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龙太子

全鱼宴吃罢，柳青柳红在岛上歇了两日，便回了渔村——虽舍不得小燕子，却也知分寸，不愿过分打扰她的岛主生活，只约好隔三差五便来送些渔村的米面粮油，再帮着修整竹屋、打理菜畦，倒也让无妄岛的日子更添了几分烟火气。

这日清晨，小燕子照例划着木筏去近海赶海，昨夜刚过大潮，浅滩里定藏了不少好东西。她哼着小曲，竹篙一点，木筏便顺着浪头往珊瑚礁方向漂，刚拐过一片嶙峋的礁石，就见海面突然翻起一阵细碎的银浪，不是风涌，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轻轻搅动，连周遭的鱼群都似受了惊，齐刷刷往旁边窜。

“怪了，这海底下莫不是藏了大螃蟹？”小燕子眼疾手快，抄起渔网就往浪涌处撒，心里盘算着若是捞着大青蟹，正好蒸了给下次来的柳青柳红尝鲜。可渔网刚落下去，就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顶了起来，木筏也轻轻晃了晃，惊得小燕子攥紧竹篙，警惕地喊：“谁在水下？出来！我这无妄岛的岛主可不是好惹的！”

话音刚落，海面突然破开一道清凌凌的水纹，一道白衣身影从水中缓缓浮起，墨发未束，湿淋淋地垂在肩头，发梢滴着水珠，落进碧蓝的海水里，晕开浅浅的涟漪。那人面如冠玉，眉如远山，眼瞳是极浅的琉璃色，像盛了东海的碧波，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水汽，却半点不见狼狈，反倒有种清绝出尘的模样，偏生唇畔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冲淡了那份疏离。

小燕子看呆了，手里的渔网“啪嗒”掉在木筏上，心里嘀咕：这世上竟有这般好看的人？比京城里那些王公贵族好看一百倍，连画上的神仙都不及半分！

白衣人轻笑一声，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又带着海水的微凉：“无妄岛主？倒是有趣。本君并非歹人，只是在此处修炼，不慎扰了岛主的雅兴。”

他话音刚落，周身的海水便轻轻翻涌，尾鳍在水下一闪而过，竟是一片莹白的鳞光，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小燕子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着水下，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是龙？！”

白衣人颔首，琉璃色的眼眸弯了弯，带着几分玩味：“东海龙族，敖珩。见过岛主。”

原来竟是东海龙太子！小燕子心里的警惕瞬间散了大半，只剩新奇——她这辈子听过不少龙的传说，却从没见过真的，没想到竟在自己的无妄岛附近遇上了东海龙太子！她也不怯生，挠了挠头，捡起渔网笑：“原来是龙太子殿下，失礼失礼！我叫小燕子，是这无妄岛的岛主。方才多有冒犯，你可别往心里去。”

敖珩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鲜活跳脱，像滩头最明媚的阳光，与海底的清冷、龙宫的规矩截然不同，心里竟生出几分趣味。他在东海活了千年，见惯了趋炎附势的水族、循规蹈矩的龙族，这般毫无顾忌、坦荡直率的性子，倒是头一回遇上。

“岛主倒是随性。”敖珩抬手，指尖轻捻，一朵莹润的珍珠花便从水中浮起，缓缓落在小燕子面前，“聊表歉意，惊扰了岛主赶海。”

那珍珠花颗颗圆润，泛着柔光，比小燕子捡的那些珍珠好看百倍，她眼睛一亮，伸手接过，掂了掂：“这么好看！谢啦龙太子！你这本事可真厉害，比我那系统还神！”

敖珩闻言，琉璃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系统？那是何物？”

小燕子便掰着手指头，把自己重生围场、绑定归园田居系统、造替身脱身来无妄岛的事捡着有趣的讲了，半点没藏着掖着，说到替身被封公主、紫薇金锁空欢喜一场时，还忍不住叉着腰笑：“那俩想攀龙附凤的，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活该！”

敖珩静静听着，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心里竟对这个敢闯围场、敢甩脱一切来海岛做岛主的丫头更添了几分欣赏。她看似莽撞，却活得通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敢放下过往的一切，只求一份安稳自在，这般心性，倒是难得。

二人就这么在海面上聊了半晌，小燕子讲岛上的趣事，说小野兔偷番薯叶、海鸟抢鱼干，说得眉飞色舞；敖珩讲东海的奇闻，说海底的珊瑚宫、会唱歌的鲛人、千年的老灵龟，听得小燕子眼睛都直了。

日头渐高，小燕子摸了摸肚子，才想起赶海的正事，一拍脑门：“哎呀，光顾着聊天，都忘了捞海鲜了！龙太子，你要不要留下来尝尝我的手艺？我做的麻辣小龙虾超好吃，还有油炸小黄鱼，保准你没吃过！”

敖珩本是修炼途中偶然浮起，却被这个鲜活的丫头勾住了心思，闻言便颔首应允：“固所愿也。”

小燕子大喜，立马划着木筏往珊瑚礁去，敖珩便跟在木筏旁，水下的尾鳍轻轻摆动，替她驱散了碍事的礁石，还悄悄引了些肥美的石斑鱼、大龙虾往渔网里钻。小燕子只觉今日赶海格外顺利，一网下去全是好东西，乐得合不拢嘴，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

回到岛上，小燕子便扎进石灶旁忙活，敖珩便坐在椰树下，看着她手脚麻利地炸鱼、炒虾、炖浓汤，阳光洒在她身上，映得她脸颊红彤彤的，鼻尖沾了点面粉，却半点不显得狼狈，反倒有种鲜活的烟火气。海底的龙宫再华丽，也没有这般温暖的光景，敖珩看着，心里竟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暖意。

不多时，一桌海鲜便又摆上了竹桌，麻辣小龙虾红亮诱人，清蒸石斑鱼鲜嫩欲滴，油炸小黄鱼金黄酥脆，还有鲜美的鲍鱼汤。小燕子给敖珩倒上椰汁，递过一双竹筷：“快尝尝！不好吃你别嫌弃！”

敖珩拿起筷子，夹了一只小龙虾，剥了壳送进嘴里，麻辣鲜香的味道在嘴里炸开，带着烟火气的滋味，是他千年岁月里从未尝过的，竟觉得格外好吃。他接连吃了好几口，琉璃色的眼眸里满是笑意：“岛主手艺极佳，比龙宫的御膳更有滋味。”

“那是自然！”小燕子得意地扬下巴，自己也大口吃着，“我这可是独家秘方，一般人我都不做给他吃！”

椰树下，海风轻拂，竹桌上鲜香四溢，白衣龙太子与红衣岛主相对而坐，一个清绝出尘，一个鲜活明媚，竟有种别样的和谐。远处的大海翻着白浪，海鸟叽叽喳喳地落在屋檐上，小野兔蹲在桌旁，怯生生地看着敖珩，倒也添了几分趣味。

酒足饭饱，敖珩起身告辞，临走前看着小燕子，轻声道：“往后岛主若有需，只需在海边轻唤一声敖珩，本君便来。”说罢，便化作一道白光，没入海中，海面只留下一圈浅浅的涟漪，转瞬便消散了。

小燕子捏着手里的珍珠花，望着大海的方向，嘴角还挂着笑。她想，这无妄岛的日子，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不仅有柳青柳红陪着，还遇上了东海龙太子，往后的日子，定是更热闹了。

而海底的珊瑚宫里，敖珩坐在水晶椅上，指尖还萦绕着淡淡的麻辣鲜香，琉璃色的眼眸里满是笑意。他活了千年，从未有过这般心动的感觉，那个鲜活跳脱的小燕子，像一束光，撞进了他清冷的岁月里。

东海碧波万里，无妄岛烟火袅袅，一场碧海与红尘的相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