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解铃人
“锁魂枢要裂了！“
纸婆婆的尖叫像把剪刀划破夜空。陆九针的瞳孔骤然收缩——女子脖颈上的玉扳指正渗出蛛网状血丝，那些血丝像活物般爬上她颤抖的手指。
青娥的嫁衣突然发出裂帛之声。
十二片血绸在空中凝成的箭簇，齐刷刷调转方向对准女子心口。钟无咎的判官笔脱手而出，却在半途被金线缠住。
“陆家小子！“纸婆婆枯瘦的手突然抓住陆九针腕骨，“看清楚了！“
她另一只手从褡裢里抽出一卷泛黄的麻布。布料展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撕扯它。浸透血迹的军令状上，两个并列的指纹正在诡异地蠕动。
陆九针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指纹的纹路......分明与女子此刻按在玉扳指上的指腹完全重合。
“当年活祭的......“纸婆婆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从来都是两个人。“
地底传来的战鼓声突然变了调。女子突然用金线缠住玉扳指，线头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金色。陆九针的绣魂针袋无风自动，七根金针自行飞出，在军令状上方排成北斗状。
“轰——“
演武场的土地像被无形巨手掀开。百具身披陆家冥衣的骸骨破土而出，空洞的眼眶齐刷刷望向女子。最前排的骸骨举起右臂，每具骨骼的尺骨上都缠着半截金线。
青娥突然发出非人的尖啸。
她的嫁衣瞬间褪成惨白，那些血绸化作的箭簇簌簌落地。钟无咎趁机扑向女子，却在碰到她衣角的刹那僵住——女子撕开的衣领下，箭伤周围浮现出与青娥嫁衣上一模一样的符文。
“原来如此。“纸婆婆的指甲掐进陆九针皮肉，“当年那对兄妹......“
骸骨们突然集体单膝跪地。女子手中的玉扳指“咔“地裂成两半，藏在指环内层的骨片弹射而出，正正钉进军令状两个指纹的中央。
陆九针的阴阳眼突然灼痛难忍。
在重叠的视野里，他看见女子身后浮现出穿铠甲的虚影，而青娥的嫁衣正在虚影中渐渐染回红色。更骇人的是，那些陆家冥衣的针脚处，全都延伸出细如发丝的金线，正无声无息地缠上在场每个人的脚踝。
“金线绣魂......“纸婆婆的声音突然年轻了二十岁，“你们陆家祖传的，从来都是捆仙索！“
钟无咎的判官笔突然爆出黑芒。他割断脚踝金线的动作熟练得可怕，就像......就像曾经重复过千百次。
女子却主动伸出缠满金线的手。
“兄长。“她对着陆九针露出与青娥如出一辙的苦笑，“这一世，该你听我说完当年......“
青娥的嫁衣突然整个炸开。
无数血蝶从她体内涌出，每只蝶翼上都绣着半截家徽。它们扑向骸骨们身上的冥衣，那些早已褪色的布料竟开始渗出新鲜血渍。
纸婆婆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她咳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团团潮湿的纸灰。灰烬落地即燃，烧出的青烟在空中凝成模糊的人形——那是个穿长衫的背影，正将什么东西埋进演武场中央。
陆九针的绣魂针突然全部扎进自己掌心。
钻心的疼痛让他看清了烟幕里的细节：长衫人埋下的，是两枚染血的玉扳指。而更远处，有个穿嫁衣的身影正将金线......一点点缠上自己的脖子。
“原来血契是这样......“陆九针的喃喃自语被骸骨们的叩击声打断。最前排的骷髅突然抬手摘下面骨，露出内壁上用金粉绘制的阵图——正是青娥嫁衣上符文的完整版。
女子突然拽断所有金线。
她染血的手指按上阵图中央，那些蠕动的符文立刻爬上她手臂。与此同时，青娥散落的血蝶全部僵在半空，蝶翼上的家徽拼出半个“陆“字。
“现在明白了？“纸婆婆的瞳孔泛起纸灰白，“你们陆家祖训说的'一针渡阴阳'，渡的从来都是......“
钟无咎突然劈手夺过军令状。
他的判官笔在麻布上划出深可见骨的裂痕，露出夹层里暗藏的婚书。褪色的朱砂写着两个名字，落款处按着的手印——一个是陆家先祖，另一个赫然是青娥的本名。
地底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
女子身上的箭伤突然涌出黑色雾气，那些雾气在空中凝成新的锁链，却转而缠上了陆九针的绣魂针。针尾的金线自动连接上所有骸骨，将它们串成诡异的提线木偶阵。
“这才是真正的......“青娥的声音第一次带着哭腔，“魂归故垒。“
纸婆婆突然撕开自己的左袖。
她苍老的手臂上，竟纹着与骸骨阵图完全相反的图案。当这个图案被月光照亮，那些提线木偶般的骸骨突然集体转向女子，做出弯弓搭箭的动作。
陆九针的阴阳眼终于看清了真相。
每具骸骨射出的“箭“，都是半截金线。而这些金线在女子身前半尺处突然拐弯，全部扎进了......他自己的影子。
剧痛中他听见女子最后的耳语：
“当年你替我挡了一箭，现在该我还给你了......“
青娥的嫁衣彻底化为灰烬时，陆九针的影子突然站了起来。影子的手腕上，缠着那截本该在百年前就断裂的......捆仙索。
陆九针只觉全身力气被抽离，影子竟脱离本体，带着捆仙索朝女子扑去。就在这时，钟无咎大喝一声，手中判官笔幻化成巨大的黑刃，狠狠斩向影子。黑刃与捆仙索碰撞，溅出火花。然而影子只是微微一顿，又继续逼近。
纸婆婆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带着纸灰的血雾，血雾笼罩住影子，暂时阻碍了它的行动。女子趁机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玉佩散发着柔和光芒，她将玉佩抛向陆九针，喊道：“兄长，接住！这玉佩可暂时压制影子！”
陆九针伸手稳稳接住玉佩，玉佩光芒大盛，影子果然被定在原地。此时，地底的战鼓声越来越急，仿佛有更强大的力量即将苏醒。青娥的残魂在血蝶中挣扎，发出凄厉的叫声：“不要阻止这一切，这是宿命！”
陆九针紧咬牙关，心中暗忖：“我偏不信宿命！”他手持玉佩，冲向影子，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而此时，众人都不知道，这场危机背后，还有怎样更深的阴谋在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