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纸人夜啼
纸婆婆把那个未点睛的纸人按在女尸脸上的瞬间,陆九针听见了针线绷断的声音。不是来自尸体,而是他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那个二十年来从未愈合的伤口突然渗出黑血,将靛青色的棉麻长衫染成暗紫色。
“第七代传人的血契醒了。“纸婆婆的声音从房梁阴影里渗下来,她枯瘦的手指正摩挲着另一个纸人,“子时三刻,该迎亲了。“
煤油灯突然爆出三朵青绿色火苗,映出墙角四个等高的黑影。那是四个纸轿夫,惨白的脸上用朱砂潦草画着五官,眼角却挂着新鲜的血泪。
“会哭的纸人...“陆九针的银剪刀悬在煤油灯上方,刃口凝着层霜,“婆婆扎的死人,从来只笑不哭。“
纸婆婆的指甲突然掐进他手腕:“九针啊,你祖爷爷用阳寿养了她百年,该还债了。“她指向试衣镜,镜中血嫁衣的女子正用金丝线缝合自己手腕的伤口——与女尸颈部的针脚一模一样。
钟无咎的钥匙在门锁里转了半圈就卡住了。这位走阴镖师踹开门的瞬间,四个纸轿夫突然齐刷刷转头,脖颈发出竹篾断裂的脆响。
“第三驿站的鬼市暴动提前了。“他甩过来个渗血的包裹,“你要的民国三十七年生死簿,在...“话没说完就被纸婆婆捂住嘴,老妪的袖口抖落出几片纸钱,落地变成尖叫的童男童女。
陆九针掀开祖屋地窖的青石板时,金丝绣魂针在皮匣里疯狂震颤。霉味中浮着股甜腥,像陈年的合卺酒混着血水。最底层的樟木箱里,躺着张被血浸透的婚书,落款日期正是百年前中元节,新郎名字被蛀虫啃得只剩半个“陆“字。
“七月半,鬼门开。“青娥的声音突然从背后贴上来,冰凉的手指抚过婚书,“我等的郎君,原来在这里。“她的红盖头掀起一角,露出半张腐烂的脸。
纸婆婆的拐杖突然砸向地窖顶棚,簌簌落下的尘土里混着纸灰:“寅时到!快封窖!“四个纸轿夫不知何时围住了出口,他们抬着的空轿子内衬全是抓痕,轿帘上绣着与女尸嫁衣相同的并蒂莲。
陆九针的银针突然自己飞向婚书,在残缺的新郎名字上补出“九针“二字。整个地窖顿时响起锁链拖地声,青娥的嫁衣下摆渗出黑血,在地面蜿蜒成道符咒。
“原来不是找负心郎...“钟无咎的判官笔点在婚书血迹最浓处,“是等着完婚的冥妻。“
纸轿夫们突然齐声呜咽,血泪在纸上晕开大朵红梅。他们抬起的手臂露出竹骨,每节关节都刻着细小的往生咒。最年长的那个纸人弯腰拾起婚书时,后颈的裱糊纸裂开,露出里面发黄的旧照片——赫然是年轻时的陆家太爷爷。
子时的更梆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青娥的指甲却已经掐进陆九针的伤口。她的红盖头完全掀起时,镜中的血嫁衣女子突然开始拆解自己颈部的金线,每抽出一根,女尸的胸口就多道裂痕。
“缝阴时辰过了。“纸婆婆往陆九针嘴里塞了片薄如蝉翼的纸,上面用血画着锁魂符,“要么用绣魂针补全契约,要么...“她指了指开始融化的纸轿夫,“让它们抬走两具尸体。“
陆九针咽下锁魂符的刹那,金丝绣魂针突然刺穿他的舌尖。血珠滴在婚书上,百年前的字迹开始蠕动重组,最终显现出完整的契约内容——原来陆家每一代传人都在用自己的一魄,喂养这个永远停在婚礼前夜的厉鬼。
地窖突然剧烈摇晃,四个纸轿夫齐声尖叫着化为灰烬。在最后一点纸灰飘落前,陆九针看清了他们抬着的空轿子里,坐着个穿童婚服的骷髅,腕上金镯刻着“青娥“二字。
寅时的冷雾漫进地窖时,青娥的嫁衣突然褪成素白。她茫然望着自己正在消散的手指,轻声问了句:“我的合卺酒呢?“
煤油灯在这时彻底熄灭,黑暗中只剩金丝绣魂针悬浮在半空,针眼穿着根发光的红线,另一端连着陆九针的心口,以及...女尸无名指上突然浮现的戒指痕。
陆九针还未开口,钟无咎却突然从怀中掏出个小酒壶,扔向青娥:“这是我从鬼市寻来的陈酿,就当是你的合卺酒。”青娥伸手接住,却在触碰到酒壶的瞬间,身形晃了晃。她看着酒壶,眼中竟有了一丝温柔。就在这时,地窖的墙壁上突然浮现出一幅幅画面,是百年前陆家祖爷爷与青娥相恋的场景。
原来,当年祖爷爷为救青娥,用秘法将她的魂魄困在这婚书之中,以自己的阳寿滋养。青娥看着画面,泪水滑落,手中的酒壶也掉落在地。“原来,你一直在守护我。”她喃喃道。金丝绣魂针上的红线突然光芒大盛,将陆九针、青娥和女尸紧紧缠绕。青娥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她对着陆九针微微一笑:“替我好好活下去。”
随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而女尸也缓缓闭上了眼,身上的伤口消失不见。待一切平静,陆九针等人走出地窖,外面已是黎明。
陆九针望着青娥消散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这时,钟无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事情也算有个了结。”纸婆婆也蹒跚着走过来,“七代人的债,今日总算还清。”
突然,天空中乌云聚拢,一道巨大的闪电劈向地窖。等光芒消散,众人惊愕地发现,地窖里竟出现了一个神秘的通道。钟无咎抽出腰间的长刀,警惕道:“这下面似乎另有乾坤。”陆九针握紧银剪刀,与他们一同走进通道。
通道里弥漫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墙壁上闪烁着奇异的符文。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一座石门,石门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陆九针凑近辨认,上面写着:“百年之约,未完待续。”就在这时,石门缓缓打开,里面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光芒中,走出一个身着古装的男子,他气质出尘却眼神冰冷。
“陆家后人,你们坏我好事。”男子冷冷开口,原来他是百年前与陆家祖上争夺青娥的术士,因妒生恨设下此局,想让陆家世代受青娥魂魄折磨。如今青娥消散,他便现身报复。
钟无咎拔刀而上,与男子战在一处。男子法术诡异,钟无咎渐渐落了下风。陆九针和纸婆婆见状,也加入战斗。陆九针的银针和纸婆婆的纸人纷纷攻向男子。就在男子分神之际,陆九针瞅准机会,用金丝绣魂针刺向他。男子躲避不及,被刺中胸口,发出一声惨叫。
他不甘心地瞪着陆九针等人,“你们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罢休。”说罢,化作一阵黑烟消失。
三人相视,都松了口气。可石门后的通道依旧深不见底,似乎还隐藏着更多秘密。陆九针握紧手中的银剪刀,钟无咎重新将长刀入鞘,纸婆婆拄着拐杖,三人又朝着通道深处走去,未知的危险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