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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浮世微言:呐喊

共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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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代理斋长

经过祁英杰的安慰和山长的点拨后,赵玉皋收拾好心情,重新建立起自信,他已经不再惧怕别人叫他林赵氏或者赘婿了,每天出门都昂首挺胸,主动跟人打招呼,纵使有人嘲弄,他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微笑面对,一来二去,同学们也懒得以此作弄他了。

迈出了这一步后,赵玉皋的生活逐渐回归平淡,成为书院里不起眼的存在,每天往返于藏书楼、饭堂和教室,如饥似渴的汲取着以前没有见过的知识,虽然书院规定惜力,晚上到亥时必须熄灯,但赵玉皋仍然会偷偷跑到掌院殿窗台,借着微弱的灯光苦读,他知道自己底子薄,基础差,许多学子早已了然于胸的知识他竟闻所未闻,所以下次月考要想考个好成绩,必然要付出常人数倍的努力。

自从赵玉皋离开了黎州,在外的游子始终牵动着父母的心,父亲每月都会写信,问儿子过的好不好,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当然,每月的生活费会按时汇过来,虽然跟其他人相比微不足道,但赵玉皋知道,这已经是父母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所以赵玉皋尽管考的很差,但每次回信都是报喜不报忧,自己学习和生活都一切安好,毕竟他实在不知道自己最后一名的成绩该如何面对父母,只有努力提高成绩,方能对得起他们。

转眼间第二次月考又来了,经过一个月的不懈努力,赵玉皋成功前进了两名,虽然还在二百名开外,但好歹没有垫底了,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这回考核,徐渭又成了最后一名,面对他人的嘲笑,徐渭显然有些习以为常,讪讪的说:“这回不过是发挥失常,下次必定不会如此了!”

有人打趣道:“徐渭啊,你的那个梓州案首不会是走后门买来的吧?”

徐渭跳起来激动的驳斥道:“放屁!我可是货真价实的梓州案首!乱说话是要挨天打雷劈的!”

接下来的几次月考中,赵玉皋稳步前进,每次前进几名,逐渐挺进二百名以内,算是解了会被淘汰的燃眉之急,被其超越的学生一部分有些无奈,在心底暗暗决定要加倍努力,另一部分有些气急败坏,看赵玉皋那副穷酸样,他们实在难以接受被一个傍上富婆的穷书生超越,于是屡次故意寻他的麻烦,时常找机会羞辱他,赵玉皋只能对这些人退避三舍,默默忍让。

祁英杰见状主动伸出援手,约赵玉皋午饭后在书院的听风亭有事相商。

赵玉皋如约而至,祁英杰早已坐在亭中等候,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祁英杰头也不回的说道:“来了,坐吧!”

“祁兄,你找我来所为何事?”赵玉皋有些急迫的问道。

“别急,坐下再说,我知道你忙着学习,但学习是细水长流,不是一蹴而就!”祁英杰不急不缓的说道。

赵玉皋点点头,缓缓坐下。

祁英杰开门见山的问道:“玉皋,你想不想当斋长?”

“当斋长?祁兄,我倒是想啊!可斋长是想当就能当的么?也得我有那个实力啊!”

“明年我要去京城参加春闱,需要从现在开始准备,只是书院事务缠身,有时不能静心,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代为处理斋长事务,你放心,我会从旁协助于你,每月付你五两银子作为报酬,你看如何?”

“五两银子?”赵玉皋吃惊的说。

“怎么?不够的话我再给你添二三两!”

“不是不够,是太多了!而且你为什么会找我呢?你在书院朋友那么多,论学问和资历,怎么排也轮不到我啊!”

赵玉皋有些受宠若惊,因为他每月生活费不过三四两银子,斋长的事情虽多,但书院有四个斋长,分摊到每个斋长头上也不算多,五两银子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赵玉皋一时间不敢接。

祁英杰笑道:“无他,与你投缘,而且你也最需要这五两银子!”

面对祁英杰的雪中送炭,赵玉皋一时间感动的热泪盈眶,为了掩饰失态,赶紧用袖子拭去眼泪,他看着眼前的祁英杰,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憋了半天才忐忑的说:“祁兄,大恩不言谢,你如此对我,许多同胞兄弟都做不到,要不,咱俩结拜为异姓兄弟如何?”

赵玉皋怕祁英杰拒绝,又赶紧解释道:“我现在无以为报,但往后只要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赵玉皋定当鼎力相报!”

祁英杰长的剑眉星目,英姿勃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儒家弟子所特有的浩然正气,他身着一袭锦衣,捧着书端坐于亭中,看起来无比的丰神如玉,赵玉皋虽然一直自诩长的还行,但在祁英杰这等才子面前,也不由得自惭形秽,听到赵玉皋要结拜,祁英杰思虑片刻后,哈哈大笑起来,他高兴的说:“好,今日我就要多一个兄弟了!以前一直都是从评书中听说刘关张的桃园三结义,还从未想象过有一天我祁英杰会跟人结拜呢!你说说怎么结拜,我照做就是!”

“择日不如撞日,舍去那些繁文缛节,咱们是读书人,要不就面对书结拜如何?”

“好!”祁英杰把手中的书抛到石桌上,起身站到赵玉皋一侧,赵玉皋想起曾经在南星客栈看到聚义堂的叔叔们结拜的情景,深吸了一口气,朝着石桌上的书躬身作揖,严肃的念道:“孔孟二圣在上,今日,我赵玉皋愿与祁英杰结为异姓兄弟,往后必当同生死,共富贵,若有违背,必将遭受天打五雷轰!”

祁英杰也跟着念道:“孔孟二圣在上,今日我祁英杰愿与赵玉皋结为异姓兄弟,往后必当同生死,共富贵,若有违背,必将遭受天打五雷轰!”

远处的同学看到两人在此神神叨叨的作揖,不由得指指点点,徐渭看到赵玉皋后,大声问道:“林兄,哦不,赵兄,你已经考到二百名以内了,还要拜考神啊?”

同学们纷纷哈哈大笑,祁英杰转过身大声回应道:“徐渭,今天晚上守大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一听到祁英杰的声音,徐渭脸都绿了,他忿忿不平的说:“今天不是赵玉皋轮值吗?为什么要我去?”

祁英杰:“赵玉皋要教我拜考神,我看你闲的很,又不拜考神,就由你去看大门吧!你放心,等我明年中了进士,一定请你喝酒,传授你拜考神的经验!”

“那好,我就等你的喜酒了!”徐渭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答应道,此时他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赵玉皋看着徐渭的样子有些无语,摇摇头道:“祁兄,不必如此的,既是轮值,我去就是了!不然徐渭怀恨在心就不好了!”

祁英杰满不在乎的说:“无妨,徐渭其实人不坏,他曾经是梓州案首,锦云书院的得意门生,就是后来交友不慎,鸦片抽多了,如今上了瘾,静不下心来学习,他叔叔是我们书院的监院,特意把他留在眼皮子底下,因为他出了书院又会变回原形,所以尽管他有时候考的不错,也会被放到最后一名!”

“啊?原来是这样?鸦片有那么恐怖吗?”赵玉皋有些吃惊。

“当然!所以你往后千万不要去吸食鸦片!否则任你是天纵之才,也会毁于一旦,徐渭就是前车之鉴!”祁英杰心有余悸的说道。

赵玉皋点点头。

从此以后,赵玉皋彻底放下心里的成见,不再记恨和瞧不起徐渭,反而经常会帮徐渭干点事,徐渭平日里没有月钱,在书院的吃穿用度全部由他的监院叔叔结账,想跟其他人一样买点什么,只能去监院处领活来做,诸如扫地,收发信件,替人轮值守夜,甚至是倒夜来香,挣点微不足道的零花钱,有时赵玉皋买了好吃的,会主动和徐渭分享,一来二去,虽然徐渭经常捉弄赵玉皋,但两人也成了朋友,可能赵玉皋算是徐渭在尊经书院唯一的朋友了吧!

代理斋长以后,赵玉皋在繁忙的学习中,还要抽出许多时间往返于掌院殿和监院处,处理院中的各项事务,好在祁英杰早已为他铺好了路,赵玉皋有条不紊的照做就是,虽说读书时间少了,但接触主讲和山长的时间多了,心中有何疑问都可以立刻询问并收到解答,从而豁然开朗。

不久后,书院收到消息,曾经的得意门生杨叔峤要回母校看看,顺便为学弟们做一次演讲,分享一下心得经验与治国方略,这于书院也是一次炫耀的好机会,趁着杨叔峤回来,山长决定邀请诸位蜀地大儒和归隐巨擘,办一次享誉西南的学术交流会,借机推动蜀学的影响力。

任务下达后,整个尊经书院都行动起来,四个斋长更是任务繁重,压力巨大,好在赵玉皋办事能力很强,事无巨细都处理的很好,祁英杰想出手帮忙都找不到机会,只好一头扎进书堆,准备明年的春闱。

很快,交流会如期而至,这一天书院张灯结彩,院门大开,从四面八方受邀而来的儒生文人陆续到来,前来观礼的达官显贵络绎不绝,连总督鹿传霖都来了,一时间尊经书院摩肩接踵,人山人海,知府不得不派兵前来维护秩序,保护安全。

交流会开始后,山长上台致辞,而后书院学生上台展示湘绮先生推崇备至的旧礼《乡饮酒礼》和《燕礼》。

礼毕,观礼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有两个西洋记者在台下拍照,不过他们看不懂东方古国的仪礼,只觉得莫名其妙,互相问道:“What are these people doing?”

另一人摇摇头说:“I don't know. Meybe he's worshiping the Emperor?”

一旁的儒生文人看到两个洋人不解的样子,不由得小声嗤笑道:“我华夏文明博大精深,岂是一群未开化的野蛮人能理解的?”

紧接着,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有名有姓的学者大儒,纷纷上台讲话,像王大娘的裹脚一样,又臭又长,听的人昏昏欲睡。

赵玉皋提着水壶在台前跑来跑去,掺开水都掺了几回了,直到压轴人物杨叔峤上台后,场面才为之一震。

作为近年来异军突起的文坛新秀,别人也许不知其根底,但作为尊经学子,杨叔峤的大名一进书院就已是如雷贯耳了,只是从前都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日终于得见真人,台下的尊经学子势必要好好看看这个传说中的人物究竟有何不同。

不一会儿,台下的观众逐渐停止了窃窃私语,开始专心致志的听杨锐的演讲。

他与先前上台的老学究们不同,口中不再是抑扬顿挫的之乎者也,而是通俗易懂的大白话,声音洪亮清脆,如晨钟暮鼓,让人静下心来,他从学生时代讲到在外四处漂泊为官,再讲到亲眼目睹过黎民百姓所遭受的一幕幕惨状,讲到去年北洋水师败于撮尔小国日本之手,说到痛心处不禁潸然泪下,悲痛欲绝!

其语言的穿透力似乎有着非比寻常的魔力,让象牙塔里的尊经学子大受震撼,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身上某些不可推卸的责任,尤其是台前的赵玉皋,杨叔峤的演讲似乎说到了他的内心深处,让他想起南星客栈的惨剧,想到了两情相悦却不能相守相依的杨小碗,不禁悲从心来,顾不得形象,在台前掩面痛哭起来,让人为之侧目。

最后,杨叔峤引出自己演讲的主题——变法。

他指出变法已是迫在眉睫,不可不变,不得不变,君主立宪,改革政府机构,裁撤冗官,兴办工矿企业,开办新式学堂,训练新式军队等等,多措并举,方能救我泱泱华夏!

此言一出,瞬间引发台下的激烈辩论,一部分人认为过于荒谬,我中华文明源远流长,本就是天朝上国,何必学习西方蛮夷。

一部分认为虽然说的很有道理,但具体措施过于激进,操之过急恐会伤及国本。

而在场的年轻学子几乎全部举双手赞成变法主张。

面对争论,杨叔峤显然早有准备,他清了清嗓子对台下的人说:“诸位,只要改革,争论是必不可少的,但我看不用在此争出个输赢,有时候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诸位若是有心,多出门走走,看看当下的民间疾苦,我们再来辩论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