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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亚彭心裡一阵苦涩,明明时限还没到,但现在明天却像在和他告别一样,云淡风轻地夸私生弟弟可爱。 “小天……” “爸,”明天打断他,“十八岁生日,就在游轮上过吧,好久没看海了。” 明天抬头望着他,初夏暖阳照拂他身后阳台外生机一片的森林,万物都向阳努力生长,但只有他是没有生气的。明亚彭坐在床上半晌,起身回了书房,第二天在餐桌上通知了游轮生日宴的计划,李显惠第一个反对,说海上存在各种潜在危险会让明天身体不舒服,但明亚彭头一次如此坚决,一条一条打消李显惠的顾虑,强硬地把事情安排下来,餐桌另一边,明天没什麽表情,隻隔一会儿给金灿叉一朵瘪淡的西兰花,然后得到一个怒意满满的白眼。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李显惠肿起的眼睛又通红起来,颤声指责:“你这麽早就知道了?你怎麽不拦着他!你就看着你儿子变成杀人犯是吧!” 于顽和刘杰对视一眼。 李显惠是在游轮上才有所察觉的。为了好好保护儿子,她习惯掌控儿子的一切,但游轮行已经脱离她的监控了,比如明天突然要下一层船舱,走到那扇货舱门口停留着,又比如金灿莫名其妙消失几十分锺,回来身上带着股血气和灰尘,最让她接受不了的是当晚歹徒劫持游轮,她在混乱中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和金灿摇晃着靠近甲板栏杆,翻身坠下漆黑的海面。 她也不傻,劫持人的身份牵扯到南岛,警察们紧追而来的询问以及金灿被捕,李显惠明白招来祸患的由头是什麽了,她选择性忽视自己儿子参与的那一部分,想把一切都推给金灿,还准备好了协议以此要求金灿死后把心脏也献出来。 李显惠还记得当时是怎麽给金灿说的:“我们家也算是成了你的帮凶了,混过去了还好,要是没混过去,你可不能拉明天下水,你把这份协议签了吧,如果实在脱不了身,把心脏给明天也是好的,到时候你就说要去看望明天,我会在他床下放瓶药,吃了没什麽痛苦,也比你受牢狱灾要轻松得多。” 那时候金灿沉默地拿着那份协议,写字问明天是不是知道这个计划。 李显惠不自在挪了挪高跟鞋,点头说他知道。 于是金灿签得很果断。 记录的笔没停过,于顽吐出一口气,看着对面强撑镇定却马上就要分崩离析的夫妇。 两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但也都是为了他们的儿子,一个选择成全儿子,一个却要死死拉住儿子。 第69章 李显惠现在也发不出火了,儿子的离世好像也带走了她生活的意义,冷冷地问明亚彭:“你敢说你没有半点原因是为了你那个私生子吗?我的儿子,就算希望再渺茫,我也不会放弃任何能救他的办法。” 明亚彭被触到底线,“他也是我的儿子!我没放弃过他,但也不是你整天像个精神病一样看管着他,小天就是受不了你这个样子才选择离开我们!” 李显惠指甲陷进肉裡,恨恨地说:“我精神病?是我一直在照顾儿子!你他妈就在外面找女人!” “我赚钱就不辛苦是吗?你往公司裡塞人监视我以为我不知道是吧!” 积攒十来年的矛盾在矛盾源消失之后爆发出来,两人相互指责对骂,把十多年的不满矛盾全部发泄出来。于顽起身准备制止,却被刘杰拦住,两人隻站在夫妇身旁,预防二人可能出现的动手行为。 分针走了半个圆,审讯室裡的声音渐渐消下去,明亚彭夫妇像是短暂鼓起来的气球,现在又失力瘪了下去。 刘杰耳心有点嗡,对二人说道:“我们会去调查情况是否属实,你们的住处也会进行二次搜查,请你们配合,你们二位也涉及到包庇,等金灿口供录完后,法庭会进行审理,我们会争取在明天葬礼结束之后,你们要找律师就提前准备,别到时候又拖。” 消沉下去的二人对自己包庇的行为倒没什麽恐慌,只是在听到葬礼二字是时候还是偏过了头。 刘杰说完让负责监管二人的警员把人送回殡仪馆继续准备葬礼,于顽跟着起身,在明亚彭二人站起来时停下脚步,偏头说:“明天自首的时候,告诉我说他没有活下去的意义,”明亚彭夫妇顿了顿,“他说所有人都一样,在所有关于他的事情上,隻说好,从没问他一句到底要不要,当然全天下父母的爱都是全力付出的,但对于一个从出生就没有正常生活的孩子来说,太满的爱和控制,会溺死他。” 李显惠呆愣站在原地,她想起儿子临终前对她说的那一句自己累了,李显惠枯肿的眼睛又流出泪来,自己做错了吗?那是她十月怀胎生的儿子啊,怎麽能不事事上心呢,她隻想永远把他放在最适宜的温床上,让病痛永远远离他,原来除了心脏病,自己也让儿子感到过痛苦吗? 道理明白得太晚,于顽掩上门,挡住沉痛的呜咽声,心裡一口气却怎麽也舒不出来,没跟着刘杰回办公室,到旁边的走廊点了根烟。 烟雾还没过肺,手上的大半支烟就被拿走,荆澜生动作流畅,两指夹住刚夺过的烟往唇边送,火星倏地亮起,随着烟气的吐出又暗下去。 “什麽悬案啊,这麽抽?” 于顽没答,把烟从他指尖拿回来,就着还湿润的烟嘴吸一口,转身把烟摁熄在垃圾桶裡,慢洋洋地回答:“就是因为不悬了才抽啊,案件裡这些形形色色的人,有时候总是让我觉得可惜。”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