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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浮世微言:呐喊

共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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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尊经书院

尊经书院成立以前,蜀地只有锦云书院一座省级书院,只是教学内容陈旧落伍,学风糜烂,国门洞开后,学生又大多吸食鸦片成瘾,时常三五成群的躺在书堆里醉生梦死。

锦云书院以科举应试的时文为主要教材,曾一度是蜀地最顶级的学府,但从本朝初建至今,并没有培养出几个名扬四海的栋梁之材,即使偶有天赋超绝之辈,在科考上取得了一定功名,可到头来大多都贪慕虚荣,不思进取,甚至自甘堕落,于政治和文学上毫无建树,更别提造福于民了!

所以,尊经书院应运而生,蜀地学界和政界的许多大人们都对它寄予厚望,希望能以经史实学去扭转书院堕落为科举附庸的现状,意在化西学东渐为中体西用,为国造栋梁,振兴蜀地教育。

这些年来,尊经书院经过多年发展,已经成为蜀地名副其实的第一书院,许多优秀的学子已经考入京城为官,成为大清的栋梁之材,搅动天下风云,可惜赵栋臣曾经主政之地虞安县地处偏远,被罢官后又生活在消息闭塞的黎州,这么多年以来竟对尊经书院知之甚少,赵玉皋更是闻所未闻。

赵玉皋坐着马车经过几天的颠簸,终于在黄昏前来到书院,马车一停,赵玉皋就迫不及待的下车四处张望,彭镖师叫了他一声,见他没应,就把他的行李放到一旁,头也不回的驾着马车离开了,他要赶到城郊马帮镖队歇脚的驿站,因为城里消费水平高,在那里吃住都便宜,去晚了就没房间了!

看着马车离去的影子,赵玉皋上前追了两步,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拿起地上的行李,转身朝书院走去。

看着书院气势宏伟的牌楼,以及一旁花园里汉白玉石上镌刻的“尊经书院”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赵玉皋就有些心潮澎湃,一看就好有学问,爹爹果然没有骗我!

赵玉皋刚刚靠近书院大门,看门的年轻人就喝道:“书院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赵玉皋解释道:“我是来书院报道的!”

年轻人有些不耐烦的问:“报道的?你是推选生?”

“何为推选生?”赵玉皋满头雾水的问。

“就是没有参加过书院的考核,有人推荐你来,持有推荐人的手书!”

“哦,那我应该就是推选生!我是黎州的林知州推荐来的!”赵玉皋想起了行囊里林知州的信。

“黎州?那是个什么地方?我怎么没有听到过?算了算了,你也不必说,我懒得知道!”年轻人又把注意力集中到手里的书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赵玉皋:“那你能不能开门让我进去?”

“不行!今日关门时间已到,你明日再来吧!”

“啊?明天再来?那我今晚住哪里?”

“那我就不晓得你的了!”

赵玉皋傻眼了,临走前他把所有银子都给了杨小碗,身上的散碎银两又在这几日的舟车劳顿中花的所剩无几,自己在省城举目无亲,若是进不了书院,只怕今日要露宿街头了!于是他有些愠怒的说:“既然我都报了身份,为什么不能进去?你这人怎么这么迂腐呢?”

“书院有书院的规矩,什么叫迂腐?要想进去,等明天早上斋长拿着钥匙来开门!”

“大哥,那你能不能去通知一下那什么斋长啊?”

“不去,没时间,我还要看书,你快走,别耽搁大家的时间!”

“你看门的还没时间,这不是你的职责吗?”

年轻人闻言勃然大怒,站起身斥道:“谁告诉你我是看门的了?今天刚好我轮值,你一个初来乍到的家伙,不叫我一声学长就算了,居然还瞧不起人,这里可不是你的老家,有什么知州给你撑腰,我告诉你,进了书院你若是表现不好,别说知州,你爹就是知府也无用!像你这样的纨绔子弟,这些年我们书院淘汰的多了!”

赵玉皋尴尬不已,原来他不是看门的啊?随即赶紧作揖道歉:“实在对不住,请师兄原谅我一次,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冲撞了您!”

年轻人哼了一声,斜撇了赵玉皋一眼,背对着他,继续看书,不再理他。

赵玉皋没办法了,只好就地坐在行囊上,百无聊赖的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不一会儿,赵玉皋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该是晚饭时间了,奈何囊中羞涩,别说住店了,连买碗面的钱都没有,为了缓解饥饿感,赵玉皋起身去花园里折了根树枝,在地上练起字来。

不知过了多久,年轻人探出头来,诧异的说:“你怎么还没走?不是跟你说了吗?明天早上斋长才过来开门!”

“我知道,可是我没地方去!”

“嘿!你说我迂腐,我看你才是迂腐,随便找个旅店将就一宿不就行了?”

“我没钱,有钱我早就去了,何必刚才得罪你,又何必在这里干坐着?”赵玉皋尴尬的说。

年轻人闻言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说:“你没钱?来书院报到的推选生,怎么可能会没钱?”

赵玉皋叹了口气,说:“此事说来话长了,况且我家本就不是什么达官显贵,全靠我爹办了个启蒙学堂供我读书,我才不是你说的纨绔子弟!”

“你一个小学堂出身的穷书生,那知州怎会将如此宝贵的名额给你呢?”

赵玉皋有些难以启齿,尴尬的说:“因为我跟知州的女儿订婚了!”

“哦~”年轻人这才恍然大悟,拖着长长的尾音嘲笑道:“原来你是赘婿,哈哈哈哈!”

“我才不是赘婿!”赵玉皋立刻反驳,奈何在年轻人那夸张的笑声中显得有气无力,毕竟自己若是没跟林清儿订婚,也不可能如此容易就来到尊经书院。

“我叫徐渭,你叫什么?”这回年轻人不再那样高高在上,主动开口问道。

“我叫赵玉皋!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徐学长海涵,往后还请学长多多关照!”赵玉皋赶紧恭敬的作揖。

“应该的,毕竟你我如今也算同门了,只是今日太晚了,附近恐怕没有空余客房了,要不你就在这儿将就一宿吧!我去里边给你拿草席被褥,你还没吃饭吧?我再给你拿点干粮!”

这会儿不知怎的,徐渭一扫刚才的冷漠,热情极了,赵玉皋有些受宠若惊,连连道谢,徐渭摆了摆手,转身朝书院里走去,不一会儿,他又拿着东西回来了,赵玉皋接过干粮,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实在是太饿了!

看着赵玉皋的样子,徐渭高兴的说:“还好你来了,不然我的压力可就大了!”

“学长此话怎讲?”赵玉皋含糊着问道。

“你来了我就有伴了,这段时间我再努力一把,下次月考无论如何也要进前二百名!”

赵玉皋还是满头雾水,徐渭解释道:“尊经书院跟其他传统的书院不一样,咱们书院一共有学生二百余名,每次月考都会进行排名,连续五次月考都排名前五的话,会进入学院的尊经五少年名单,书院会重点培养,毕业后不说进翰林院,至少也是一方巨擘,如果连续五次考核都排名二百开外的话,不管你是何方神圣,都只有请你打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你的意思是我进了书院就只能垫底了?徐师兄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吧?在下不才,刚好是本届黎州县试的案首!”

从小到大,赵玉皋耳边尽是吹捧夸奖之言,何曾被人在学习上如此小瞧过?

看着他那骄傲的样子,徐渭哈哈大笑道:“黎州案首?谁还不是个案首呢?我这个梓州案首还不是才考二百零三名!尊经书院天才满地走,神童多如狗,最不值钱的就是案首!这些年无数自诩聪明绝顶的才子在这里折戟沉沙,饮恨而去!”

“啊?这么吓人的吗?”赵玉皋这下有些吃惊了,本以为爹爹是在吹牛,现在看来,爹爹还低估了这所书院啊!

“你以为呢!整个蜀地的学子没有两万也有一万吧,但尊经书院只取最优秀的前二百多名,湘绮先生在的时候,还只取前一百名,你能想到竞争有多激烈了吧?”

“那这里到底好在哪里呀?”

“这就要你进来后自己体验了!尊经书院虽然规矩多,但只要学习成绩优异,也有许多有趣的规矩!”

“徐学长能否说来听听?”

“在书院成绩好是可以赚钱的,每月官考若是能得第一名,官府会划拨十两银子作为奖励,斋课第一名,书院会奖励三两银子!成绩排名前十的学生中会选出四名斋长,两名书长,斋长负责督促同学的学习,与监院,山长联系,处理相关事务,起到上传下达的任务,每月有十两银子,书长负责看管藏书楼,整理书籍,每月五两银子!”

“这么丰厚的吗?”赵玉皋眼睛一瞪,惊讶的说。

“你以为前十名是那么好考的么?你能在尊经拿前十名,便意味着有朝一日你可以去京城角逐状元宝座!算了,不跟你多说了,你也睡吧,明天还要读书!”徐渭打了个哈欠,疲惫的说。

赵玉皋点点头,铺开草席盖上被子躺在地上,看着夜空中的满天星斗,想着以前跟杨小碗一起度过的那些夜晚,不禁悲从心来,叹了口气沉沉睡去。

翌日,斋长祁英杰开门后,赵玉皋终于如愿以偿的进入书院,祁英杰安排好他的饮食起居后,去山长事务处给他领取了一摞教材,而后嘱咐道:“我们书院不教时文,平日里有主讲老师开课讲经,你可在藏书楼前的木板上自行选取自己感兴趣的课上,也可以自己去藏书楼找书读!你还有什么问题,一并提出来,我给你解答!”

“像我这样刚进书院的学生,祁斋长能否推荐一下读什么书好呢?”

“以经史实学为主吧!具体的你可自行参考书院发的《书目答问》和《輶轩语》,总之要学会融会贯通,因为书院考核出题范围很广,跟以前的八股时文不一样,靠死记硬背是拿不到好成绩的!”

“那平日读书时有不解之处,找何人解惑呢?”

“我们书院注重学生的自学能力,学生可以按自己的兴趣特长选择所学科目,平日里要一边读书一边记笔记,每五日山长会与学生同聚一堂,检查所有人的笔记并进行提问,在那时你有何问题都可以提出来,山长会给你一一解答!”

“原来如此,还真是不一样呢!”

“对了,教材里有尊经十八条学规,你须在入院五日内熟读于心,五日后山长可能会对你进行检查,往后在书院更是要严格遵守学规,否则会被逐出书院!”

赵玉皋点点头。

“你还有其他问题吗?没有我就先走了!”

“祁斋长,我还有个唐突的请求!能否借在下十两银子,不,五两就够了,你放心,我马上给家里写信,等我爹给我汇了银票,我马上就还你!”赵玉皋躬身作揖,语气里竟有些义正言辞之感。

祁英杰眯了眯眼睛,笑道:“我在尊经待了两年了,还从未见过像你这样一进书院就借钱的学生,而且你我初次见面,你就这么好意思跟我借钱?”

“实不相瞒,在下的银子在路上全都给了需要帮助的朋友,如今才落得如此地步,祁斋长乃是尊经书院惊才绝艳之辈,不可能心胸狭隘,你我虽是初见,但一回生,二回熟,欠了你这个人情他日我必定双倍奉还,一来二去,不就成了朋友了吗?”

祁英杰看着赵玉皋,爽朗的笑了起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赵玉皋!”

“赵玉皋是吧?好,你真是个有趣的人,这个朋友我交下了,你等着,我去住处给你拿十两银子过来!”

“那就谢过斋长了!”赵玉皋再次躬身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