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瑶池
在铁马拦起的冰洞未开放区域里，楚留香看到冰壁上有一个洞中之洞。
远远望去，洞里蓝幽幽的冰层深不可测，他刚想轻掠过去……
“哎，哎，那位客人，那边不可以过去，很危险！”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导游的大嗓门。
楚留香只得讪讪地停了下来，摸了摸鼻子，从导游身后又呼啦啦冒出一大堆配着蓝牙耳机的游客。
导游白了楚留香一眼，以他恰好能听到的声音，细声细语地继续解说：“咱们可别像那个散客啊，做些没素质的事情。”
有游客在问了：“导游，为什么那边危险啊？为什么不开发啊？”
“啊，是这样的，咱们这个洞呢，它是地下水冲蚀出来的石灰岩溶洞，至于为什么到处覆盖着厚厚的冰雪，到现在科学家也没有一个定论。”
导游示意游客环视四周：“目前呢，已经发现了十几个冰洞，对外开放的现在只有三个，三个啊。有的洞呢，顶上的冰柱或者地面的冰层不大稳定，开发的话恐怕会有危险，还有一个呢，就是要保护天然生态嘛。”
“那其他的冰洞里是什么？跟这里一样吗？”
导游回答说：“这个呢，就要说到附近发现的一块石碑了，是清朝嘉庆年间的啊，上面明确雕刻了‘石穴藏冰’、‘唐朝兵士’、‘莹彻可数’几行字，也就是说呢，清朝时候人们在这个冰洞里发现了冻住的唐朝士兵，并把它记录下来了。
“事实上呢，80年代在开发这个冰洞的时候，据说有工人发现过古代人的痕迹，但是当时呢，没有现在的照明和录影录像条件，后来再去找，就找不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了。”
楚留香忍不住插话道：“我曾听说，唐朝征讨小勃律国的军队，被冰封在昆仑山深处的海子里。”
大概是冰洞里太冷，导游面部神经有点冻住了，她瞥了楚留香一眼，看上去又是翻了个白眼：“这位客人说得很好，咱们这个灵丘山呢，古称‘昆仑’、‘北顶’。
“昆仑山呢，大家都知道，西王母住的昆仑山，被誉为“万山之祖”。那么整个的昆仑山脉呢，西起帕米尔高原，东至青藏高原，现在核心地区都是昆仑山保护区了，普通人是进不去的。”
导游边说边往前走，到了一处被灯光渲染得五彩缤纷的冰晶景观，停下了脚步：“各位游客请看，这就是咱们冰洞里西王母居住的瑶池仙境了。”
游客们啧啧称奇：“果然，你看那起伏的冰柱，是像一座座冰山。”
“对对对，还有那一朵朵摊开来的冰石花，好像水池。”
导游又接着说：“虽然在地理上说啊，咱们这不属于现在的昆仑山脉，但在远古的神话时代，也许真是相通的也说不定啊，对不对。”
游客们一叠声地表示同意，见证过西域奇幻的楚留香当然更不会反对，他暗想：“现在的人，倒是挺能逻辑自洽的。”
导游又开始解说：“说到唐朝啊，我来问大家一个问题，古时候没有空调，那古人到夏天怎么办呢？”
果然有游客捧场说：“是啊，那该怎么办呢？”
“那咱们知道啊，唐朝以胖为美，到了夏天那可热了，怎么办呢，唐明皇啊就在他住的大明宫太液池那里，建了一座含凉殿。
“这座含凉殿呢，是建造在水上的，内外都安装了很多风车。大家想一想啊，水车运转起来，带动了水流四溅，就带来了清凉的水汽。
“同时呢，还用机械设备把水运上了屋顶，再沿着屋檐四周洒下来，殿内的人就等于坐在水帘之中，那也是非常凉快的。”
游客们听得津津有味，楚留香已悄悄地朝着相反的方向退出，最后看了一眼冰壁上的洞中洞，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下翻进洞里，再瞬移消失。
楚留香到了冰洞之外，顿觉燥热，在小吃摊上要了一杯汾酒刨冰，一边吃一边问摊主：“你是本地人吗？你在这里多久了？你有没有听说过冰洞里有什么稀奇？”
面对追问三连，老实巴交的摊主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回答说：“啊？你在里面听导游说了吧，以前有人在里面见过冰冻的古代士兵，眼睛还睁着呢。”
他嘿嘿一笑，说：“不过我们都怀疑那只是他自己在冰上的倒影而已，再加上冻糊涂了。”
边上一个卖陈醋冰淇淋的摊主插嘴说：“不是说300万年吗，我可希望他们能在冰洞里发现什么恐龙啊野人啊，多吸引点游客来。”
“恐龙是几亿年前的了，你可别瞎说！”刨冰摊主怼他，又转向楚留香说：
“你对这些奇奇怪怪的传说感兴趣啊，可以去附近介州的绵绵山。晋文公重耳知道吧，他想封赏隐居绵绵山的介子推，为了把他逼出山，就下令焚烧山林。
“这山火啊，烧了几天几夜才熄灭，晋文公派人进山搜寻，发现介子推抱着老母亲已经烧死在一棵树下，你看这事儿闹的，啧啧。”
楚留香心想，要是放火烧山，想逼隐居的麻衣教出山，估计这帮固执的人，也宁可活活烧死在洞里，他只好笑笑，随声附和几下。
刨冰摊主又说：“听说最近要搞‘后长安丝路’申遗，就是丝绸之路从西域到长安之后，继续东进的路线，我们灵丘山和绵绵山都是长安到晋阳城上的必经之路，哎呀，真希望能评上，绵绵山那里还有座很难得的火仙庙呢。
“不是火仙庙，是祆神楼。”冰淇淋摊主总算找到机会反怼了：“波斯拜火教，传到中原又被叫做祆教、火祆教，什么火仙水仙的。”
“你就整天跟我抬杠，我跟说你啊，到了介州，那里烧的琉璃可最有名了，特别是用琉璃烧的大牡丹花，哎呀呀，美得呀。”
“我说水仙，你说牡丹，存心的是吧。”
楚留香扑哧一乐，告别了两位怼来怼去的摊主，出发前往介州绵绵山。
这次他偷了个懒，直接用玉佩瞬移去了绵绵山，双脚落地，身边依然是熟悉的琉璃螭吻，龙头鱼尾，怒目圆睁，反卷的鱼尾构成了一道灵动的弧线。
龙身通体施孔雀绿釉彩，搭配鹅黄、梅红釉色，格外流光溢彩。
但这螭吻特别高大，比他的人还要高出数头。
楚留香心念一动，发现这螭龙大张的嘴里，没有像往常那样衔着屋脊。
他走出螭龙身后，转头一看，落脚处居然不是屋顶，而是一片平整的广场，四周有水池环绕，形成一个天圆地方的布局。
在广场上，摆放着好几座巨大的螭吻，还有一座造型奇特的雕塑，用孔雀蓝釉色烧制的四头狮子，背部紧紧靠在一起，托举起一尊宝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