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契约
银针扎进镜面的刹那，陆九针听见了绸缎撕裂的声音。
不是来自镜子。
是他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那个二十年来从未愈合的伤口突然迸裂。温热的血顺着青灰长衫往下淌，在青砖地上砸出七朵梅花状的暗斑。
“第七代传人的血契醒了。“纸婆婆的声音从房梁上飘下来，带着纸人特有的窸窣声。她倒吊着垂下半个身子，皱纹里夹着的金箔在煤油灯下忽明忽暗。
陆九针没抬头，左手仍按着嗡嗡震颤的银针。镜面像被投入石子的死水，涟漪中心渐渐浮出一本线装册子。封皮是褪色的靛蓝，四个褪金篆字在血光中若隐若现：《阴债总录》。
钟无咎的钥匙还卡在锁孔里。这个总在寅时出现的走阴镖师此刻僵在门槛处，快递制服肩章上的铜铃无风自响。“你祖上真和厉鬼做了交易？“他喉结滚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煤油灯突然冒出三寸高的青焰。
火光映亮账本第一页——宣德年间桑皮纸上，密密麻麻的红字正在渗出新鲜血珠。最上方那行契约尤其刺目：
“陆氏子孙代代以七年阳寿，养青娥魂魄不散。“
陆九针的银针突然被镜面吞没。他踉跄后退时，镜中伸出十根缠着红线的手指。青娥的血色嫁衣在镜中翻涌如浪，金丝绣的并蒂莲纹正顺着镜面裂纹往外蔓延。
“她来了。“纸婆婆的纸手拍在陆九针渗血的伤口上，桑皮纸瞬间吸饱了暗红，“百年忌日到，该还债了。“
账本哗啦啦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浮现的新字迹让陆九针瞳孔骤缩——他的生辰八字正被无形之笔勾勒，朱砂红的“柒年“二字在尾端重重顿笔。
钟无咎的铜铃突然炸成碎片。他猛拽开制服领口，露出锁骨处与陆九针如出一辙的伤口：“看来我们都被写在某本账上了。“
镜面轰然碎裂。
三百片菱形镜渣悬在空中，每片都映着青娥不同的面容。有新娘妆的娇羞，有厉鬼相的狰狞，还有半张正在腐烂的骷髅。陆九针的金丝线自发缠上手腕，针囊里的七根绣魂针同时发出鬼哭般的嗡鸣。
“缝阴时辰还没结束。“纸婆婆突然往地上扔了三个纸人。惨白的纸偶遇血即活，蹦跳着接住下坠的账本，“看看你太爷爷怎么写的备注。“
陆九针染血的手指抚过某页夹层的补注。褪色的墨迹在接触到他血迹时突然扭动起来，化作一行小楷：
“青娥怨气系于负心郎，血嫁衣不全则契约不破。“
最大的那片镜渣突然射向陆九针眉心。在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他看清了镜中影像——这次映出的不是鬼影，而是半幅残缺的刺绣图样。金丝勾勒的并蒂莲缺了最关键的花蕊部分，那形状赫然是...
“我的银剪刀？“陆九针摸向腰间工具囊的右手突然被红线缠住。青娥的笑声从每个镜渣里传来，带着百年陈醋般的酸腐味：“陆郎的剪刀...剪过我的盖头呢...“
纸婆婆的纸人突然同时自燃。在幽蓝火光中，账本哗啦啦翻到中间某页——那里夹着半片干枯的并蒂莲花瓣，瓣尖还沾着黑褐色的血迹。
“原来如此。“钟无咎突然扯断制服纽扣，露出心口处与嫁衣同色的刺青，“二十年前那场冥婚，我们都在现场。“
煤油灯终于油尽灯枯。
在黑暗彻底降临前，陆九针看见账本最后一页又浮现新字迹。这次是新鲜的墨色，写着三日后某个地址——正是当年青娥遇害的绣楼所在。
纸婆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要超度穿血嫁衣的厉鬼，得先找回她被剪碎的那缕魂。“
第一缕晨光刺入窗棂时，悬空的镜渣暴雨般坠落。陆九针接住唯一没有碎裂的那片——里面冻着半枚绣花针，针尾还连着半截褪色的红绸。
钟无咎弯腰捡起块镜渣，上面映着年轻时的自己穿新郎喜服的模样。他苦笑着捏碎镜片：“看来我们得去会会那位'负心郎'了。“
铺子角落，账本静静摊开在最新那页。晨风拂过时，隐约可见“阳寿“二字正在被某种液体晕染。不是血，是带着咸味的水痕。
青娥在哭。
三日后，陆九针和钟无咎来到了那座荒废的绣楼。楼里蛛网密布，弥漫着腐朽的气息。刚踏入，一阵阴风吹过，烛火闪烁，墙壁上竟浮现出当年冥婚的幻影。
突然，一个黑影闪过，速度极快，钟无咎的铜铃暗器瞬间出手，却被黑影轻松躲开。陆九针定睛一看，黑影正是那“负心郎”的鬼魂。它眼神阴鸷，手中拿着半片血莲花瓣，与账本上的那半片刚好吻合。
“你们来晚了。”负心郎冷冷开口，“青娥的魂已被我重新拼凑，她现在只会听从我的命令。”话音刚落，青娥的身影出现在负心郎身后，眼神空洞，血嫁衣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陆九针握紧手中的绣魂针，金丝线在指尖缠绕，钟无咎也做好了战斗准备。一场与鬼魂的恶战即将展开，而他们能否打破这百年阴债契约，一切还是未知数。
负心郎一声令下，青娥如鬼魅般冲向陆九针。陆九针侧身一闪，绣魂针如流星般射向青娥，却被她轻易避开。青娥抬手一挥，血嫁衣上的金线化作利刃，向陆九针袭来。与此同时，钟无咎从侧面突袭负心郎，铜铃暗器在黑暗中闪烁寒光。
负心郎冷笑一声，手中的血莲花瓣散发出诡异的光芒，竟将钟无咎的攻击尽数挡回。战斗陷入胶着，陆九针突然发现青娥血嫁衣上的并蒂莲纹有一处隐隐闪烁，与镜中残缺的刺绣图样相呼应。他心中一动，趁青娥攻击间隙，猛地冲向她，手中的绣魂针直指那处图案。就在针即将触及的瞬间，负心郎突然瞬移到青娥身前，一把抓住陆九针的手腕。“就凭你们，还想打破契约？”负心郎狞笑着。
然而，钟无咎趁机将一枚特制的符咒贴在负心郎背上。符咒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负心郎身形一滞。陆九针趁机挣脱，将绣魂针刺入青娥血嫁衣的关键处。青娥身体一颤，血嫁衣上的光芒渐渐黯淡，她的眼神也恢复了一丝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