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虽然好心情甚至都没持续到中午。
十一点过后, 恰逢工作日，基本没有客户, 秦惜难得放松了一会儿。
门口推门而进的铃声响起, 在一旁休憩的年轻女同事常喜乐猛地就戳了戳她手臂，秦惜顺着她指的方向往门口看。
收起稍加放松的姿势，她刚想说欢迎光临。
冷不丁发现这还勉强算半个熟人。
那天路上救过她的年轻男人推门而入, 长相酷似某当红小生, 常喜乐从他进门开始就挪不开眼, 直到秦惜一声轻轻的干咳之后才挪动脚步回到制作区等候。
“你好。”
她顺嘴说了一句要找她可以来咖啡厅，她最近在这里打工, 倒是没想过这男人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好在这张脸确实也长得不错，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举措, 不算反感。
秦惜微不可察地挑动眉梢, 眼神短暂地停留在他的肩膀。
这健硕的胳膊看起来也不像容易脱臼的样子啊？
难道回国之后她真胖了？
脑子转动, 她面上展开培训过的服务笑容：“请问先生需要喝点什么？”
“冰美式，大杯，不加糖。我……”
男人眼见着就想往兜里掏东西，秦惜担心他直接就想在前台聊她如何让他脱臼的事，赶紧打断：“先生。”
“可以在座位上稍等一下，我一会儿才能休息。”
却没想到男人只是拿出了手机，疑惑地看她：“不用付款？”
眼皮跳了跳，秦惜重新展露笑意，“请出示付款码。”
直到男人拿着冰美式到厅内一角坐着，常喜乐才重新站回秦惜边上，面容花痴不减。
“惜宝你看过最近最火的那部影帝儿子四岁半了吗，他跟那个男主，起码得有五六分相似，太帅了。”
得亏店长不在，常喜乐手托着腮，整个人虚靠在糕点台后。
“他跟你认识啊？”
常喜乐戏谑地用手臂拱了拱秦惜。
秦惜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认识。”
她直到现在连人名字都不知道叫什么，算什么认识。
而且她总觉得，这男的，不太像以往追求她的男人。
没过多久，随着门口铃声再一次响起，常喜乐又戳了戳正在低头整理台面的秦惜手臂。
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她伸手拽了拽秦惜的围裙一角，略显激动。
挑了挑眉，秦惜往外看，便看着徐志森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缓步进入。
面容的笑意依旧夹带着一丝腼腆。
什么好日子。
“秦惜，中午好。”
笑了笑，秦惜朝他点头，回应：“中午好啊。”
点完咖啡之后，却不见他动身，仍旧吞吞吐吐地站在点单台前。
秦惜疑惑：“怎么了？”
“一会儿就中午了，我能不能，邀请你一起吃个饭，就近就行，快餐也行。”
右侧常喜乐的目光已经明晃晃地甩了过来，秦惜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见她许久未回应，徐志森急忙甩了甩手：“不方便的话没事的，下次我再问你。”
眼见着徐志森两颊的红又要蔓延至耳垂，秦惜眼底满含兴味。
“我中午休息的时间很短，不过我三点就下班了。”
“那我去一旁等着！”
阻挡不及，秦惜微微蹙眉，看着徐志森拿起已经做好的咖啡，径直找到咖啡厅里另一个角落坐下，三不五时就往前台看看。
秦惜只疑惑，工作日，不用上班吗？
人刚离开，她立刻就感受到了一旁凑上来的热度。
常喜乐调笑地看着她：“这个肯定认识了吧！”
“惜宝你可以的啊，这个我想想，有点像十世王子那个男二，但是比他帅多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深吸了口气，秦惜看着一左一右坐在咖啡厅里的两人，场面一度变得戏剧性十足。
赵小云在现场的话非得激动地跳起来。
秦惜瞥了常喜乐一眼，“我长得不像可以的样子？”
这话说的。
常喜乐看着秦惜挑眉睨她的神情，神情倒比刚刚看到另外两个男生时还要激动几分。
秦惜轻轻哼了一声，低头继续整理收银台。
这次没过十分钟，她的手臂又迎来了熟悉的被不停戳中的感觉。
垂头的角度，刚好看到常喜乐这回激动得脚悄悄跺了两下。
“快看，宝，这次这个更绝。”
常喜乐兴奋得声音都快劈叉，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秦惜叹了口气，缓缓抬头，同时面上换起了招牌的笑容。
三秒过后，微微僵住。
脑内只剩一个感觉，今天是什么鬼日子。
连着两天见到的男人又一次出现在面前，仍旧是衬衫加西装裤的装扮，也不知道大热天的穿这一身搏什么眼球。
内心腹诽着，秦惜面不改色，怎么也料不到，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俩人就已经角色互换。
宋昭岳推门而进，见到她的当下却是满目诧异，似是也没想到这么巧。
秦惜不动声色，看着宋昭岳行至自己面前。
工作台的地势设计得稍高，隔着一张点单台，两人几乎平行对视。
秦惜冷静地看着宋昭岳仍旧有些疑惑的神色，仅仅嘴角在释放一丝公式化的笑意。
“请问先生需要喝点什么？”
说话的当下，她又不自觉回想起当初她站在点单台之外，各种耍小动作的样子。
真离谱，她都想嗤笑自己。
宋昭岳停在点单台前，手随意地搁置在台面，轻轻地敲打了几下，不经意间又将秦惜的注意力勾走。
但也只是瞬间，秦惜眼神闪了闪，又将注意力放在眼前。
再次重复问道：“请问先生，需要喝点什么？”
“冰美式。”
“需要加糖加奶吗？”
“不用。”
“什么杯量？”
“大杯。”
“请问需要配点其他的甜点吗？”
“不需要。”
是再正常不过的对话，隐隐间秦惜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宋昭岳紧盯着她，却没有表露出其他的情绪，如普通的客人一般。
说不上哪里奇怪。
“微信还是支付宝？”
“现金。”
秦惜挑眉，眼皮又不经意跳了一下，在接过宋昭岳手中的粉红钞票时，手指短暂地接触，指甲滑过皮肤表层，留下了一丝细不可查的触感。
她很快收回手。
找钱的空隙秦惜又听到跟前声音响起：“没想到这么巧，竟然又跟学妹遇到。”
巧吗？
秦惜低头，神色未变。
又仿佛感知到她内心的疑惑一般，“我刚好在楼上开完会。”
秦惜心底还是满满的怀疑，面上仍旧是那副培训过的专业笑脸，“您的零钱，请收好。”
并不是很想搭理他的话茬。
宋昭岳却似乎没受影响，朝着秦惜点了点头，转头就找了座位坐下。
秦惜蹙着眉，他选了个最靠近前台的位置背对着，却刚好跟刚刚坐下的两个男人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没让她思考多久，常喜乐又凑了上来。
在她手指再次戳上来之前，秦惜直接拿了个透明咖啡杯挡住。
“惜宝，我听见了哦，学妹~”
这会儿客人不多，常喜乐三两下功夫就做完了一杯咖啡，再放眼过去，咖啡厅竟然已经只剩下三个客人。
堪比戏台前VIP一排的近距离观众。
她第一次庆幸临时被调了早班。
秦惜嗤笑：“很奇怪？”
“嗯，”常喜乐转了个调，满是看戏的口气，“可是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一般耶？”
秦惜瞥了面前不远处的背影一眼，嘴角勾起：“你看错了。”
对她有意思的话，当初何必数次拒绝。
再多想她也不乐意，仿佛自己多自作多情似的，以为人家都追到跟前来了。
不稀罕。
“不可能！”
说话的当下常喜乐还猛拍了一下桌面，引得厅内几人纷纷扭头看过来。
秦惜眉梢动了动，眼神扫过几人，咧嘴笑开，提高声量：“不好意思。”
随后又转头警告地轻瞪了常喜乐一眼。
常喜乐却仍旧无所谓的样子，凑在秦惜边上小声地说：“肯定不一样，别人都恨不得把喜好一句话给你交代明白，最后这个天神，你问一句他答一句，眼睛又一直黏在你身上，就是恨不得跟你多说话。”
……
秦惜手抱在胸前，蓦地问了她一嘴：“最后这个，又像哪部偶像剧了？”
常喜乐立刻瞪眼，往她跟前又凑了凑：“惜宝你开什么玩笑？这种等级，去演偶像剧多浪费？！”
秦惜轻哼着，回归到一开始她说的话：“有没有一种可能。”
“嗯？”
秦惜翘起嘴角：“他其实是口吃。”
她自己也摸不准自己的心态，但这么取笑的当下，心底隐隐憋着的一口气似乎就能得以消散。
她在想些什么？
从宋昭岳进门开始，甚至有一瞬间冒出过某个想法，这个男人会跟曾经的自己一样，在点单台前把戏演足吗？
但想法很快因为宋昭岳一举一动包含的冷淡而消散开。
他这不就，还跟以前一样吗？
有什么区别？
自再度见面之后俩人都默契地不提酒吧之外的事和礼堂外的短暂纠葛，明明甩头就走的是自己，但却隐约有种更为生气的情绪。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气些个什么。
连着三次意外的会面，以她的智商来说怎么想也不会往巧合方面去考虑，可宋昭岳又明明没什么其他举措。
再抬头时她却看到徐志森往前台的方向走，秦惜捅了捅站得歪头斜脑的常喜乐，提醒她注意场合。
徐志森隐隐朝秦惜看了一眼，却在宋昭岳的桌子前停了下来。
“宋总？”
“我以为自己看错，我是鹿之的市场部经理，徐志森。”
面对男人时，徐志森的面容完全不见看到秦惜时的羞怯与腼腆，自信溢满面庞，反差感十足。
秦惜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勾起。
有点意思。
宋昭岳坐下的位置本就离前台不远，俩人的对话传到前台，一清二楚。
宋昭岳抬头侧目，却并没有起身，虽是坐在下位，抬头睨向徐志森的瞬间，身上的锋利气势与往日全然不同。
他稍稍抬头，一部分侧脸展露在外，刚好是秦惜能看见的角度。
以往没有很仔细地观察，这会儿注意力被吸走，不得不承认，这鼻梁，优越到惊人。
轻轻咬牙，秦惜又一次恨自己怎么是个颜控。
“你好。”
“我来打个招呼，以后的会议应该会经常遇到，宋总再会。”
看着宋昭岳手头仍然有事的模样，徐志森打了简短的招呼便又回到刚刚在窗边的座位。
秦惜微微眯眼，看着宋昭岳又低头看回电脑，留给前台一个背影。
鹿之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点耳熟？
没想多久，她便被一旁窸窣的声响吸引。
这才发现，常喜乐不知何时竟然两手握成拳状，在空气中轻轻挥洒，满是兴奋的情绪。
“我看到活体的总裁了啊啊啊啊！”
刻意压低声量，常喜乐最后的感叹词悉数变成了气音，饶是如此还是引起了宋昭岳的注意。
他冷不丁地回眸，碰巧就与秦惜略带探究的眼神视线交汇。
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宋昭岳在抬眸看她的时候，嘴角似乎还噙着笑。
随后便看到他抬手挥了挥，秦惜猛地就被常喜乐推了出去。
害她差点从工作台的阶梯跌下去，瞟向常喜乐的时候还收获了一脸的挤眉弄眼。
深吸了口气，秦惜随手拿起托盘，摆出笑容，走至宋昭岳面前。
低头看他：“请问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秦惜端的是一副标准工作人员的态度，宋昭岳却姿态松弛，整个人慵懒地靠在沙发背部，抬眸凝视她。
横竖没几个客人，秦惜很快也收住了原先笑得快僵住的标准化笑容，轻轻嗤笑。
再理不清自己的情绪，她也能感受出停滞的这几秒内，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奇妙氛围。
宋昭岳的眼神，突然就不加掩饰。
“先生……”
话再一次问出口，直接被打断。
“一杯温水，谢谢。”
旧日常挂冷冽的面庞笑得轻柔，宋昭岳温声说出，秦惜第一反应竟是愣了一下。
轻轻扯了扯嘴角，收起了些许不自在，秦惜点头示意便回了工作台。
毫无意外一迈上台阶就与常喜乐的促狭的眼神对上。
“十世王子的男二被我PASS了，我压这位。”
常喜乐蹭在秦惜边上，还不嫌事大的在工作台下偷摸拿出手机给她看，秦惜瞥了一眼。
她竟然拍下了刚刚停滞的那几秒。
画面里男人随性地靠在椅子，眉目间含着轻微的笑意，仰头看着微微俯身的秦惜。
一低一高之间，不是亲密的距离，还是让常喜乐笑得合不拢嘴。
见秦惜看了照片没什么反应，常喜乐嘟囔：“就我看出了氛围感吗？”
秦惜哂笑：“你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偶像剧的时候，也是这么脑补出CP感的吗？”
说话的当下已经倒好温水，放置托盘之上。
转身走出工作台时，背后又是小声的咕哝：“现在厅里都两个人等你了，你最好一会儿想好办法自保哦？”
常喜乐已经自作主张地把宋昭岳归于同来等候秦惜的男人之一。
秦惜动了动眉梢，又一次往宋昭岳那边走去。
弯腰放下水之后本来想径直离开，猛地就听到耳畔传来的低语。
“秦惜。”
短短的两个字甚至只够在秦惜放置杯子又起身的过程说出，秦惜眼皮一动。
她笑得轻巧，轻描淡写地直视他，对刚刚的话视若无事：“这位先生，还有其他需要帮助的吗？”
宋昭岳似笑非笑地瞟向她：“现在的话，没有。”
“那请慢用。”
收起托盘，秦惜转身的时候，眼皮又跳了跳。
突然有点搞不懂，这男人什么意思。
她回到工作台，淡定十足地忽视常喜乐满脸看戏的神情，没过五分钟换班的同事就来交接前台的工作。
咖啡厅也因为CBD的公司下班而喧嚣四起，没一会儿已基本没有空座。
秦惜刚脱下一直挂在身上的围裙从工作区走出，突然就从逐渐开始热闹的人群中捕捉到几道视线。
她抽了抽嘴角，一路越过宋昭岳探究的目光与徐志森期盼的眼神。
坐到一开始就抵达咖啡厅，已经在角落的矮桌上等候了近一个小时的男人面前。
怎么玩
看到秦惜脱下围裙, 跟点单台的午班同事换了班，徐志森已经起身，越过人群就朝她挥手。
秦惜注意到眼神, 远远朝他笑了笑，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常喜乐等在一旁，故意要看看秦惜二选一要找谁。
结果找了一个她自己说不认识的？
常喜乐瞪大了双眼, 突然就不理解这个世界。
但随即她就发现场面变得好玩了起来。
分坐咖啡厅两个角落的男人，不约而同目光都跟着秦惜移动。
窗边的那位本来一脸期盼地看着秦惜, 在秦惜转换方向之后肉眼可见地长出了一丝紧张的情绪，常喜乐仍然站在工作台边, 地势较高, 极为清晰地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