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逃出生天
随着太阳逐渐西斜，一天的时间又快过去，火烧云映红了半边天，如血的残阳挂在远处的山岗上，洒下柔和的光晕，整个虞安都被映射的一片通红。
不知过了多久，赵玉皋终于醒转过来，头痛欲裂，艰难的睁开眼睛后，他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的丢在地上，一个男子悠哉悠哉的坐在一旁的台阶上，赵玉皋立刻问道：“你是谁啊？干嘛把我绑起来？你知不知道我是来拯救虞安的？”
男子嘿嘿一笑，诡异的笑道：“你马上就可以拯救虞安了！”
“什么意思？快放了我！”
看到男子的笑容，赵玉皋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男子刚要回答，只见街角处又来了几个人，他赶紧迎了上去，激动的问道：“掌柜的，我这边搞定了，你们呢？”
赵玉皋定睛一看，来人竟是先前推销羊肉的掌柜和两个伙计。
“我们有枪在手，还怕他跑了不成？”掌柜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
随着几人走近，赵玉皋目眦欲裂，只见王青瞪着眼睛被一个伙计抓着辫子，在长街上拖着缓缓前进，背部与地面不断摩擦，沙沙作响，在长街上留下一道暗红的血印，看起来极为凄惨，可谓是死不瞑目，赵玉皋不断的挣扎，不断的嘶吼道：“你们要干什么？快放了王青大哥！放了他！”
“嘿嘿！别急，你马上就可以下去见他了！”一旁的男子残忍的笑道。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他都死了啊！”赵玉皋哭喊道。
“死了也可以救人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物尽其用，他也算功德无量了！”
掌柜有些不悦，他上前又朝着赵玉皋当头一棒，赵玉皋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跟一个食材说那么多干嘛？”
“掌柜的，这人怎么办？一起拉回去宰了吗？”
“急什么？这小子看样子是富家子弟，年纪不大，肥瘦正好，吃起来肯定美味，提前杀了不新鲜，先养几日，把这个捕快处理了再说！”
“那养到哪里呢？”
“先养到许宅吧！免得带回去拉屎撒尿，整天叫唤！”
于是，两个伙计立刻上前把赵玉皋抬进许宅，五花大绑栓在柱子上。
离开前，一人在赵玉皋身上嗅了嗅，另一人伸出舌头贪婪的舔了舔赵玉皋的脸颊，而后依依不舍的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赵玉皋再次醒了过来，在柱子上不断挣扎，大吼大叫，然而根本挣脱不得。
经过几番折腾，赵玉皋越来越虚弱，已经许久都滴水未进了，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快流失，估计过不了多久，他没来得及饿死就渴死了，他索性不再挣扎，静静等待死亡。
在这段度秒如年的煎熬日子里，赵玉皋思绪纷飞，往事一幕幕不断浮现眼前，他想起了儿时在虞安无忧无虑的日子，想起了杨小碗那巧笑倩兮的面容，想起了尊经书院挥斥方遒的快意时光，也想起了盼望游子归家的父母……
可自己却落到如此地步，任凭自己有多少遗憾，都再也完不成了……
很快，自己也会成为虞安城里一个不知名的亡魂，再也没有人知道自己曾经来过！
想到这里，他不禁悲从心来，呜呜哭了起来，真是吃饱了撑的来管这些闲事，若是跟许多同学一样，按部就班的生活，何至于此啊？只是身体里的水分流失太多，此刻无论他哭的多么伤心，也挤不出一滴眼泪。
最后，赵玉皋哭累了，终于昏昏沉沉的睡去，一个伙计前来摸了摸他的鼻子，发现还有气，伙计舔了舔嘴唇，嘿嘿笑道：“没事儿，宝贝儿，明天就帮你解脱了！下辈子找个风水宝地，别投胎来虞安了！”
而后摇头晃脑的转身离去。
很快，夜幕再次降临，院子里静悄悄的，除了呼呼风声，再没有其他声响。
突然，西厢房里传来微弱的咚咚声，很快，声音由远及近，已经可以听到瓦砾被踩碎的清脆声响，只见一个小小的影子捧着一片芋叶晃晃悠悠的朝赵玉皋走来，芋叶里的清水像珍珠一样不断滚动，不时泼洒出来，好在走到赵玉皋跟前时，还剩了一点，小黑影踮起脚，艰难的喂给赵玉皋，求生的本能让赵玉皋立刻如饥似渴的张开嘴，条件反射般的吞咽着这救命的甘露。
与此同时，赵玉皋悠悠的睁开眼睛，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小黑影，虽然满身黢黑，认不出本来的模样，但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灿若星辰。
“你是玉皋哥哥吗？”
看到赵玉皋醒了，小黑影小心翼翼的问道，像只小兔子一样，随时准备逃走。
“我是叫赵玉皋，你怎么认识我？”赵玉皋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很难相信如今的虞安还有人认识自己。
“我叫许灵月，我爹之前说你要来虞安陪我玩，我娘说我小时候最喜欢你陪我玩了，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小月亮！真的是你？”赵玉皋惊讶的说了几个字喉咙就哽住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知道我的乳名？家里人都叫我小月亮！”许灵月兴奋的问道，大眼睛目光灼灼的盯着赵玉皋。
平复了好半天后，赵玉皋才说：“我不仅知道你叫小月亮，还知道你有个哥哥叫许灵星，他有个藤球还是我送的呢！”
“呀！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许灵月兴奋的跳了起来。
“小月亮，别顾着高兴，快去找把刀来帮哥哥解开！”
“哦哦，玉皋哥哥，你等着啊！我马上就去！”说着，许灵月一溜烟的跑走了。
赵玉皋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回来，本就虚弱，头上有伤，又饥渴交加，很快又晕了过去。
等赵玉皋醒来时，身上的绳子已经解开了，他躺在地上浑身无力，许灵月静静的守在一旁，见到他醒了，许灵月捧着两块肉干高兴的说：“哥哥，你肯定饿坏了吧，快吃点东西吧！”
赵玉皋毫不犹豫的接过肉干，狼吞虎咽的吃起来，此时此刻，他觉得这坨乌漆嘛黑的肉干简直是世间最美味的东西。
“慢点吃，喝点水，娘亲说吃东西要细嚼慢咽，不然会噎着的！”许灵月捧着芋叶说道。
赵玉皋点点头，接过芋叶咕噜咕噜的一饮而尽，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吃饱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对了，小月亮，你爹娘和哥哥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呀？”
吃饱喝足后，赵玉皋立即问道。
许灵月不假思索的说：“爹爹在城楼上变烟花飞走了，娘亲在西厢房里睡觉，哥哥变成小山羊跑了！哥哥说这是个游戏，谁能坚持到最后，不天天睡大觉，不被人发现变成小羊的话，谁就赢！他就把他的新藤球送给我！”
赵玉皋看着不喑世事的许灵月，这么小，连死亡都不懂，每天却要直面死亡，很难想象这段日子她是如何在地狱般的虞安生存下来的，他一把将许灵月搂在怀里痛哭起来。
“小月亮，你放心，哥哥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玉皋哥哥，不哭，我哥说哭是最没用的！要好好躲起来，不被坏人发现！”许灵月伏在赵玉皋怀里拱了拱，安慰道。
赵玉皋止住了哭声，抹了抹眼泪点点头。
“小月亮，虞安这么乱，玉皋哥哥带你离开虞安好不好？”
哪知许灵月摇摇头说：“为什么要离开虞安啊？虞安是我家，我要等娘亲醒来，等爹爹来接我们去他的老家！”
赵玉皋很想告诉她真相，可是看着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赵玉皋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眼看快到破晓，等天明想走都走不了了，于是他想了想说：“就是你爹爹派我来接你的！你哥哥都离开虞安找到他了！”
“我不信，你骗人！我才没输，是哥哥输了，我亲眼看到他变小羊了！”
“真的，我不骗你！骗人是小狗！不信拉勾！”
“那好吧！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乌龟王八蛋！”
听到赵玉皋说拉勾，许灵月这才勉强相信了他，伸出小巧玲珑的小拇指与赵玉皋拉勾。
“可是玉皋哥哥，我爹说要接我们回他的老家，好像是一个叫苏州的地方，你认识去苏州的路吗？”许灵月想了想又问。
“肯定认识啊！苏州我知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你爹的老家可是个好地方，小朋友们可以划船，可以放纸鸢，还可以在园林里捉迷藏，还有各种各样的蹴鞠！”
“真的吗？那我们快走吧！”许灵月一听，大眼睛里都冒出了小星星。
“走吧！我们先出虞安城再说！”说着，赵玉皋站起来，活动活动了一下浑身酸痛的筋骨。
“可是娘亲还在睡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许灵月又有些犹豫。
赵玉皋想了想，满不在乎的说：“这还不简单，我会法术，把你娘亲的魂魄装在你兜里，等到了苏州，我们给她重新捏个身体，再把她的魂魄放进去，她就能醒过来了！”
“玉皋哥哥，你少骗人！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我都快六岁了！”
许灵月明显不信，赵玉皋看着越来越亮的夜空，心里越来越着急，但表面上仍然面不改色的说：“真的！是你爹传给我的法术！他不是变成烟花上天了吗？现在他已经是天上的神仙了！”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来接我们？”
“你爹刚刚做神仙，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忙不过来，所以才专门派我来！”
“天上也有公文要写吗？”
“那当然啦！神仙也有神仙的事嘛！”
“哼！没意思！走就走，你等着，我把藤球拿上！”
许灵月气呼呼的咬了咬嘴唇，转身跑进了西厢房，对着许夫人的尸体说道：“娘亲，小月亮走了哦！到了苏州我一定把你捏的好看一点！”
很快，许灵月抱着只剩半个的藤球返回，赵玉皋松了一口气，牵着她的小手往外走去。
走到县衙门口时，许灵月把食指放在嘴巴上嘘了一下，小声地说：“玉皋哥哥，不要说话，被发现了的话就要变山羊的！”
而后蹑手蹑脚的躲在拐角处探出头去，赵玉皋也学着她的样子探出头去，好在凌晨时分的长街深邃幽静，并无半个人影，许灵月才说道：“玉皋哥哥，咱们去偷点吃的再走吧！”
“哪里偷啊？”赵玉皋不解的问道，他很难相信如今的虞安还有什么吃的。
“跟我来！”
许灵月蹑手蹑脚的钻进了一条半干涸的臭水沟里，赵玉皋也捏着鼻子侧着身子钻了进去，只是走到底后是一个很小的孔洞，许灵月转头说道：“玉皋哥哥，这儿你进不去，你就在这儿等我，我偷到吃的马上就回来！”
“要不算了吧！我们去别的地方找吃的！”赵玉皋有些不放心的说，奈何话音刚落，许灵月已经一溜烟的钻进了洞里，看她的轻车熟路的样子，应该不是第一次来偷东西了！
不一会儿，窄窄的通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挡路，许灵月一个个刨了出来，只见几个圆滚滚的东西咕噜噜的从孔洞里滚了出来，赵玉皋以为是藤球，凑近一看，吓得面色大变，这哪里是什么藤球啊！分明是人的头骨！这到底是什么魔窟啊？他看着那个漆黑的孔洞，不由得为许灵月捏了一把汗。
不知过了多久，许灵月拖着一大块肉从孔洞里钻了出来，小脸煞白，汗水打湿了凌乱的头发，赵玉皋赶紧伸手帮忙，这才发现她的脚上踩到了一块老鼠夹子，脚上剧烈的疼痛都没有让她哭泣，赵玉皋心疼极了，立即手忙脚乱的帮她扳开夹子，脱困后，许灵月深吸了一口气，龇牙咧嘴的说：“玉皋哥哥，我们快走吧！”
赵玉皋拿着肉干，点点头说：“你坚持一下，出去了我背你！”
当天边刚刚泛起了鱼肚白时，赵玉皋终于背着许灵月出了虞安城。
在城外的山岗上，日出的第一缕光亮出现在视线里时，赵玉皋竟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看着怀里皱着眉头呼呼大睡的小姑娘，他在心底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对待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让她过上无忧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