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王婆落网

博格巴一下班，连汗都顾不上擦，就火烧屁股似的冲到了王婆那间烟雾缭绕的小屋。他脸色发白，语无伦次地把公孙胜在宿舍“开坛做法”、烧毁纸人的事件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末了，带着哭腔急吼吼地问：

“王婆婆！这可怎么办呐？那公孙小儿……他……他好像真有两下子！把纸人都烧了！您那法术…不会……不会被他破了吧？！”

王婆正眯着眼，就着昏暗的油灯数着博格巴昨天给的那根小黄鱼上的牙印呢。闻言，她眼皮都没抬，嗤笑一声，把那根金条宝贝似的揣进怀里，慢悠悠地嘬了口劣质茶水：

“哎哟，瞧把你吓得！那小子装神弄鬼的假把式，也就糊弄糊弄你们这些外行。老身我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那点小伎俩，给我提鞋都不配！”她拍着干瘪的胸脯，唾沫星子横飞，“放心！我的‘跗骨钉魂咒’，早就钉死在他命格里了！跑不了！你就安心等着看戏吧，保管他七日之内，霉运当头，灾星罩命。轻则断腿折臂，重则……嘿嘿！”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一脸阴狠。

“可是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啊！”博格巴急得直跺脚，像热锅上的蚂蚁，“王婆婆，您老行行好，再给加道保险吧！”

王婆浑浊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摆出一副为难又高深的样子：“嗯……这个嘛……倒也不是不行。老身这里确实还有一道压箱底的‘九阴连环倒马桩’！这咒法可了不得！一旦发动，环环相扣，阴毒无比，就算是大罗金仙下凡，沾上了也得道行尽毁，仙根断绝！保你万无一失！只是嘛……”她故意拉长了调子，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搓动。

“只是什么？！您倒是快说啊！都火烧眉毛了！”博格巴急得差点跳起来。

“唉！”王婆重重叹了口气，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这‘九阴连环倒马桩’，威力太大，伤天和啊！需用九九八十一种阴邪秘药，摆下七七四十九座倒马阴桩，太耗老身的元气和寿数了。这代价……啧啧，可不是一般的大呀！”

“给！我给！”博格巴一听有更厉害的，哪还管什么代价，“事成之后，再加一根！不！两根！只要能让公孙胜彻底完蛋！”

王婆一想到那诱人的小黄鱼，呼吸都急促了。她脸上笑开了花，褶子都挤到了一起：“好！痛快！小哥儿是个爽快人。你且回去，待老身今晚沐浴焚香，斋戒净心，好好准备这倒马桩的法器材料。你明晚这个时辰再来，保管给你把这倒马桩，狠狠地钉进去！”

博格巴闻言，如同吃了颗定心丸，连日来的惶恐一扫而空，一股扭曲的快意涌上心头。他志得意满地走出昏暗污浊的“神棍胡同”，嘴里还哼着小曲，对着夜空无声地狞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公孙胜啊公孙胜，任你装神弄鬼，这次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这局，你输定了！哈哈哈！”

他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甚至觉得街边摊飘来的煎饼果子香气都格外诱人，正琢磨着要不要犒劳自己一个加俩蛋的。

“嘀呜……嘀呜……嘀呜……”

一阵尖锐刺耳、撕破夜空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瞬间炸响。两辆闪着红蓝爆闪灯的警车，如同神兵天降，一个急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精准地停在了王婆那间破屋门口。

“哐当！哐当！”车门洞开，六名全副武装、神情冷峻的警察如猛虎下山，动作迅捷无比地冲下车，目标明确，直扑王婆的小屋。

“警察！开门！例行检查！”

“快开门！”

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碰撞声和王婆变了调的尖叫：“哎哟！谁啊？干什么？我……我是良民啊！别抓我！我冤枉啊！！！”

但反抗是徒劳的。不到两分钟，刚才还信誓旦旦、指点江山的王婆就被两位高大的警察像拎小鸡一样，双手反铐着押了出来！她头发散乱，衣袍歪斜，脸上那点装出来的仙风道骨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慌失措和狼狈不堪，嘴里还在徒劳地喊着“冤枉”。

警车呼啸而去，只留下博格巴一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石化在胡同口萧瑟的夜风里。他手里捏着刚买的，还冒着热气的煎饼果子，酱汁滴到了崭新的裤子上也浑然不觉。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眼神空洞，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警笛的余音和王婆那凄厉的“冤枉”声在耳边嗡嗡作响。

“神棍胡同”炸锅了！

警车一走，刚才还紧闭门窗、噤若寒蝉的胡同瞬间沸腾起来！各家各户的门窗“吱呀”打开，探出一个个脑袋，议论声如同烧开的滚水：

“哎呦喂！快看快看！王婆真给逮走啦！”

“嚯！阵仗不小啊！两辆警车！她这是犯了啥大事儿？给人做法事骗钱被举报了？”

“哼哼！我看八成是‘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那事儿犯了！”一个叼着烟袋的老头，一脸“我早料到了”的表情，对着隔壁卖假古董的老李头努努嘴，“我早劝过她，缺德事干多了是要遭报应的！她仗着那点邪门歪道偏不听！”

“啊？李大爷，您知道内情？快给大伙儿说说！”旁边立刻围上来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街坊。

“嗨！这有啥好藏着掖着的！”一个烫着卷发、涂着鲜艳口红的大妈抢着说，声音又尖又亮，“还不是她那张破嘴和那些‘烂裤裆’的勾当！整天帮那些不三不四的野狐狸精配什么‘桃花符’、‘和合散’，专挖别人家墙角，拆散了多少正经夫妻，缺了大德了。现在好了，踢到铁板了吧！指不定是哪个倒霉蛋吃药吃出问题了，把她给告了！活该！报应！”

“就是就是！早该抓了！”众人纷纷附和，胡同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和对王婆落网的幸灾乐祸。

只有博格巴，依旧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胡同口，煎饼凉了，心也凉透了。他看着眼前唾沫横飞、议论纷纷的邻居，又看了看王婆那扇被警察粗暴撞开、此刻黑洞洞敞着的破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前浮现公孙胜施法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