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扶老奶奶？马路裂了！
冷。
刺骨的寒意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我的骨头缝里，带着某种深入灵魂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我猛地睁开眼。
视野里没有天空，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翻滚着的铅灰色浓云，低得仿佛要压垮大地。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硫磺混合的腥臭味，灼烧着喉咙。脚下是龟裂的黑色岩石，裂缝深处隐隐透出不祥的暗红光芒，仿佛大地本身正在缓慢地腐烂、流血。
魔王堡。我的“家”。
这具身体的原主，那个名字能让整个大陆婴儿止啼、让诸神皱眉的终焉级魔王——萨麦尔·深渊之蚀。而现在，里面的芯子，是我，一个刚加班猝死在地铁站台、只想躺平的社畜。
“嘶…”我倒抽一口凉气，不是因为环境，而是脑子里那个突然蹦出来的玩意儿。
一个光屏，极其简陋，像是用最原始的像素拼出来的，散发着一种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廉价的“正能量”白光。
【正道的光系统绑定成功！宿主：萨麦尔（深渊之蚀形态）】
【核心宗旨：日行一善，积攒功德，净化魔格，拥抱光明！】
【新手任务（1/1）：请于今日内，扶一位腿脚不便的老奶奶安全穿过马路。】
【任务奖励：功德值+1，微弱圣光净化（体验版）】
【失败惩罚：随机剥夺一项魔王基础能力（如：深渊吐息）】
扶…老奶奶…过马路？
我低头，看向自己搭在冰冷王座扶手上的“手”。那玩意儿覆盖着漆黑、嶙峋的骨甲，尖锐的指尖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随意一捏，扶手上那坚硬的深渊魔铁就像软泥一样凹下去一大块。再感受一下体内奔涌的、足以瞬间蒸发一座城市的毁灭性能量……
让这玩意儿去扶老奶奶？
我，一个曾用眼神让天使军团集体坠落的魔王，现在要去干这个？荒谬感像海啸一样拍打着我的意识堤坝，几乎让我当场笑出声——如果魔王的笑声不是那种能撕裂灵魂的尖啸的话。
“系统，”我尝试用意念沟通，声音在这具身体的共鸣腔里显得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你认真的？你确定我这副尊容靠近任何活物，不会直接把他们吓死？或者……捏碎？”
光屏毫无波澜，只有那行【请于今日内……】闪烁着，固执得像块茅坑里的石头。
行吧。为了不被剥夺能力变成弱鸡魔王（听起来更惨），我认了。
心念一动，庞大的身躯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王座上被捏出的深深指痕。再次出现时，已身处王城外围一座名为“橡木镇”的人类小镇边缘。为了不引起恐慌（主要是怕把任务目标吓死），我不得不把自己庞大的魔躯压缩、再压缩，最后勉强塞进路边一片稀疏的小树林阴影里，像一个……巨大且极其不协调的黑色盆栽。
我耐心地“蹲守”。时间一点点过去，看着镇民们来来往往，听着他们琐碎的交谈，感受着这平凡得近乎无聊的烟火气。终于，目标出现了。
一个头发花白、背驼得厉害的老妇人，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颤巍巍地走到尘土飞扬的土路边缘，浑浊的眼睛望着对面，脸上写满了犹豫和一丝对车马的畏惧。
就是现在！
深吸一口气（虽然吸进来的空气还是让我想打喷嚏），我猛地从阴影里跨出一步！压缩过的体型依旧有两米多高，投下的阴影瞬间将老奶奶和她面前的一小段土路完全笼罩。阳光似乎都被我这身深渊甲胄吸走了，周围温度骤降。
老奶奶浑身猛地一僵，像被冻住了。她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抬起头，浑浊的瞳孔里倒映出我覆盖着狰狞骨甲的下颌、闪烁着幽冷红光的魔瞳、以及那身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漆黑铠甲……
“呃……”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扼住脖子似的抽气声，眼白迅速上翻，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向后倒去！
“别晕！老人家！”我急了，任务要紧！几乎是本能地，我伸出那只覆盖着骨甲的巨手，动作尽量放轻（我觉得我已经轻得不能再轻了），试图去搀扶她的胳膊。
指尖的骨甲甚至还没真正碰到她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袖……
“咔嚓嚓——轰隆！！！”
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如同被无形巨锤猛砸了一下，骤然向下塌陷！蛛网般密集的恐怖裂痕以我的脚为中心，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岩石碎裂声，疯狂地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那条还算平整的土路，瞬间被撕裂成一道宽达半米、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如雨点般砸落。
老奶奶那声被吓回去的惊叫，终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带着哭腔的尖叫：“怪——怪物啊——！！！！”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手脚并用地向后疯狂爬去，速度比刚才拄拐杖快了十倍不止，眨眼间就消失在小镇方向的烟尘里，只留下一串惊恐到变调的尾音。
烟尘弥漫。我孤零零地站在自己制造出来的巨大沟壑边缘，那只伸出去准备“扶人”的骨爪还尴尬地僵在半空中。骨甲缝隙里沾满了新鲜的泥土。
脑子里那个简陋的光屏，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闪烁了一下，然后才慢吞吞地更新了信息：
【任务：扶老奶奶过马路（1/1）——完成（物理路径已强制清除障碍）】
【任务状态：完成（方式评价：F-）】
【任务奖励：功德值+1（勉为其难版），微弱圣光净化（体验版）已发放（效果：宿主小拇指指甲盖光泽度提升0.001%）】
【备注：系统检测到宿主对力量的控制精度存在毁灭性偏差，建议宿主加强‘温柔’相关训练。请明日再接再厉！】
一股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带着点暖洋洋感觉的气流拂过我左手小拇指的指甲盖……嗯，好像确实没那么乌黑了？但也仅此而已。
我低头，看着脚下这条狰狞的、仿佛大地伤疤的巨大沟壑，又看了看自己那似乎还在微微反光的小拇指指甲盖。
这……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啊！
“温柔”？我堂堂魔王，现在要去学“温柔”？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感混合着荒谬感，像岩浆一样在我胸腔里咕嘟咕嘟冒泡。我抬起那只“温柔”的小拇指，对着沟壑，用力地——比了个宇宙通用友好手势。
沟壑沉默着，深不见底，像一张无声嘲笑的大嘴。
就在我准备带着满身尘土和无处发泄的憋闷返回我那阴森的魔王堡时，左手食指上那枚一直安静得像块废铁的、造型扭曲如同盘绕毒蛇的紫黑色戒指——深渊之蚀的权戒，内圈镶嵌的、如同凝固血滴般的深渊魔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极其微弱，稍纵即逝。
快得像幻觉。
但那绝不是错觉。一丝极其隐晦、冰冷到骨髓深处的悸动，顺着那枚戒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我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