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家少爷

“我家少爷叫巴佩，”管家说，“少爷晚上睡不着觉，患了严重的失眠症。”

“巴佩？”公孙胜神色惊疑，“莫不是‘西海神龟’巴佩？”

管家一听“巴佩”二字，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骄傲：“正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巴佩少爷！”

随即，他脸上又迅速堆满愁容，声音也带上哭腔。

“唉，先生您是不知道啊！自打前些日子……那场要命的金杯比赛……功亏一篑之后，我家少爷就……就彻底魔怔了！”他双手夸张地比划着，“整宿整宿合不上眼。一闭眼，就看见一群穿着深蓝色球衣的恶鬼，张牙舞爪地追着他索命！领头的那个，青面獠牙，就是他们的扛把子——登别来！这梦魇缠得少爷是吃不下，睡不着，人都瘦脱了相。”

“这才……这才万般无奈，重金悬赏，遍寻高人异士啊！就求先生您大发慈悲，施展无上道法，把那梦中恶鬼登别来，给……给彻底剿灭了！永绝后患呐！”管家说得唾沫横飞，激动得直拍大腿！

““荒谬！”公孙胜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这分明是心病！该去看心理医生。找我一个踢球的有什么用？恕我爱莫能助！”他转身就要走。

“先生留步！留步啊！”管家反应极快，一个箭步扑上来，死死攥住公孙胜的手臂，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苦苦哀求，“心理医生？找了！连那享誉世界、人称‘雷电圣手’的闻泰来都请过了！没用！统统没用啊！少爷这病，非药石可医！古人说得好，‘心病还须心药医’。这能医心的‘药’，普天之下，唯有您公孙先生啊！”

公孙胜又急又气，用力想甩开管家的手：“我说了多少遍！我只是个足球运动员，除了踢球，我什么都不会。你找错人了，放手啊！”

可那管家的两只手，此刻却像生了根的老藤，死死缠住公孙胜的手臂，任凭他如何甩动，就是咬定青山不放松，口中还不住念叨：“先生！先生您行行好！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公孙胜被这牛皮糖似的纠缠弄得心力交瘁，满脸绝望地低吼道：“你快放手！你这么缠着我一点用都没有！我是真不会！你要找，也该去江宁府找那‘神医’安道全！找我作甚？”

“神医？不不不！”管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狂热而笃定，“我家少爷需要的不是扁鹊华佗，是能通鬼神、破邪祟的得道高人啊！而您公孙先生，就是咱们蓟州道法第一的活神仙！”

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般细数起公孙胜的光辉战绩，“您先是以无上道法，破了那王婆邪门的出马仙；接着又用神鬼莫测的蛊巫之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那嚣张跋扈的博格巴断腿折翼；最后，您再用一招迷魂大法，彻底把博格巴打落尘埃，永世不得翻身！蓟门那场惊天动地的斗法，至今还在街头巷尾传颂，被人们津津乐道。”

这一番歌功颂德，不仅没有让公孙胜心情愉悦，而且如同点燃了火药桶，使公孙胜觉得一股邪火噌地直冲天灵盖，憋了许久的愤怒和冤屈瞬间爆炸，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一挣，终于甩脱了管家的手，指着管家的鼻子骂道：“蠢货！你这个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你家少爷摊上你这么个糊涂管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放着正经名医不去求，偏要信这些市井泼皮胡诌的鬼话！死死缠着我一个丢了工作的球员不放？我最后告诉你一遍——那些都是谣言！谣言！全是狗屁不通的谣言！我，公孙胜！就是个臭踢球的！”

“轰！！！”

包间那扇厚重的木门仿佛被攻城锤击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整扇门带着恐怖的气势猛地向内弹开，重重拍在墙上，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门口，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巨大身影堵住了光线。来人身高恐怕接近两米，壮硕得惊人。他上身穿了件洗得发旧的纯白圆领T恤，紧绷的布料勾勒出虬结的肌肉；下身一条刺目的猩红色运动短裤，脚踩一双同样红白配色的篮球鞋。最醒目的是他那头莫西干样式的枯草黄发，以及一张写满怨毒的脸。

蒜头鼻硕大，香肠似的厚嘴唇紧抿着，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眼皮厚重如铁闸，底下嵌着一对浑浊不堪、布满血丝的眼珠，里面燃烧着疯狂的怒火和深深的疲惫。他手里紧握着一根亮得晃眼的金属棒球棍，棍头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门框，发出“铛…铛…”的瘆人声响。

他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如同锁定了猎物的饿狼，死死钉在公孙胜身上，嘴角咧开一个充满嘲讽和恶意的弧度：“哟！这不是咱们蓟州第一的‘入云龙’公孙胜吗？怎么，自己干过的好事，现在倒不敢认了？”

公孙胜和管家看清来人，瞬间面如土色！公孙胜失声惊叫，声音都变了调：“博格巴？！你……你怎么会找到这儿？你不是应该在……”

“青山医院？”博格巴用那根亮银球棒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发出刺耳的大笑，一步步逼近，“哈！我是不该在这儿！我该在青山！可你公孙胜在哪儿，我博格巴就得在哪儿！”

管家吓得魂飞魄散，哧溜一下缩到公孙胜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颤声道：“你…你明明被关在青山精神病院！你怎么…怎么逃出来的？！”

“逃？”博格巴脸上怒容更盛，猛地一挥球棒，带起一阵风声，“青山医院的病人都比你们这些禽兽仗义多了，说话又好听，又各具绝活。多亏了我那‘猴皮筋’好队友！没有他贡献那条弹性十足的花裤衩子，老子能搓成弹弓，打破玻璃跑出来！”他眼中凶光毕露，“少废话！公孙胜你可真是一条入云龙，滑溜难找啊！”

公孙胜神色镇定，双手在身前虚按，试图安抚：“博格巴！冷静！听我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岸？”博格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老子尝够了苦水！今天，老子就是来把你拖下这苦海，让你也尝尝这滋味！”话音未落，他眼中凶光爆射，毫无征兆地抡起那根沉重的金属球棒，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着公孙胜当头砸下。

“妈呀！”管家吓得屁滚尿流。公孙胜也是魂飞魄散，两人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张厚重的圆桌，堪堪躲在后面。球棒“哐当”一声巨响，狠狠砸在桌面上，震得碗碟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