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积了许久的气再一次喷涌而出。
她冷着眼，接通电话的声音装着温顺，“爸。”
“惜惜，你是不是快能回国啦？”
秦惜蹙眉，是有些人论文直接就回国内写了，但她爸怎么知道的。
下一秒就得到解答。
“你许姨说了，她朋友已经联系了你们学校的指导老师，让她女儿最后一个小学期可以直接回国。”
果不其然。
秦惜又一次无声嗤笑。
她刚想以回国写论文分数不高，毕业证不好看这个惯常使用的理由继续推脱，却又瞬间想到宋昭岳。
再者，她遭受了她爸旁边那个女人或多或少不疼不痒的迫害也时间已久。
如果提前回去解决，也不是不行。
秦惜敛下眼眸，最终还是没有将拒绝的理由说出口。
还酒钱
第二天, 秦惜一如往常，一早前往Costa买咖啡。
收银台处却没有看到Ben，又换了一个陌生的亚裔面孔, 眉眼优越，秦惜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就在角落里找到Ben。
Ben在秦惜一进门就看到了她, 微微挑眉，太久没见她, 竟然有点不习惯秦惜又是一身短裙高跟的装扮。
记忆不知何时竟然被宋昭岳那件黑色冲锋衣盖过。
秦惜径直朝他走来，微微诧异地问：“你们又招新人了？”
Ben笑得一脸兴味：“店长尝到甜头了, 他不是也很帅吗？你怎么不感兴趣？”
秦惜瞬时白了他一眼, “闹呢？当我什么人？”
如果换成没遇到宋昭岳之前……
她看了看收银台后站着的陌生男子。
随后心底呸了一声。
想什么宋昭岳，她立马唾弃起了自己。
Ben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店长发现，招一个中国帅哥当前台, 总能提高销售额, 上周就火速又招了一个。”
秦惜四处张望，还真是，十来个人排队等结账的队伍中, 女生依旧占了多数。
她垂眸, 随后才又出声, “我下周回国了。”
所以想了想还是来找Ben打了声招呼。
Ben一脸惊诧：“啊？这么突然？你毕业了？”
秦惜淡淡笑了一声：“下周考完试就没事了，大论文回国远程写。”
Ben犹豫片刻, 还是又问了一嘴：“你不追Song了？”
秦惜眼神闪了一下，思索了几秒, 嘴角随即挑起, 再看向Ben时已笑得满脸促狭。
“我烦了, 要回国找新的漂亮哥哥了。”
Ben打量着秦惜的神色，见她与以往没有太多的不同，随后耸了耸肩。
秦惜拍了拍他，“走啦，没准明年回来参加毕业典礼还能再见。”
Ben咧嘴大笑了一下，随即虚揽着秦惜抱了抱。
“再见。”
秦惜从咖啡厅出来，径直走回了赵小云宿舍，一推门就看到钟辛又一次坐在床边。
撕着纸。
秦惜鼻头皱起，看着她脚边零星的碎纸条，“小姐，你林黛玉呢？”
钟辛咬牙切齿，“说得对，我要去找我的宝玉哥哥了。”
秦惜靠着椅子坐下，嗤笑了一声，“程序员又没找你了？”
撕纸的人动作停滞，恨恨地说：“跑巴黎去了，一去两周，巴黎啊，浪漫都市呢，邂逅小姐姐多好的地方。”
秦惜一听到巴黎却微微愣住。
程序会去肯定是因为公事，那……
随即又暗自呸了一声，那关她屁事。
赵小云径直朝秦惜扔了瓶矿泉水，秦惜一时没反应过来，水直接砸向她手臂。
“想什么呢？”
秦惜随即抬眸，“我在想，回国后要怎么给许阿姨准备准备惊喜。”
赵小云立刻就跳起身，扑了上来，“惜宝，你怎么说走就走，我还想让你陪我去趟冰岛呢，我们仨就你去过。”
秦惜摆了摆手，“冰岛还是冬天去有意思，下次一定。”
虽然她在零下二十几度的户外守着极光，全身包裹得只剩一双眼睛，最后只看到一簇淡到不能再淡的绿光。最近也提不起兴致再去体验一次。
那道光，但凡是个色弱可能就看不出来了。
赵小云立刻从她身上退开，白了她一眼，“最好是有下次。”
随后又反应过来什么，扯着嘴角僵硬地朝秦惜笑了笑，“北鼻，我突然觉得，我好需要你，要不你先别回了吧？”
秦惜理都不理她。
赵小云叹了口气，坐回原先的凳子。
秦惜回国，宋昭岳没回国，她的全套萝卜丁，简直等于白送给钟辛。
秦惜没搭理她情绪上的瞬息万变，朝着床上的人说了一声：“我转笔钱给你，你让程序还给宋昭岳呗？”
钟辛脱口而出：“你干嘛不自己给？”
秦惜努了努嘴，“他俩不是都去巴黎了吗，我下周都回国了，给什么？”
酒钱的事压在她心底好几天，没还始终觉得别扭。
仿佛把这笔钱给出去，她就能少想起宋昭岳一些。
她有点急不可耐，想回避。
不是避着人，是避开自己日益暴增的杂乱情绪。
陌生的情绪时不时盘桓在心口，秦惜从未体验过这种复杂的思绪，径直就自己下了定义。
一定是她在英国已经厌烦了再去物色新的Crush，回国之后就能回归以往的没心没肺了。
她想。
钟辛终于将手上剩下的纸揉成一团，丢进门口的垃圾桶，若有所思地看了秦惜几眼。
“行，我帮你。”
秦惜随后又想起什么，“宋昭岳问程序员我号码过？”
钟辛眉头皱着，直觉就是摇头，“没有吧，他忙得每天回我消息不到五条，怎么可能分一条给你。”
秦惜一口水噎在嗓子口，差点呛到。
赵小云也在一旁疯狂摆着YUE的动作。
钟辛又问：“怎么了？宋昭岳给你发消息了？”
秦惜心有诧异，缓缓摇了摇头。
手机短信收信箱前几天突然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归属地英国。
“辞职不是嫌弃你烦。”
不是宋昭岳，那是谁？
他又没可能从别人那里拿到她号码。
她收到短信直接就回了一句是谁，过了几个小时才收到回复。
“发错号码了，抱歉。”
察觉自己又开始变得别扭，秦惜深吸了口气，想将那个本应早就被自己刨除出脑容量的身影甩掉。
她一到两周的新鲜感维持周期，这次过于不给力。
不该这样的。
眼见着钟辛又要开始撕纸，秦惜扯了扯嘴角。
“你们在这边帮我问问有没有可以全程帮忙把关大论文的学姐？我群也退了，联系不上人。”
赵小云原本苦兮兮地趴在椅背上，杏眼一抬，瞟向秦惜：“为什么一定是学姐？”
秦惜微微抿着嘴，一脸无语地看她：“你说呢？”
偏偏赵小云不买她的帐，一手握拳敲打在另一只手的掌心，当即歪解了秦惜的想法。
“明白了，你看不上宋昭岳以外的人。”
秦惜立刻甩了个更大的白眼送给她。
坐在床上的钟辛又一次停下手上的动作，盯着秦惜，若有所思。
随后挑起嘴角，笑得意味深长：“学姐啊，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秦惜目的达成，过了一会儿就起身，朝着房内各有动作的俩人说道：“回了，打包行李去了。”
行李要全数打包寄回，她有时候又很想将多余的思绪也悉数扔进纸箱，寄往不知名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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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惜怎么也没想到，刚上飞机，就遇上了第一个熟人。
或者说曾经的熟人。
苏惟清座位刚好在她边上，俩人坐在公务舱，隔着一个狭窄过道。
起初她登机，坐在自己位置上看着窗外，对于自己即将告别这个待了五六年的国家，其实没有太多感觉。
横竖十来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她很快又可以回来。
还不如一转头就看到曾经交好的好友来的有情绪。
秦惜扯出抹笑，朝着戴着墨镜停滞在座位前盯着她的苏惟清打了个招呼，“这么巧？”
说完自己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想起了她爸上周那通电话。
“你许姨有个朋友的女儿……”
不会吧？
苏惟清墨镜掩盖住眼神，几秒过后才摘下眼镜，细长的眼睛也写着几分诧异。
“你也提前回？”
苏惟清仍未坐下，目光一直胶着在秦惜身上，看不出在想什么。
秦惜无解，盯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又笑了笑。
“是啊，提前回。”
苏惟清突然间就盯着秦惜冷哼了一声，随即坐下，俩人隔着过道，全程十四个小时，再也没有交流。
这事要问秦惜，她也扯不出原因。
当初俩人携手出国时，感情也好得很，都是活泼外向的女孩子，一到牛津就相约着去高街去万灵学院去比斯特，有那么一两个月秦惜的周末基本都是跟苏惟清一起度过的。
后来秦惜明艳的长相开始在留学圈子里传开，俩人莫名其妙就慢慢淡下了感情。
秦惜自己都懵得很，但那时她又突遇其他事情，也没多余的精力去窥探原因。
直到现在。
秦惜撇了撇嘴，重新戴上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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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高等商学院内，一场多公司高层参与的调研会议刚结束，程序收拾桌面的电脑，与宋昭岳走出会场。
熬了几天终于能休息一会儿。
他打开手机，看到钟辛的转账记录，眉头一皱。
随后看到她的留言，脸上瞬间就起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转手就把钱转给旁边因连轴转了几天，脸色有点发青的男人。
“你行不行啊？酒钱还让人家姑娘付，还得转我这手？”
宋昭岳看了眼聊天记录，程序向你转账5530.5元。
程序还顺带把钟辛给他的那句聊天记录一起转了。
“酒钱650磅，汇率8.5，加上微信提取现金手续费，秦惜还宋昭岳的。”
程序戏谑地嘲弄宋昭岳，就想看他吃瘪。
然而眼前的人依旧面色淡然，微微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被嘲弄的人反而像自己，程序不死心地问：“人家都这么撇清关系了，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天夜里看到的神魂颠倒的宋昭岳是精神分裂了吗？
宋昭岳睨了程序一眼，轻笑一声，眼底却透露着一股势在必得的气势。
“她想撇清就撇得了？”
语气中的自信一如既往，程序愣是倒吸了口冷气，突然就可怜起了这个没见过两面的女朋友的闺蜜。
“你求爱不得疯了？”
活久见了，原本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变成这样。
宋昭岳接收了转账，随意地关上屏幕扔进外套口袋，起步继续往外走。
随后轻哼了一声，“最近汇率降了，怎么撇得清，我也不喜欢占别人便宜。”
就这？
程序跟在后面，想不明白这位家底厚到可以几辈子衣食无忧的同窗，怎么就变成了斤斤计较的人。
非得揪着这几块钱。
“钟辛说她回国了。”
本来打算当成晚点刺激宋昭岳的工具，程序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突然说出来。
宋昭岳半敛眼眸，感受着户外空气里即将升温的躁动。
缓缓道出：“无所谓。”
他本来就没打算在英国的最后这几个月，做什么。
咖啡店的再遇，完全是意外。
只是另一个当事人，似乎完全不记得了。
不追了
半个月后, 海城环城公路上，一辆暗红色的Panamera轿跑疾驰而过，在装潢华丽的五星级酒店门口停下。
秦惜一袭暗红长裙, 优越肩颈尽显，冷白的肤色即便在渐晚的天色之下依旧熠熠生辉，引人注目。
丝绸材质紧贴身躯坠至脚踝, 粉钻带闪的尖头高跟越过车门，进出酒店的人无一不停驻脚步将目光挪至正门口这辆价值百万的豪车与从豪车里迈出的妖娆身影。
直到某个男生的尖锐声音响起, 众人才逐渐回神：“还看？没看过女人？”
自动旋转的玻璃门前一个男人被旁边的女生用力揪住手臂，半拖着步入酒店。
秦惜半阖眼眸, 嘴角起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再抬头时直接将钥匙扔给门前等候的服务生。
她爸秦荣飞带着现任老婆许舟在三楼的迎晖厅门口驻足张望，在看到电梯门打开, 秦惜被引导着走过来之后才缓解了一丝焦虑的情绪。
许舟只比秦惜大上十来岁，常年来保养得体, 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 她面带笑意，嘴上的话却丝毫不含糊。
“惜惜今天很忙吗？今晚是你爸爸格外重视的行业晚会，还好你最后还是赶上了。”
秦惜咧嘴微笑, 快步上前直接揽住秦荣飞, “许姨帮我找的打工的咖啡厅地段太好了, 过来一路堵车呢。”
回国也就两周，秦惜第三天就被赶去距离家里往返近三个小时车程的北区中心咖啡厅打工, 秦惜回想起第二天起床时许舟殷勤地一边帮她盛饭，一边就说替秦荣飞考虑, 让她提前体验一下国内连锁咖啡项目的运作流程时的嘴脸, 又觉得好笑。
秦荣飞依旧穿戴着那身浮夸的西装与金色的领带, 倒是没有多责怪的神色。
毕竟秦惜一出场，他就明显感受到了周遭的瞩目，这点就够了。
“惜惜在咖啡厅打工还习惯吗？多去锻炼锻炼也是为了爸爸接下来的项目做准备。”
秦荣飞挽着秦惜，径直就往宴会厅内走，秦惜微微低头，轻轻笑了一下。
“那当然，爸爸，我读了那么多年书，不就是为了现在。”
三人步入宴会厅，厅内的敞亮划过秦惜眼底，掩盖了她一闪而过的嗤笑。
这种宴会回国已经参加了第三次。
赵小云每次都在群里替她哀嚎，只觉得她回国是来受委屈的。
秦惜看到聊天记录时总觉得好玩：“也不过装装乖，他就又是送卡又是送车的，你觉得我委屈什么了？”
何况这种日子，也不会再过多久了。
再抬起头，迎向走过来与秦荣飞攀谈的一众好友时，已是顾盼生姿。
觥筹交错之余这群同来晚宴的商圈大佬眼底皆是惊艳之色，又明显带了浓厚的惊诧。
惊诧于秦荣飞吹嘘了几年的在牛津读书的女儿，竟然长得如此出众。
许舟在一旁，看着秦荣飞旧有的合作伙伴眼光全黏糊在秦惜身上，自己完全没冷在一边，美甲挠动掌心传来的微微刺痛让她眼神清醒了些，差点将愤恨暴露人前。
秦惜余光瞥到，嘴角的笑意更甚。
“惜惜，你跟我来。”
回过神，她跟着秦荣飞踱步至厅内中心。
只见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旁边一位素雅却显高贵的女性挽住他的手，被三四个人围在中间，皆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奉承神色。
一看气质就很不一般。
秦惜合格地扮演着乖乖女的角色，在秦荣飞的眼中似乎也就比家中放置收藏室的古董稍显多几分价值。
“这是你赵叔叔和他夫人，惜惜来打个招呼。”
秦荣飞老早就交代过，来参加这场宴会就是为了让她提前见一下接下来合伙投资的项目的大股东，秦惜思忖，想必就是面前这个人。
她敏锐地捕捉到原先围在这位赵叔叔周边的人在秦荣飞靠近之后让出一角，面色却纷纷带着微不可察的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