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麻衣教
楚留香心细如发,发现远处一排白墙上贴着布告,立刻过去看个明白。
那是一份《琉璃广场施工项目公告》,此处正在进行提质改造项目,将附近琉璃工厂、琉璃博物馆的巨大瑞兽,比如克火的螭吻啦,寓意“事事太平”的四狮抬瓶啦,暂时先放在空旷的广场上。
琉璃,是一种低温釉陶瓷。
介州烧制琉璃的历史,至少可追溯到隋唐时期。
烧制一件琉璃制品,要经过20多道工序,过程繁琐而复杂。
现在谁还有那充足的耐心和细致,都直接用3D打印再上色。
“要是到处都用瑞兽做脊饰,那倒是方便很多。”现代高楼大厦已不再安放传统手工制作的脊兽,玉佩无法通灵,让楚留香的出行成本大大增加。
楚留香定了定神,很快看到了广场另一侧气度不凡的祆神楼,以及一旁低调的文公祠。
祆神楼这座组合式木构楼阁建筑,跨街楼、山门和戏台上下叠构,结构严谨稳定。
脊饰瓦件全以本地产的琉璃瓦覆顶,在阳光的照射下,壮丽恢宏。
广场上闲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见状热心地提醒楚留香:“过来这边看,这边看。”
楚留香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见那祆神楼建筑上的木制斗拱和雀替,并非常见的龙凤,而是大象、猿猴、牛头,甚至还有骆驼,绝非中原气质。
几个老人又指点说:“你是来旅游的吧,这座楼,就是文公祠里的文潞公造的。”
文公祠内供奉的文潞公是北宋重臣文彦士,历经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
楚留香有点奇怪:“他是汉人吧,为什么会建造一座祆神楼?”
“呵呵,你不知道了,文家本姓敬,因为要避那个儿皇帝石敬瑭的名讳才改姓文的。”看起来老人可算找到个年纪轻点的,可以让他一展学识,“石敬瑭,是胡人呀,文潞公,可能也不是汉人,但现在也无从考证。”
如果不是汉人,那建造波斯拜火教的祆神楼,倒是有理可循,楚留香暗想道。
“我跟你说哈,整个北宋,朝廷最头疼的是谁啊?”
“那肯定是草原上的契丹了。”
“就是说嘛,文潞公曾经在晋阳城与契丹一战,契丹人啊,就放出火牛来进攻宋朝军队,眼看文潞公就要输了,你猜怎么着?”
“啊,怎么了?”楚留香从来不会令人失望,立刻接上了话茬。
“天上飞下来一只彩色大鸟,翅膀一扇啊,那火牛的火势就反向契丹攻去啦。”老人说得眉毛胡子都在笑,“据说那只鸟,是波斯拜火教的圣鸟。”
楚留香心底一颤:“五色时乐鸟!”
“哎对对对,看来你来旅游之前还做了不少功课嘛。”老人翘起了大拇指给他点赞,“所以文潞公退休之后,就在家乡建了这座祆神楼。现在神像都没有了,只有一座关二爷的像,文公祠里倒还新做了一个五色鸟。”
“是吗,我这就去看看。”当楚留香走进文公祠,看到那座五色时乐鸟的雕像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好大的周边啊。”
站立在文潞公雕像旁的五色鸟足有半人之高,通体用琉璃烧出了艳丽的五光十色,光彩夺目。
“这都不止五色了吧。”楚留香紧紧盯着琉璃时乐鸟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随便从哪个角度看,琉璃的反光剔透,都显得瞳仁特别水汪汪,看起来特别萌萌哒,“是满怀着景仰和爱心烧制出来的嚒。”
“我晚上再带着你的小伙伴去祆神楼,”楚留香对着琉璃时乐鸟说话,“你是同意了吧,哈哈哈。”
他早已研究过,对于夜视的红外线探头,只要他的轻功身法快到一定速度,探头就只能拍到一片残影。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到了夜深人静之时,偌大的琉璃广场悄无一人,一座座巨大的螭龙在依稀的月光下,成了一座座巨大的黑影。
忽然,从螭龙的黑影中又冲出了一团影子。
那影子飞快地掠过了祆神楼已经紧闭的山门,直接冲进了内院的三结义殿,再快的红外动态路摄录装置,也难以抓拍清楚。
自然,那影子就是轻功天下第一的楚留香。
三结义殿里只供奉了一尊真人大小的关公像,楚留香白天参观时,仔仔细细地寻访了一番,发现了关公腰间采用阴刻手法刻出的配饰凹槽,大小与玉佩十分相符。
当下他不再犹豫,直接拿出双螭玉佩按在了关公腰间玉佩所在处。
悄无声息地,关公背后的红墙上闪现出了一道拱门。
门里昏暗的通道,伸向了未知的暗黑深处。
毫无迟疑,楚留香大步走入拱门,这次,他打开了手机上的电筒。
只走了十多步之遥,他就直觉背后有点异样,回头一看,那扇拱门竟已消失了,原地仍是一道厚实的红墙,完整无缺。
但通道里明明还有风在流动,楚留香每个毛孔都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空气流动。
难道这条通道竟是通向附近龙凤镇上的张墙古堡?
张墙古堡背靠绵绵山,三面临悬崖,整个地势易守难攻。
堡内建筑无论府衙、宗祠、民宅、餐馆,以及十一眼水井的井壁上,都有机关暗门通向地下千年古暗道。
有几口井的井壁上,左右有两个相对的洞口,搭起板子就是一条通路,而站在井口,压根看不到底下井壁上的洞。
据推测,千年古地道是李世民大战定杨可汗刘武周时期开挖的,有上下三层,立体平行又纵横交错,错综复杂,加起来已有万米之长。
楚留香别无退路,也毫无惧色。
他一边向前走去,一边吐槽道:“早知道买张门票进张墙古堡,从可罕庙进古地道了。”他走着走着,眼前忽然又出现了一道红墙,将地道堵得严严实实。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红墙,除了土墙本身的凹凸,哪有什么像是有机关的地方。
这地道竟然是两头堵死的?
不,这绝不可能。
楚留香忽然猛地明白了什么,他从怀里掏出包得好好的四块时乐鸟,仔细地拼到了一起。
鸟身上顿时从头到尾闪过了一道如彩虹般的光芒,亮光过处,鸟身上的拼缝全都消失无痕。
一尊完美无缺的五色玉时乐鸟,又重新站在了楚留香的手中。
头上忽然传来了凤鸣之声,他抬头一看,是那只丹首翠羽的大鸟,径直飞向了红墙,撞出一道绚丽的红光,瞬时消失在一片光影中。
红墙上自然也出现了一道拱门,楚留香拿起时乐鸟,一踏进拱门,就呆住了。
拱门那头的石壁、石廊、石坛,分明就是麻衣教的所在,他曾在这不见天日的山洞里生活了一个月,焦躁之下几乎熟悉了每一块石头,每一条石缝。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一扇石门前,他知道这后面是一个六角形的石室,是他和张洁洁共同生活起居的地方。
门里有一个冷酷又干涩的声音响起:“他不会再回来了。”
那是张洁洁的母亲黑衣老妪。
又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我们约好了,他一定会回来。”
在黑衣老妪的冷笑声中,楚留香轻轻地推开了门,轻轻地走了进去。
没有什么俗世间常见的那种激动万分的相遇场景,张洁洁听到声响,转头过来就看见了楚留香。
她微微一笑:“你回来了。”楚留香看见她的小腹已明显隆起,也微笑道:“我回来了。”
黑衣老妪一眼看见了楚留香手中的时乐鸟,大惊变色:“圣鸟,圣鸟为什么会在你手上。”说着人已扑倒在地。
张洁洁看着楚留香,新月般的眼睛里,满是骄傲的光彩:“你带回了圣鸟,所有教众都要听你的命令。”
楚留香惊异道:“那我叫他们马上走出去,到人间俗世去,他们也必须听从?”
张洁洁点点头。
楚留香大乐,立刻出石门唤来了教中长老护法,众人看见时乐鸟,立刻都一一跪拜在地。
“左护法,麻烦你出洞往左走,到杏花村带一坛上好的汾酒回来。”楚留香又转头道:“右护法,麻烦你出洞往右走,到洪洞带一瓶上好的玉露春酒回来。来,各位,银两拿好。”
护法长老们面面相觑,张洁洁憋着笑,正色道:“怎么,你们要违抗新的教义?”
“不敢不敢。”众人应和着,慢慢地退了出去,陆陆续续向洞口走去。
这神秘的山洞,已经不能再拘住谁的身心。
黑衣老妪干枯的脸上,也焕发出了新生的光韵,她也向洞口走去,像是要把一切束缚抛诸脑后。
石室里只留下了楚留香和张洁洁两个人,张洁洁忽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你怎么想得出,让长老们去买酒……”
“何止买酒,”楚留香拉起了张洁洁的纤纤玉手,指向了他走进来的地道方向,“我还要带你去个好地方,叫——月子会所!”
张洁洁依偎在他怀里,柔声道:“无论什么龙潭虎穴,我都跟你去。”她看向时乐鸟,“我们得先找个地方,供奉圣鸟。”
“你放心,我已经想好把它安放到哪里了。”
“怎么?”
“上交给国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