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更问骨
煤油灯的青绿色火苗还在陆九针眼前跳动,那三朵鬼火般的焰心映得地窖墙壁上的嫁衣影子扭曲如活物。他松开按住左胸第三根肋骨的手,指缝里渗出的血珠在金丝绣魂针上凝成暗红色冰晶。
“第七代了...“陆九针对着空气呢喃,后背的鞭痕突然灼烧起来。地窖角落的樟木箱发出指甲刮擦的声响,那具穿着素白嫁衣的女尸正以违背人体工学的姿势缓缓坐起。
金丝绣魂针突然从他指间飞射而出,钉在女尸眉心三寸处的空气里剧烈震颤。陆九针瞳孔骤缩——阴阳眼看到的不是寻常怨灵,而是一团被金色契约文字缠绕的猩红雾气,那些文字正随着针尖的震动不断重组。
“摸骨问魂,启!“
他右手掐诀按上女尸天灵盖,左手却突然被冰凉触感包裹。青娥不知何时实体化的半透明手掌覆在他手背上,血嫁衣的广袖垂落,露出腕骨处深可见骨的箭伤。
“你终于想起来了?“陆九针声音沙哑。女尸的肋骨在他掌心下发出脆响,第三根左侧的陈旧裂痕突然浮现出暗金色纹路——那是将门独有的护心镜烙印。
青娥的虚影剧烈晃动,记忆碎片如锋利的瓷片扎进陆九针意识。他看到雪夜荒原上着戎装的少女被一箭穿心,看到染血的婚书在火盆里蜷曲成灰,最后定格在某座祠堂里悬满整个天花板的往生灯,每盏灯芯都跳动着相同的生辰八字。
“不是青楼...“陆九针突然咳出黑血,“你是镇北将军府的...“
樟木箱轰然炸裂,无数纸钱喷涌而出。纸婆婆佝偻的身影在纸钱雨中浮现,她手里提着个眉眼与青娥有七分相似的纸人,纸人心脏位置插着半截断箭。
“三更到,问骨不问魂。“纸婆婆的豁牙漏风,却让整个地窖的温度骤降,“陆小子,你摸的不是尸骨,是有人故意埋在第三驿站的'路标'。“
钟无咎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他拎着的快递箱正在渗血。当看清女尸肋骨的金纹时,这个总是嬉皮笑脸的走阴镖师突然面如死灰:“二十年前灭门的镇北将军府...他们送葬穿的确实是陆家冥衣。“
青娥的虚影在这一刻彻底凝实,嫁衣由白转红。她染着丹蔻的指尖点上陆九针的眉心,一段被契约封印的记忆强行灌入——百年前签订血契的根本不是负心郎,而是个捧着往生灯的陆家先祖。
“原来我们都被骗了。“陆九针擦掉鼻血,金丝绣魂针突然分裂成九根,将女尸与青娥的虚影钉成北斗九星阵,“血契真正的对象是...“
纸婆婆的纸人突然自燃,火焰组成某个古老家徽。在灰烬落地前,整间冥衣铺的纸扎品同时转向北方,发出类似骨骼摩擦的“咔咔“声。
子时的更鼓在此时响起,陆九针后颈的契约印记突然裂开一道缝。有冰凉的东西顺着脊椎爬上来,像是无数双小手在撕扯他的魂魄。他最后看到的,是青娥记忆里那盏往生灯上逐渐清晰的“陆“字。
煤油灯在此刻彻底熄灭。
黑暗中,陆九针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那股撕扯魂魄的力量越来越强。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钟无咎突然大喝一声,将手中渗血的快递箱狠狠砸向纸婆婆。纸婆婆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乱了节奏,趁此间隙,陆九针强忍着剧痛,从怀中掏出一枚散发着微光的玉佩。玉佩上的纹路闪烁,似乎在回应他的召唤。他将玉佩贴在眉心,一股暖流涌入意识,暂时稳住了魂魄。
青娥的虚影也在闪烁中努力凝聚,她发出凄厉的呼喊,那些围绕着她的金色契约文字开始松动。陆九针咬着牙,重新掐诀,试图加强北斗九星阵的力量。此时,地窖的墙壁上开始浮现出一幅幅诡异的画面,像是在诉说着镇北将军府当年的冤屈。
突然,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铃声所到之处,那些猩红雾气和金色契约文字都开始消散。陆九针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道袍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手中摇着铃铛,眼神犀利地看向地窖中的众人。
“你是谁?”陆九针警惕地问道。那道袍身影微微一笑,“我乃玄清观道士,前来化解此处的恩怨。”说罢,他快步走到女尸旁,仔细查看了一番,又看了看北斗九星阵和那些金色契约文字。“这血契牵扯甚深,当年镇北将军府被诬陷灭门,怨气不散,才会有今日之事。”他掏出一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黄符燃起,飘向青娥的虚影。青娥的虚影逐渐平静下来,那些记忆碎片也不再乱窜。
“我已暂时压制住了血契的力量,但要彻底解决,还需找到当年设局之人。”玄清观道士说道。这时,纸婆婆突然怪笑起来,“想找到设局之人?没那么容易!”话刚说完,她化作一团黑烟消失在地窖中。“追!”陆九针喊道。众人急忙追出地窖,却发现外面早已是一片迷雾,什么也看不见。而那股神秘的力量,似乎还在暗处窥视着他们,一场更大的危机,正悄然降临……
迷雾中隐隐传来纸婆婆尖锐的笑声,像是在挑衅。陆九针等人刚要前行,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一块块石板凸起,形成一道道石墙,将他们分隔开来。陆九针心急如焚,他知道必须尽快找到纸婆婆和设局之人,否则血契难解,镇北将军府的冤屈也无法昭雪。
就在他四处寻找出路时,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他猛地回头,竟是青娥。不过此刻的青娥眼神空洞,身上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你不是青娥!”陆九针大喝一声。青娥却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双手猛地向他抓来。
与此同时,钟无咎那边也遭遇了麻烦。几个纸人从迷雾中窜出,张牙舞爪地向他扑去。他抽出腰间的短刀,与纸人缠斗在一起。
玄清观道士则在一旁施展法术,试图驱散迷雾。突然,他发现迷雾中有一双双血红的眼睛在闪烁,越来越多的诡异身影正慢慢逼近……
陆九针一边躲避着“青娥”的攻击,一边思索对策。他瞅准时机,将金丝绣魂针召回手中,猛地刺向“青娥”。“青娥”身形一闪,金丝绣魂针擦着她的衣角而过。就在这时,陆九针注意到“青娥”身上的血嫁衣上有一处金线纹路闪烁着异样光芒。他灵机一动,再次挥针,精准地刺向那处纹路。“青娥”的身体瞬间一僵,虚幻的身体开始消散。
而钟无咎这边,他一刀砍碎一个纸人后,却发现纸人碎块又迅速重组。他正有些焦头烂额时,玄清观道士赶来,一道符咒贴在纸人身上,纸人瞬间化为灰烬。
此时,迷雾渐渐稀薄,一个巨大的黑影在前方若隐若现。陆九针等人警惕地靠近,发现竟是纸婆婆操纵着一个由无数纸人拼凑而成的巨型怪物。纸婆婆怪笑着:“你们以为能轻易破解这一切?太天真了!”说着,巨型怪物挥舞着巨大的手臂向他们砸来,一场更为激烈的战斗即将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