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凤舞迎宾

是夜，楚留香坐在曹家主屋的外廊下，闭目安心等鬼。曹氏和一众家人都躲在屋内，不敢出声。

只听一声哭泣，鬼果然来了，中原丝绸商的模样，忽忽悠悠，飘飘荡荡，向主屋飘去，看见门外的楚留香，也不停留，径直撞了上去。

一阵风过，吹得庭院里茂密的无花果叶飒飒作响，几片巴掌大的落叶飘过楚留香坐的地方，他人忽然不见了。

他竟已站到了鬼的身后，笑嘻嘻道：“中原的朋友，你好。”

这鬼倒也不惊，骤然转身，本以为能和楚留香打个照面，楚留香的身形却比他还快，一转又到了他的身后：“中原的朋友，你在找什么呢。”

“当然是在找你了，楚留香。”楚留香背后忽然传出一声阴恻恻的声音，竟又是一个丝绸商打扮的鬼。

躲在窗后观看的曹氏早已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楚留香却爆发出一声大笑：“果然是你们里应外合在捣鬼，刘大。”

第一个鬼正是船夫刘大所扮，见被叫破，忽地从袖中掏出分水峨眉刺，飞速转动着朝楚留香刺来。

楚留香却比他更快，伸手一格，震落了峨眉刺，直接撞入刘大怀中，出手点了刘大的玄机、白海二穴。

刘大只觉一阵晕眩，双腿酸软，摔倒在地。楚留香还没来得及说话，忽听身后一阵暗器破风之声。

他立刻将不能动弹的刘大一脚踢开，人如直烟般向上蹿起。

“钉钉钉”数声，几颗毒蒺藜擦着刘大的身体，没入了庭院的泥地中。刘大一看自己险些被同伙所杀，翻着眼睛气晕了了过去。

第二个鬼抬头不见楚留香踪影，双足一蹬想溜之大吉。

楚留香忽地又从他身后翻出，扯走他脸上的人皮面具，又顺手点了他的阳谷、委中二穴。

“这不是烧饭的王二吗！”有个老妈子在屋内惊呼道。

王二四肢不能动弹，用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楚留香。

楚留香笑道：“我不仅知道你们不是鬼，还知道你们是紫鲸帮门下的海盗。”

原来那日船夫奔来，楚留香已看出他有中原轻功在身，但相比那些踏雪无痕、飞檐走壁的轻功，落脚时却异常刚猛。

楚留香思忖再三，想起当年在去蝙蝠岛之前，曾在海盗帮会紫鲸帮的船上见识过这种轻功。

因为海船之上摇摆不定，纵有可以借助水面浮力的水上漂轻功，在船上要站稳也需加强下盘用力，是以紫鲸帮的轻功武学与其他武林派别，大不相同。

刘大和王二确实都是紫鲸帮门下，帮主海阔天死于蝙蝠公子之手后，他们就逃至关外，听闻于阗盛产珍贵玉石，就想来捞上一笔。

刘大装作船夫，打探各种消息，王二则来到城中富商曹家做工，伺机作案。

那日丝绸商到河边摆渡，途中和刘大聊起城中被打、被赠玉石的经历，刘大心生一计，将他一掌劈死，拿出他包裹中的衣物，和王二扮鬼向曹氏勒索财宝。

楚留香不认识他们，他们却在紫鲸帮的船上见过楚留香，但一想到曹家还有稀世羊脂白玉尚未得手，有道是利令智昏，就想两人同时夹击楚留香，没想到眨眼功夫就土崩瓦解。

曹氏欢天喜地地让家丁把二人牢牢捆绑，准备送官，大门一开，只见门外灯火点点，站了不少老百姓正在探头探脑。

楚留香奇道：“这是干什么？”

曹府众人见他洗清了主人、主母的冤屈，个个感激涕零。大管家一听他开口，立刻走上前来，毕恭毕敬地问答道：“本朝百姓，向来与人为善，景仰中原文化。这次听说有中原高人来捉鬼，特地前来看热闹。”

楚留香一时语塞，只盼着人群不是来选女婿的，边上家丁也不敢当众指出，确切的官话说法应该是“一睹风采”。

远处道路上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人群中一阵交头接耳：“云麾将军，是云麾将军来了。”

数匹神骏五花马停在了曹府门口，头马上跳下一位身着金丝战袍的英武青年，向楚留香一拱手道：“国王听闻有中原能人异士到此，有失远迎，请至王宫赴宴。”

楚留香自然不会推让，上马随云麾将军奔赴王宫而去，身后留下一阵阵百姓的欢呼声。

只是他心里有点奇怪，天已大黑，怎么晚饭还没开始？

当然现在人都知道了，这是由于地球自转造成的时差，西域的当地时间要比北京时间慢两个小时。

当中原人日落而息、呼呼入睡时，西域多姿多彩的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帷幕呢。

转眼间，骑兵马队已到王城苏蜜大堡门口，众人下马，早有卫兵打开城门，迎接众人入内。

王城内的宫殿建筑皆是向东日出处修建，门窗与墙壁雕满精致的镂空花纹，华丽中透着庄严。

在国王日常接见群臣的金册殿前，众人停下脚步，有两名宫女将楚留香单独迎进了飞檐雕砌的七凤楼，楼上正是于阗国王尉迟达德宴客之处。

楚留香一走上七凤楼，先闻见一股醉人的葡萄酒香，西域各地都精于栽种葡萄，再用本地特色改良波斯古法，酿制出独具一格的葡萄美酒。

一名宫女手托金盘迎上前来，盘上端着三樽玻璃七宝杯，都盛满美酒。

除了惯常所见的宝石红色，还有青翠欲滴的青碧色酒，如紫丁香般迷人的黛紫色酒，殿上传来一个豪迈的声音：“请贵宾饮下这三杯迎宾酒。”

楚留香心知此人就是大宝于阗国王，拱手行个礼，也不客气，将三杯酒一饮而尽。

入口都是美酒醇香，却有些许不同，或偏清甜果香，或偏浓郁花香。

国王尉迟达德呵呵大笑，拍了拍手，七凤楼外一尾火凤凰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分外绚烂夺目，焰火噼啪声中还间杂着凤鸣破空之声。

转眼火凤凰没入云霄不见踪影，王城外传来一阵阵喝彩声，不用说，又是热情的于阗百姓赶来了。

星空中又响起了一阵空灵笛声，那吹奏玉笛之人，正坐在一块厚实的羊毛花毡上凌空飞舞，飞毯过处，留下仙乐飘飘，一声飞出九重深。

楚留香自忖即使自己轻功绝顶，但要在以内力吸住花毯的同时，还要施展轻功飞跃夜空，又要吹奏笛乐，恐怕要练上好一阵才能顺利施展，不由心生佩服鼓掌喝彩。

殿中的宫女忽地都向两侧退去，弯腰垂头，国王已从象牙金柱七宝床上起身，缓缓走下。

楚留香见他浓眉虬髯，高鼻深目，耳悬金珰，头戴花叶纹风帽，腰配玉具剑，五官与云麾将军颇为酷肖，只是相貌更为老成些，心知他们必也是兄弟关系。

他刚想行礼，只听国王朗声说道：“贵客入我朝关卡时，通关文牒中写的是严州金姓男子，为何刚刚两个歹人管贵客叫楚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