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直到站在秦惜旁边一起等待的时候，她才突然清醒。

怎么就被唬住了，又学废了。

秦惜略带诧异地看了站在旁边的女生一眼，只觉得有点眼熟，却记不起来任何印象。

见女生满脸疑惑地看着她，秦惜只是微微挑眉，点了点头。

周四的课在下午，天色正早，她找了个正对前台的座位坐下。

仍旧是早高峰的时间点，这会儿来咖啡厅的都是匆匆买完就离去的人，鲜少有坐下的。

Ben转了一圈，差不多把现场都收拾了一遍，才又转回秦惜旁边。

“其实你们俩挺配的，至少看起来。”

秦惜奇怪地看向他，一脸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废话？”

Ben笑得不怀好意，“要不要我帮你？”

秦惜不以为然，手置于桌面，看向宋昭岳，眼神里充斥着志在必得。

“我需要你帮？”

努了努嘴，Ben耸耸肩，表示明白了。

“本来还想说，这周日有个团建活动，店长要求所有人一起参加，可以带家属。”

尾音刚落，秦惜已收回撑在桌上的手，转身面对Ben。

她当即绽放笑容，朝Ben眨了眨眼。

“如果我没猜错，你有一个妹妹，对吧？”

Ben什么时候见到女神这么看他过，哪怕目的不在于他。

一脸骄傲，他勾起嘴角，故作姿态地点了点头。

秦惜两手托腮，又朝着Ben眨了眨眼，“如果我没猜错，你的妹妹，就在你眼前，对吧？”

Ben瞬间爽朗大笑，看着秦惜伸出的手掌，与她相击。

声音在早起上课上班的人逐渐离去的咖啡厅内尤为明显。

交易达成，Ben走回工作台内，只感觉宋昭岳看了他一眼，却不知为何。

他挑眉询问，“怎么了？”

宋昭岳眼神似有深意，很快消散，摇了摇头。

Ben拍了一下他肩膀，“昨天店长说的，周日要一起爬山，别忘了。”

宋昭岳“唔” 了一声，当作回应。

高峰期过后，咖啡店逐渐冷清，秦惜坐在正对收银台的椅子上显得格外突出。

桌子矮小，外套随意盖在大腿上，她的小腿自然而然从另一侧桌下交叉伸出，原先还有排队的人挡着，这会儿倒让前台站着的人一览无余。

偏偏秦惜仿若不自知，一手喝着咖啡，一手拿出手机随意刷着。

直到她重新将注意力从手机抽回，咖啡厅已经没有其他客人。

宋昭岳在清点收银台，秦惜眯了眯眼，脱口而出，“宋昭岳。”

大概没料到突然有人用中文喊他名字，宋昭岳朝着低吟声线的方向抬头。

他表情微微有些愣住，秦惜笑得眉眼弯起，眼尾自然而然上翘。

惹得周遭其他外国人同事纷纷朝他俩身上望，Ben在角落更是憋着笑。

见好就收，秦惜眼见着宋昭岳面色再次融入默然，她又重新开口。

“明天我要打包一百杯香草拿铁，你们可以外送吗？”

宋昭岳略一拧眉，沉声回应：“不好意思，我们没有外送服务，而且需要当天点单。”

在秦惜预料之中，她努了努嘴，“那我明早过来。”

秦惜重新低头，注意力却没放在手机上。

明天周四，店长固定巡店的日子，她可得好好把握。

想了想嘴角又再次扬起，压都压不下去。

宋昭岳静静看着秦惜莫名其妙的笑意，若有所思。

第二天一早，秦惜再次出现在咖啡厅。

如前一天一般，一进来就脱掉外衣，今天秦惜换了风格。

高领紧身轻薄毛衣，黑色的中跟高筒靴，靴腿长至大腿，比昨天穿得厚实，却将她的身材显露得更为彻底。

注意到若隐若现不断投射到她身上的目光，秦惜嘴角勾起。

她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优势在哪里。

仍旧是七八人的队伍，以前经常在周四见到的店长已经坐在店内，她收敛笑意，看向前台。

今天仍然是宋昭岳。

队伍走得很快，秦惜过了十来分钟就又站到宋昭岳面前。

自打看到宋昭岳之后，她来咖啡厅的频率已经比上课都高，颇为离谱。

甚至已经好多天早起化妆，平常上课是什么模样？

装饰性的眼镜一戴，涂个防晒就能出门。

但今天她并没有跟前几次一样跟宋昭岳在前台磨蹭，如昨日所言，她开口就要了一百杯香草拿铁。

“其中一杯现做，其他的不着急，我中午能带走就好，要求你知道的。”

她注意到后面排队的人隐隐传来的嘈杂讨论声，重新补充了一番，“优先给其他人做就好。”

宋昭岳也没跟她拉扯，伸手就在点单机上操作，“请问刷卡还是现金？”

秦惜从包里掏出一张卡，伸手递给了宋昭岳。

指尖还是那抹艳丽的红。

在冷色调装饰的咖啡厅显得无比热烈。

宋昭岳垂眸接过，上手操作。

刷卡机却毫无反应，并未像以往一般吐出待签字的白色字条。

宋昭岳微微皱眉，又重新操作了一遍，秦惜看到刷卡机没有反应也伸头朝收银台里面探了探。

嘴上吐出不解，“怎么回事，昨天我来这里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感受到后面嘈杂声又大了几分，伸手就想往包里找钱包。

随即眉头就皱起，叹了口气，宋昭岳再次刷卡仍未成功，又看向她。

秦惜稍显急躁，手抚着后颈，“我换包了，其他卡和现金都在昨天那个包里，绑着手机银行的手机也没带出来，怎么办啊？”

白人中年店长注意到前台的滞留，早已缓步靠近，稍加了解情况就问秦惜，“女士可以先回去拿一下钱包再重新点单？”

秦惜皱眉，“可是我答应同学，中午一定要把咖啡带过去的，今天下午有很重要的活动。”

她蹙着眉头，眼神里有股哀求，甚至看得店长都想伸手替她先把帐付了。

后面排队的人逐渐疑惑，探头看向前方，似是想看清前台的情况，嘈杂声比之刚刚大了些许。

秦惜看着宋昭岳，突然眼睛一亮。

她眼含恳切，声音轻柔地问出：

“你能帮一下我吗，我现在微信直接转你，如果要英镑的话，也可以下午晚点我回去用账户转给你，可以吗？”

秦惜面带恳求，宋昭岳微挑眉梢，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笑了吗

白人店长在一旁，注意到俩人都是中国人，他自然也知道店内仍旧用着古老而传统的付款方式，要不然刷卡，要不然现金。

短时间内也没办法改变，眼见着后面的人逐渐急躁，他立刻朝宋昭岳出声。

“Song，你帮一下她？”

秦惜抿紧嘴唇，眉头仍然没有放松，宋昭岳嘴角微微勾起，秦惜不由心底打了个寒颤。

总觉得他这抹突如其来的笑意瘆人。

宋昭岳刚拿出自己的卡刷完，秦惜立马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你加我一下，我立马转给你。”

店长本来想劝说一会儿再解决，但秦惜面色坚决，竟是不马上换钱誓不罢休的态度。

宋昭岳看着秦惜背后逐渐有点急躁的排队的人，垂下眼眸。

随后快速拿出手机扫了一下，秦惜才终于露出一副放下心来的神态。

她随后展露笑意，语带抱歉，朝着宋昭岳和店长数次道谢，之后又转身跟后面排着的七八人道歉，别人一见她态度诚恳，加上颜值作祟，原先的些许怨怼竟然不自觉就消散。

她转过身，看向宋昭岳，再次点头致谢。

宋昭岳只淡淡瞟了她一眼，薄唇轻启：“女士可以现场找个座位稍加等候，一百杯拿铁制作时间较长，请耐心等候。”

与他稍稍冷峻的眼神对视，秦惜眨了眨眼，总感觉这话里带了点别的意思。

目的达到，她火速离开前台位置，重新坐回昨天的座位。

不远处Ben本来在看热闹，这会儿与她对视后，直接朝她伸了大拇指，以表佩服。

秦惜挑了挑眉，坐下之后才终于彻底放松了神色。

这场戏演得艰难。

她故意挑准时机，就为了早高峰过后不久这本来就容易让人着急的时间段。

前后其实也才几分钟，只是人在等候的时候，总是更显急躁。

急躁的情绪下，做什么决定总会更不经大脑考量。

看了看收银台有条不紊的队伍，她嘴角咧开，掏出手机。

看着通讯录上方新增好友闪出的红点。

秦惜眼中的笑意早已蔓延开。

接受好友申请之后，她迅速截图给赵小云报喜。

赵小云：“牛逼啊？前两天不还对你爱理不理吗，今天微信都要到了？还是他加你？”

秦惜将一早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一下，赵小云立刻发了一串省略号。

赵小云：你完了秦惜。

秦惜：我不是？我没有？我就是记着那杯巧克力的仇，不把他拿捏住我就改名！

赵小云：或许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卡里连这两百磅都没有呢？

秦惜：嘶，没想过……

她还真没考虑过这个，常年身边的人非富即贵，昨天想这一整套计划想得心花怒放，直接忘了宋昭岳貌似有可能是个不甚富裕的勤工俭学留学生。

她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看着收银台后神色如往常一样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宋昭岳，一时间竟然生出了点懊恼。

应该，没有太大影响吧？

她想了想，赶紧点开聊天对话框，直接转了三千块过去。

“不好意思呀，一早给你造成这么大的困扰，我太马虎了【囧】”

心知宋昭岳当下也不可能打开手机收钱，她又点进去朋友圈。

果然如她预料，空无一物。

挑了下眉，秦惜重新点开赵小云的对话框。

赵小云：不过他这头像的地方是不是有点眼熟？

秦惜放大发过去的图片看了一眼，就是一张再正常不过的风景照。

“雷克雅未克附近那片黑沙滩吧，不挺正常的？”

没太在意，宋昭岳的微信就跟他人一样，根本看不出其他信息，她很快就退出微信。

这才缓过劲，靠在沙发上，看着不停来往的人群。

如果换成一个星期前，有人跟她说，会为了要一个男人的联系方式和身份信息绞尽脑汁。

她只会TUI的一声，说你做梦。

到明天为止她看上宋昭岳的时间就一周整了，可她竟然还没开始产生厌烦的情绪。

甚至开始苦恼，下一场戏要怎么演。

咖啡到了一个多小时后才做出来，在早高峰过去之后，连宋昭岳都开始帮忙。

秦惜就这么无所事事，看着工作台内四五个人忙活来忙活去。

好几次眼神与宋昭岳对到，他也只是淡淡扫过。

直到他忙完手头的事，秦惜刚想凑上去，又见他被店长喊走，俩人站在一旁攀谈。

实在坐不住，秦惜干脆硬凑。

她能为家境一般的留学生做些什么，当然是送奖金啊。

白人店长就这么看着她突然靠近，面带疑惑。

秦惜淡定地笑了笑，朝着店长说，“我刚刚那一百杯拿铁，能给他算提成吗？”

本想淡定如电视剧里面的大小姐一样，霸气十足说出口，后来一想就两百磅的饮料，未免太过小气。

白人店长大概也没料到她突然这么说，饶有兴趣地眼神流转于俩人之间。

宋昭岳面无表情，看向秦惜的眼神却透着点探究。

随后说出的话直接让秦惜当场无语，“或许你知道，留学生打工，只能兼职算时薪吗？”

秦惜扯了扯嘴角，眼神当即有点飘，但看着店长仍然一脸兴致打量她的神情，她干脆扭头看向宋昭岳。

微愠地瞪了他一眼，“我微信给你转了三千，多的就当感谢了。”

宋昭岳看着她一脸小表情转身往回走，嘴边不经意露出了一抹笑意。

转瞬即逝。

怕被店长误会宋昭岳额外收钱，她还特地说了中文。

秦惜撇了撇嘴，又坐回刚刚的座位。

转头就又给赵小云发消息，“留学签证打工只能算时薪？”

赵小云回了一排问号，“哈？是吗？”

也没期待从她嘴里得到答案，秦惜拧着眉头，时不时就睨宋昭岳一眼。

白人店长的表情更加意味深长，当即问出口，“Song，那个小姑娘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很配哦。”

宋昭岳淡笑，眼神远远扫过秦惜，“没有的事，新鲜感作祟，过几天估计就没了。”

店长挑了挑眉，满是兴味，“可不一定哦，年轻人开心点，说不定是人生的缘分。”

宋昭岳垂眸，嘴边的笑意渐渐淡去。

又过了近二十分钟，秦惜点的拿铁才打包完毕，她看着饮品领取处堆积如山的袋子，开始发愁。

最后重重叹了口气，一手拎起一个大袋子。

“剩下的先放这里吧，我一会儿让人帮忙过来再拿。”

说完转身就想走出大门，结果两只手提满东西，甚至没能空出手。

她回过头看了离她最近的Ben一眼。

没等Ben开口，店长靠了过来。

“Song，Ben，你们去后面找两个没用的纸箱，帮这位女士拿过去吧。”

这个点店里没有多少客人，两三个员工也能应付，横竖学校位置就在马路对面。

秦惜抿嘴，面上显露些许为难，看向店长，“会不会太麻烦了？”

店长连连摆手，“举手之劳而已，何况你是顾客，顾客是上帝嘛。”

秦惜转而笑开，这才朝宋昭岳看了一眼。

宋昭岳本就站在工作台边，手掌置于台面，此时又是不经意的敲打动作。

眼里似有深意。

又带了点压迫感，秦惜瞬间感到心虚，好在Ben及时出手，直接把人推去工作间找箱子。

Ben抽空往回看，还朝秦惜眨了眨眼。

秦惜这才慢悠悠地把手上提的袋子重新放回桌面，眉头一动，轻咬下唇。

随后拿出手机，朝姚其峰发了条信息。

“一会儿过去学联办公室，我带咖啡，就当我突然退群，赔个礼。”

还没等姚其峰回复，手机就显示又有新消息进来。

秦惜嘴角抽了一下，发现是宋昭岳的消息。

【转账1130元】

“咖啡一杯2.2磅，汇率8.5，总价1870元。”

秦惜挑眉，上手打了几个字，刚把消息发出去就看到消息框里的人已经拿了箱子走出来。

他感受到手机在外套里的振动，却没在意。

尽职本分地帮忙打包秦惜的咖啡。

最后出门的时候，秦惜只拎着六杯拿铁，其他全在宋昭岳和Ben的怀里。

学联办公室离学校西门很近，已经算是离咖啡厅比较近的地点了，走过去仍然要十来分钟。

她刚搜刮了一圈认识的人，想来想去也就姚其峰在的地方最方便。

刚好每周四下午学联例会。

宋昭岳哪怕脱下围裙，走出咖啡厅，没了咖啡厅服务员的身份，仍然不苟言笑。

秦惜朝Ben微微皱眉，Ben没手回应，只能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通往学校西门的路在过完最初的一个十字路口之后就都是小径，秦惜走在前面带路，宋昭岳慢她半步，跟在后头。

秦惜时不时往他脸上看一看，偶尔能捕捉到他的目光，眼神里意味不明。

秦惜撇撇嘴，“是不是很重啊，不好意思啊。”

她想出的招，真诚抱歉的成分倒也没多少，但总要搭话。

Ben听不懂中文，干脆慢慢舒缓了脚步，逐渐与前面俩人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