‘叹息泥潭’和‘腐心莲’，在哪里？”权戒的躁动再次传来，这次指向的方向，似乎与格琳达所说的位置隐隐重合。荆棘谷深处，隐藏着权戒渴望的东西，也关系着亚瑟的生存。这趟险，他必须去闯。
格琳达嘎嘎一笑，伸出枯爪指向洞穴深处一条被藤蔓遮掩、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喏，从这儿下去，跟着水流声走，气味最难闻的地方就是‘叹息泥潭’。腐心莲就长在泥潭最中心的浮岛上。记住，三朵！少一朵都不行！还有…”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和警告，“…小心泥潭里的‘叹息者’，它们…不太友好。嘿嘿…”
萨麦尔不再多言，背起气息稍微平稳、但依旧昏迷的亚瑟，拨开藤蔓，踏入了那条散发着更加浓郁潮湿和腐败气息的、通向荆棘谷更深层黑暗的通道。格琳达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苔藓光芒下闪烁着贪婪和算计的光芒。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瓶亚瑟的血液，对着微光晃了晃，鲜红的液体在指骨瓶中折射出妖异的光泽。“纯净的圣光之血…嘿嘿…加上深渊行走者的引子…老婆子的‘大诅咒药剂’…终于有希望了…”她佝偻的身影重新缩回火塘边的阴影里，如同融入树根的苔藓。
荆棘谷的黑暗，在两人身后，如同活物般重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