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流言蜚语
赵玉皋的回归,在南星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只是街坊邻居们有些诧异,时常旁敲侧击的问赵玉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会被革去功名?
但赵玉皋每回都含糊其辞,时间一长,人们也失去了兴趣,不再好奇这个问题,赵玉皋也乐得清闲,懒得与乡邻交往走动,而是子承父业接管下书院,整天除了教书育人,管管调皮孩子,就是埋头做点无用的学问,写写酸诗腐文,聊以慰藉,但却始终走不出虞安之行带来的阴影,他觉得自己简直无用极了,真应了那句话“百无一用是书生!”
所以,赵玉皋专门给自己刻了一个“赵无用”的印章,印在他的每幅作品上。
对于儿子的回归,赵栋臣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看到赵玉皋萎靡不振的样子,他以为儿子还沉浸在被革去功名的打击里没有走出来,由于曾有过革去官职的遭遇,赵栋臣自诩对儿子此刻的状态感同身受,时常拿自己的现在来激励于他,奈何收效甚微,赵栋臣也不再强求,或许只有时间能抚平伤口吧!
作为父亲的赵栋臣不急,但作为母亲的云梦湘不能不急啊!赵玉皋老大不小了,还没成家,镇上跟他一样大的年轻人哪个不是儿女成群?
放眼南街北巷,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妹妹都当奶奶了,自家儿子还是独来独往,孤零零的一个人,往常赵玉皋在外面,她急也没办法,如今回来了,云梦湘迫不及待的四处奔走,托人给儿子说媒,如今她的要求也降低了,管她女方家是不是什么达官显贵,只要各方面过得去,能生儿子就行!
她还等着抱孙子呢!
在南星,赵家虽然算不得显赫之家,但毕竟曾经辉煌过,即使如今家道中落,也能算是书香门第,尤其是这些年赵栋臣在地方上细心耕耘,有了不小的名望,与他成为亲家也算脸上有光,所以听闻赵家公子要娶亲,仍然有很多妙龄女子趋之若鹜,只是与当年的盛况不可同日而语,当年可是连林知州都想要嫁女!
如今,前来择婿的不过是些小富之家,他们看中的不再是赵玉皋的才华与前途,而是赵栋臣的功名,毕竟除了可以见官不跪,还可以买地收租不用交那么多赋税,即使不能实现家族等级的跨越,但也不至于让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家产被稀释了。
于是,在云梦湘的张罗下,黎州诸多媒婆陆续上门,带来不少适龄女子的各项信息,以供赵家斟酌挑选。
云梦湘几番比对,挑选了三两个强有力的种子选手,后又在媒婆的引路下,对几个选手进行了全方位的调研,以便从中选出最完美的儿媳。
可惜,如今的赵家今非昔比,在云梦湘拿着放大镜挑选儿媳的时候,人家女方也对赵玉皋进行了仔细摸排,想要好好了解他的为人,品行端正与否,是否值得依靠,毕竟闺女的婚姻大事不可儿戏,必须要慎重。
对于母亲的催婚,赵玉皋并没有放在心上,完全就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以前他还想过成家,起先是想和小碗成亲,后来也想过跟林清儿成婚,可经历了这么多事以后,他的心早已是千疮百孔,整天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心思去考虑婚姻大事,除了父母,他几乎不与人往来,唯一的社交就是去折柳桥边坐一坐,看看杨小碗孤儿寡母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毕竟她是儿时最好的玩伴,也是曾经爱过的人,不管怎样,赵玉皋也希望她能过的好。
然而,这唯一的社交,竟成了赵玉皋相亲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看见长期以来赵玉皋唯独跟杨小碗都走的很近,整天眉来眼去,纠缠不清,于是,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很快传遍了南街北巷,一个未婚男子跟一个小寡妇整天勾勾搭搭的,如果说是纯洁的友谊,估计鬼都不会相信。
可是人们也很纳闷儿,你赵玉皋一个好好的公子哥,那么多清清白白的大家闺秀你不要,为何非要找一个寡妇呢?
这不是自甘堕落吗?
即使杨小碗确有几分姿色,但那扫把星一样的八败命相,常人都避之不及,你赵玉皋却非要上赶着靠上去,简直是脑壳有包!怪不得会被革去功名,肯定是读书读傻了!
对于这些闲言碎语,赵玉皋懒得去了解,也并不在意,想当年,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投身变法,如今这点小小的流言又能算什么?
可云梦湘就没有他这般气魄了,这些天她忙前忙后,为了儿子的婚事操碎了心,眼看自己满意的未来儿媳都已经准备走三书六礼的程序了,哪晓得又出了这样的幺蛾子,随着赵玉皋跟小寡妇纠缠不清的事一传开,人家女方赶紧拒绝了这桩婚事。
开玩笑,谁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品行不端的男人呢?
面对这样的结果,云梦湘气的两天没吃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以泪洗面,敢情自己忙乎了这么些日子,到头来不过白忙活一场,生了一个这么不省心的儿子,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云梦湘气愤的想到。
面对母亲的以泪洗面,赵玉皋只能不厌其烦的去劝导:“娘,不管怎样,先吃饭,别气坏了身子!”
“气死了最好!免得整天受你的气!我们家再怎么说算书香门第,要找也得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你整天跟那个小寡妇混在一起算怎么个意思?”云梦湘愤愤不平的说。
“娘!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也知道,我跟小碗是最好的朋友,如今她落难,我怎么可以不管她呢?至于街坊邻居说什么,嘴长在他们身上,你别管他们说什么就是了!”
“说的倒是轻巧,你可知道,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就是因为你不惧流言蜚语,我行我素,不顾及自己的名声,往后,恐怕不会再有媒婆踏上我们家的门槛了!你就打一辈子光棍吧!”
“光棍就光棍吧!大不了等你跟爹百年之后,我就去出家!”赵玉皋满不在乎的说。
“你是真想气死我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真跟他们说的一样,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若是这样,你就给我滚!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说着,云梦湘哭着扇了赵玉皋一巴掌,把他端着的碗筷都打落在地。
赵玉皋没有说话,低头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云梦湘再次咆哮道:“你给我滚出去,不要你收拾,我不想看见你这个不孝子!”
赵玉皋只得灰溜溜的出门去。
赵栋臣回家以后,了解情况,两边相劝,僵硬的局面才终于被打破,在赵栋臣的再三要求下,赵玉皋只能保证往后离杨小碗远一点,等此间沸腾的舆论彻底平静下去以后,云梦湘再给他张罗婚事。
至于赵玉皋放不下的杨小碗,很简单,反正这些年赵栋臣也经常为善堂事业奔波,俨然一个大善人的形象,从今往后,杨小碗母子有何困难都由赵栋臣去解决。
至于怎么解决,赵栋臣觉得,无非就是给那女子一点钱财,让她离玉皋远一点,最好是托人去周边集镇再给她找个婆家,彻底断了玉皋的念想,这样一来,老婆和儿子的诉求都得以解决,赵栋臣这手平衡之术玩的巧妙,简直完美,不愧是当过县令的人!
接下来的几个月,为了安抚母亲的情绪,赵玉皋果真没有再去找杨小碗,云梦湘见状,终于放下心来,因为赵栋臣给了那寡妇一笔不菲的银子,她也答应了往后会离玉皋远一点,不会再招惹他了,只要在街坊四邻面前澄清一下,说是杨小碗主动纠缠玉皋,总是开口求助,我儿又心善,跟他父亲一样乐善好施,不忍心看到儿时的朋友落难,几乎对其是有求必应,这才引发了之前悠悠众口的误会,到时候,挽回了儿子的形象,又可以给他张罗婚事了!
很快,在赵玉皋足不出户的日子里,云梦湘再次行动起来,每天出门参加南街北巷的妇女八卦大会,不断替赵玉皋澄清误会,让镇上的人扭转之前不好的印象,宣称赵玉皋跟小寡妇之间是清白的,尤其是赵玉皋是清白的,纵然有其他心思,也是那杨小碗一厢情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罢了!
毕竟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说不定就是那杨小碗故意散播谣言,想要将我家玉皋的名声搞臭,反正她一个寡妇也不在乎什么名声了,这样一来,我家玉皋没了其他选择,念在往日情分,说不定就会选择她了!
俗话说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尽管一开始,人们并不相信云梦湘的一面之词,毕竟她的说辞里面有无数的揣测和臆想,根本没有真凭实据,但时间长了,她又不知疲倦的逢人就说,人们逐渐相信了她的说法。
想想也是,赵玉皋再怎么落拓曾经也是新科举人,不至于瞧得上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小寡妇,肯定是那小寡妇主动纠缠罢了!看赵玉皋平日里不善言辞的样子,多半也不懂得拒绝,所以才会弄得声名狼藉!人们不停的推测臆想,并且对自己推导出的结果深以为然。
另一边,杨小碗跟往常一样,每天在折柳桥边摆摊卖卤肉,为了躲避逢集时的摊位费和税收,她特意每天下午才出门,只是这段日子不知怎么了,生意每况愈下,许多老顾客都不光临了。
不仅如此,镇上有些大姐大娘路过时,还会无比憎恶的看着自己,更有甚者还会在路过时一边吐口水一边骂骂咧咧,虽然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看口型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杨小碗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错事。
直到赵栋臣拿着银子来说明来意,她才明白一切都因白大十和自己走的太近的缘故,说实话,按她以前的性子,纵然是死也不会收下如此侮辱的银子!
可是现在,生意一落千丈,每天的收入裹腹都有些艰难,只能吃娃儿他爹留下的那点微薄的老本,可除了养活自己,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儿子要养活,于是拒绝的话,澄清的话滚到了嘴边,实在说不出口,只得含泪点了点头,收下了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