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径两旁种满了绿树，已经有些年份，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零散的光，落在身上。
春末的温度适宜，走在路上也不会有闷热劳累的感觉，如果不是带着一堆咖啡，秦惜觉着就这么与宋昭岳走在小径上，心底满是难得的舒适感。
顿时一股陌生的轻盈跳跃的感觉萦绕心间。
哪怕国籍差异，Ben此刻也只觉得前面俩人太过养眼。
宋昭岳扫了秦惜一眼，不置可否，脚上的步伐却丝毫没有慢下来。
秦惜又接着问：“你到底是哪个系的啊？为什么在学校没遇到过你啊？”
六杯咖啡装在一个袋子，袋子的细绳勒在秦惜瘦弱的手腕上，这么五分钟路程已经勒出红痕，宋昭岳不经意扫过。
眼神只是短暂停留，随后道出：“我不常在学校里逛。”
秦惜盯着宋昭岳面容，“唔，怪不得。我为了找你，把学校教学楼和图书馆都转遍了。”
她微微叹气，略带哀怨地看着宋昭岳。
宋昭岳眉心一动，瞥了她一眼，“难为你了，大可不必。”
说出的话却让秦惜差点噎着，她索性直接停下脚步，侧目回望，眼尾笑得勾人。
而后如情人在耳畔呢喃，站在光影之下，轻声问出：
“所以说我这么诚心诚意，你感受到了吗？”
要试探
秦惜就这么背过身，在宋昭岳面前站定，微微仰头，眸光潋滟。
微风拂过，在春日的尾巴吹动秦惜的发梢，她伸出空着的手，撩动被吹起而凌乱无比的发丝，眼神却一直注视着宋昭岳。
宋昭岳难得直视秦惜，嘴角抿出轻笑，大脑头一次思考起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面前这张嘴说出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背后的脚步声逐渐替代了风摆动树枝的声响，缓缓靠近。
宋昭岳很快又收敛神色，再次对上秦惜眉目含情的眼神，开口试探：“你的诚意，几等分？”
秦惜原本暗喜这张冰块脸终于出现别的表情，开口说出的话却让她再一次差点噎着。
但她会服输吗？
不可能。
Ben已经赶上俩人，路被堵着，他也行进无能，只能瞪着大眼睛，打量着面前的场景。
“要不，你们慢慢聊？我先过去？”
他诧异地盯着宋昭岳，心想他都不会累的吗？
箱子都快沉死了。
这都有空停下来跟人调情？
秦惜勾起嘴角，仍然盯着宋昭岳，调戏道：“你亲自感受感受，不就知道我的诚心几等分了？”
说完也不等宋昭岳回应，她转过身兀自向前。
转身的瞬间面上笑意顿时收住。
不自觉加快的脚步略显慌张，只是秦惜不自知。
她皱着眉快步走着，故意换了个词，心想这句话会不会太露骨？
宋昭岳盯着前面骤然加速的脚步，轻哼了一声，微不可察。
随后抬脚跟上。
Ben作为近距离没买票的前排观众，脑子里只听到他们俩站一起叽里呱啦扯了一堆他听不懂的话，更加莫名其妙。
走没五分钟，秦惜抵达学联的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却看到姚其峰已经守在走廊。
看见她的时候明显眼神亮了一下，却在几秒后又凉了下去。
自从收到秦惜的消息，他就坐立难安，五分钟过得仿佛一年，最后坐不住，他索性等在走廊。
在英国这么多年，秦惜仿佛他心底的白月光，红玫瑰再多，每天月亮总会升空。
他当真以为总算等来了一次机会。
但是他看到了什么？
宋昭岳哪怕穿着再普通的the North Face的纯黑冲锋衣，也挡不住一身气质在这狭窄的走廊发光。
他慢了半步跟在秦惜身后，眼神只是不经意地瞟过，姚其峰都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应该去车底。
秦惜远远看到姚其峰，眉眼立马稍稍挤弄了一番，也不确定他有没有get到自己的意思。
更不知道他这一脸便秘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她赶在姚其峰开口前，远远就出声，“学长，不好意思来晚了，等急了吧，我把咖啡买到了。”
姚其峰张了张嘴，还处于打击之中，看向秦惜背后的男人，眼神已微微带了点敌意。
宋昭岳自是感受到了，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深意。
全程只有Ben觉得自己像个过路人，没人愿意注意他一下。
是他身上这个看起来甚至比宋昭岳搬着的箱子还大的场景还不够有存在感吗？
姚其峰缓了一会儿才回神，这才看到秦惜手上勒着的纸袋，好忙接过，“这么重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我安排人去拿就好了。”
他又一次扫了秦惜背后的俩人一眼，故意问道：“这两个人是谁呀？”
他知道Ben是Costa的员工，偶尔去咖啡厅总会看到，但这个亚裔男人却是陌生面孔。
他们学校有这号人？
宋昭岳将目光从秦惜揉搓自己手腕红肿处挪开，淡淡地回应：“先生你好，我们是咖啡店的员工，帮顾客把咖啡送过来，请问放在哪里？”
姚其峰一拳打在棉花上，完全不得劲。
他把人家当对手，人家压根没把他放眼里，自讨没趣。
秦惜也跟着柔声问他，“咖啡放哪里呀？一会儿学联不是要开会了吗？”
姚其峰眉头皱起，心生疑惑，但很快又被秦惜亮晶晶的眼神吸走注意力，立刻打开了办公室的门，指了指门口的桌子。
Ben终于得以放下箱子，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他满身狼狈，一旁的宋昭岳却仿佛无事发生，朝秦惜点了点头，“我们先回去了，祝您用餐愉快。”
态度完全就是标准的咖啡厅工作人员。
秦惜若有所思地看着俩人离开的背影。
姚其峰虽不解这突然出现的两箱咖啡是怎么回事，但更想把握与秦惜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凑上前，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问道：“咖啡厅还有外送服务呢，这外送员服务态度还挺好，是中国人吗？”
语气里透着一股轻视，秦惜听完皱了皱眉。
她转身看向姚其峰，瞳孔里已带着一丝凉意，看得姚其峰不由心头一震。
“咖啡分着发吧，不用说我买的，学长我还有课，先走了。”
说完径直迈着步伐离开，中跟高筒靴踩在走廊声响明显，姚其峰看着她直接离开的背影，垂下眼眸。
回咖啡厅的路上，没了沉重纸箱，宋昭岳和Ben走得格外轻松。
Ben回想起刚刚那个中国男子的脸色，揶揄起一旁的人，“Song，你竞争对手可真不少。”
宋昭岳表情不甚在意，“跟我有什么关系？”
语气冷淡，似乎完全没想把自己置身秦惜的赛道上。
Ben努了努嘴，步伐慢了几步，只觉得有点喘。
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Qin想追上他还很艰难。
别说Qin，他想追上他都很艰难，所以他走这么快要去投胎？
原本十来分钟的路程，俩人五分钟就走到了与咖啡厅一路之隔的十字路口。
宋昭岳按下行人等候的按键，红灯却并未转绿，只能继续等着。
等候间隙拿出手机一看，有几条未读的新消息。
原本是一只小狗头像的人又换成了自己的自拍，面上没有过多妆容，看向镜头笑得清纯，眼睛弯成了一轮新月。
“微信提取手续费还要1‰，我不能让你吃亏。”
〖对方已转账1.13元〗
宋昭岳关掉屏幕，眼里又多了一分意味深长。
秦惜慢悠悠晃动脚步走回宿舍，一路上心底却有点堵。
被姚其峰那看不起人的语气微微气到。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感觉，当下她就只想给姚其峰甩脸色。
不知缘由产生的怒气无处发泄，她干脆调转方向，直奔赵小云宿舍。
没想到钟辛也在。
嘴里却不停在骂骂咧咧。
秦惜挑了挑眉，问怎么回事。
“程序那个王八蛋，昨天从爱丁堡回来，今天又跑伦敦了，他那个兄弟到底什么货色能让他这么殷勤。”
程序是钟辛男朋友，牛津商学院准博士一个，不出意外再过两三个月就能毕业，荣归故里。
秦惜嗤笑，钟辛前几天还一脸淡定说未来无所谓再说吧爱怎样怎样。
今天又能跳脚撒泼。
爱情这玩意儿太可怕了，果然还是不要碰比较好。
“可你跟程序员不是才四五天没见？”
她不理解。
赵小云盯着秦惜一脸诧异的神情，叹了口气。
布鲁克斯一众男人苦秦惜粗神经久已。
仗着自己的新鲜感到处留情又不给情，又爱撩又菜鸡，完完全全就是秦惜的代言词。
赵小云也不管旁边钟辛，试探性地问了一把秦惜，“你前几天没见到宋昭岳，心底什么感受？”
秦惜更为诧异。
能有什么感受？
何况她没见到宋昭岳，也一直在学校里找他呀，还不够证明自己这次跟以往与众不同吗？
“可他不是一直在咖啡厅打工吗？”
赵小云深吸口气，又问了一句：“如果他突然在咖啡厅失踪呢？”
秦惜答得理直气壮：“那我也有他联系方式了呀？”
刚加上的，热乎的。
她满足于自己的最新成果，立马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宋昭岳的聊天框。
〖1.13元〗已被领取，他却再没回消息。
秦惜蹙眉。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以往一向只有她不回别人信息的份。
当即拉开表情包，开始轰炸。
帅哥在吗.jpg
宝贝在吗.gif
气抽抽.gif
试图交流.jpg
结果第四个表情包没发出去，聊天框内闪出了一排字。
一排秦惜活到二十几岁，从来没感受过的字。
ZY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
最后的陈述句，如需聊天请先发送好友请求，蓝色字体加粗提醒，格外明显，在秦惜面前无限放大。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冷笑了一声，“宋昭岳把我删了。”
房间内骂骂咧咧的声音瞬间停止。
钟辛听完立刻止住撒泼，与赵小云面面相觑。
哈？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她俩正犹豫着如何安慰或劝说秦惜，却没想到秦惜立刻挑眉一笑。
“太好了，明天可以上门找宋昭岳算账了。”
哈？
钟辛跟赵小云扶额，瞬间无话可说。
深深地叹了口气，赵小云从被子里爬出，“出去吃饭吧，吃完该上课上课，该吃药吃药，该打男友打男友。”
她太累了，不想管这俩神经病了。
仨人步行至教学楼背后的西餐厅，吃到一半秦惜却又接到国内的电话。
这回是她乐不思蜀的亲妈。
再回到餐桌时赵小云问她：“你爸的八姨太又给你塞亲戚了？”
秦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是我爸，是我妈。”
常年待在英国，不止她暴发户爹，连她妈也爱在亲戚朋友面前念叨，眼睁睁把秦惜当成了驻英办事处。
“我表哥下周末过来牛津，让我陪玩两天。”
小甜心
接到亲妈的电话，秦惜的第一反应却不是为难。
而是懊恼，周末的时间消耗没了，她在宋昭岳面前刷存在感的时间就又少了些。
表哥是大姨的孩子，比她略长几岁，以往回国逢年过节经常见面，倒也相熟。
她随意跟表哥在微信上聊了几句，确定了哪天过来之后就将事情放在脑后。
当下还有更重要的。
秦惜坐在最后一排，看着每每上课都要伴随最高礼节，戴着高礼帽的教授在讲台上侃侃而谈。
眼见着要从SWOT分析聊到全球气候变暖，越谈越歪，她的思维早已飞跃地平线，越过老头子的高礼帽。
再回过神，周遭同学已经收拾东西准备结束这一周的最后一节课。
赵小云在一旁推了推秦惜，“一会儿又要去啊？还想让你陪我去伦敦看展顺便住两天。”
秦惜一心飞出教室，随意问了一嘴，“展到什么时候？”
“下个月，倒是还早。”
秦惜把书胡乱塞到包里，给了赵小云一个眼神，“那你着啥急，没准我下周就厌烦宋昭岳了，到时候陪你去啊。”
看着快步跑远的背影，赵小云摇了摇头。
她怎么就觉得这么不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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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惜抵达咖啡厅时，一眼看向收银台，却又变成那头熟悉的卷毛。
Ben笑得极为亲和，展露的八颗牙齿是服务的标准态度，其实才是站在收银台的最佳人选。
像宋昭岳那种冰块脸，就该长期窝在工作台里，调咖啡，调咖啡，不停调咖啡。
秦惜这么想着，眼神往左一偏移，竟然真的看到宋昭岳站在饮品制作区。
心里所想成真，秦惜挑动眉梢，径直往收银台走。
“你又换回来了？”
Ben心知肚明她想问什么，指了指一旁，“他主动提要过去的。”
大概也受够了不间断找过来的女生。
秦惜若有所思： “我要一杯香草，等下……”
她盯着那道忙碌的背影又想了想。
“焦糖玛奇朵，大杯，杯子给我，笔也给我，我自己写。”
与其他连锁咖啡店相差无异，总需要在杯子上用笔替顾客注明姓名。
她接过Ben递过来的黑色马克笔，刚要落笔，随后回想到什么。
“焦糖玛奇朵的缩写，我应该写CM是吗？”
得到Ben的肯定回答，秦惜略一思考，落笔过后便找了个稍显隐蔽的位置坐下。
嘴边不自觉又笑出的括号隐隐透出了一丝窃喜。
没过多久，她就听到工作台内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声线，用着喑哑的声音喊出，“Sweetie，你的焦糖玛奇朵已经准备好，麻烦前往前台领取。”
等候数秒，没看到人出现在前台，工作台内的声音又再次传出，“Sweetie？”
连着听了几遍，在宋昭岳即将把咖啡暂时搁置在一旁时，秦惜才缓缓走出。
眼里满是狡黠。
她轻笑着，对上宋昭岳的目光，“你在叫我吗？我就是Sweetie。”
她故意点了不同以往口味的咖啡，就是担心宋昭岳认出来。
毕竟也没多少人会直接点单时候让写一个小甜心的名字。
结果没想到宋昭岳喊出这个单词的时候，格外诱人，她情不自禁，就想多听几遍。
但宋昭岳似是也不意外她突然出现，想必是最近经常过来已经刷出了存在感。
她略表欣慰，即便刚被删掉好友。
秦惜舔了舔唇，挪动脚步至前几天惯常坐下的位置，近距离观察着收银台，旁边的制作区。
明目张胆。
按照她往日注意的，大概过一个小时宋昭岳就会下班。
今天本来就是故意来堵他的。
只是还没堵到人，秦惜就先遇到了另一个不想看到的人。
上周把她堵在门口的那个。
“这不是巧了吗？秦惜？你也来买咖啡？”
范杰一步入咖啡厅就看到秦惜，面上起了点不怀好意的神情，直接就走到她面前。
他用着极高的音量说出中文，秦惜拧起眉头，靠在沙发上。
周遭坐着的客人已经隐隐投来目光。
“我们认识？”
噫，真晦气，即将周末的好心情瞬间有点被破坏。
可有些人的自以为是就是天生具备，哪怕已经被人甩了面子。
范杰上下打量秦惜的目光并不作掩饰，令她由心底生出了厌恶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