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随后瞪向不知道被什么事情绊住，这会儿才从咖啡厅内走出的男人。
“秦昭要是这种记仇的性格，你早说？”
否则她也不会在秦昭插科打诨那一句之后，立马配合地拿出手机，当场就想打个120替他挂脑科。
宋昭岳不置可否地挑动眉梢：“男人长大十八变，我也没想到。”
秦惜微眯着双眼，再看向宋昭岳，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我看不止他十八变吧，您这一个月不见，不也跟进了趟脑科似的。”
说完又没好气地瞟他一眼，拎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秦昭搁置在地上的那个袋子，转身就往下山的路上走。
宋昭岳话都没说出来，看了眼不远处半个小时一趟的摆渡车告示牌，无奈垂首轻笑，转而快步跟上。
装傻了
手机里是两个人的未读信息, 秦惜打开看了一眼，又关掉屏幕。
继续沿着环山公路里侧往下走。
背后三四步的距离，是从十来米开外快步跟上的宋昭岳。
不管哪个人的信息, 都让她没好气。
秦昭：妹妹，哥哥先下山挂号去了，祝你幸福。
秦昭：顺便, 你直系学长被我赶到下一个考察地点了，不谢。
卢岩间：前姨夫怎么回事啊？跑回老家两三周了, 还不肯回海城？
卢岩间：你说他要是知道是我偷拍的，会不会打死我。
思绪乱飞之际, 她突然就感到手上一轻。
再一侧目, 原先提着的袋子已经被宋昭岳接手。
秦惜索性停住，手臂交叉在胸前, 微眯着眼眸，若有所思地扫视宋昭岳。
“你不会又是故意的吧？”
“这倒不是。”
他说得轻巧, 见秦惜停住脚步, 也站到她身侧。
“不过送上门的机会，我干嘛拒绝？”
宋昭岳气定神闲，说完还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环绕向下的沿山公路。
“你看, 如果走累了, 我就可以借机背你。”
“你踩着高跟鞋, 肯定走不了多远。”
“如果你想停下来休息，路边随便找个地, 也有现成的可以当毯子的衣服。”
他说完又举了举刚从秦惜手上接过去的袋子，望回秦惜。
见他坦荡地将心中所想一股脑道出, 倒让秦惜无话可说。
“宋昭岳。”
久违未听到她喊自己名字, 宋昭岳眉梢微动, 嘴角勾起。
秦惜仍旧是扶着手的姿势，却捎带了些许迷惑：“赵叔叔知道你回国之后变得这么不务正业吗？”
完全摒弃以往表现出来的精英形象，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宋昭岳似笑非笑，回想起昨晚凌晨处理完手头事情之后，他爸在视频会议另一头当着几个公司高层问他的话。
“臭小子你什么时候才能搞定人女孩子，两三天就得耗着我们这群老爷们凌晨陪聊，加班费你都付不起。”
这种话就他爸敢问，其他人也只能笑脸作陪，一个个嘴里喊着小宋总，心底还不知道多少怨言。
他看着秦惜不解的表情，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那缕经常从耳后散到额前的碎发捋回，毫无意外看到她有点微微跳脚的娇俏神色。
“我爸说了，先成家后立业，不急。”
秦惜本来因为他突然的举动眼睛瞪大，又听到这句话，冷不丁就耳根发热。
眼神飘散了一会儿，她骤然甩下本来作防御状撑在胸前的手，状似漫不经心地转过身，继续往山脚下的方向走。
宋昭岳嘴角勾起，瞥向前方背影。
秦惜实在是个过于有趣的人。
当初举止之间明撩自己，又是上手又是投怀的，少见有羞涩的时候。
倒是最近，频繁显露出他从来没见过的忸怩与羞怯。
又看了一眼她稍显发红的耳垂，宋昭岳才再次踱步跟上。
只是秦惜走没几步就想起来自己漏了句什么。
她瞪向宋昭岳：“你知道袋子里是你的衣服啊？”
“秦小姐，我智商没有很低，视力正常，辨识能力很好。”
宋昭岳缓步跟上，工作日的早晨，进山打卡咖啡厅的人不多，但上山下山的人都得往这两个沿着山脚悠闲散着步的男女多看几眼。
“嘁，无聊。”
“怎么会无聊，我只是在借着每次机会展示自己的优势而已。”
“那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明骚……”
秦惜牙齿咬住舌尖，才中途制止了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明骚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像开屏的孔雀。
她本来以为宋昭岳冷淡如斯，充其量也就是闷骚一个，如今这番场景是当初万万想不到的。
“嗯？惜惜，话别说一半，我很容易误解的。”
误解什么啊？
秦惜更加费解。
“那你不是更过分，之前又是删我，又是突然说辞职就辞职，说不见就不见的，搞得我很像……”
话没说完，她又戛然而止。
太像程序几天不理钟辛时，钟辛故意瞎闹的场景了。
彼时她怎么想的，谁要受爱情的苦啊？
怨种行为。
怨种竟是我自己。
她抿着唇，眉头蹙起，眼见着宋昭岳眉梢展开，笑意飞扬。
但很快他又挑起眉梢，边走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去年遇见过你几次。”
“什么？”
秦惜迷惑眨眼，与他并行，沿着下坡贴着山边往下慢步。
雾气蔓延，阳光始终无法穿透云层，山间隐隐的凉意不停袭来，与山脚的火炉仿若两个世界。
“第一次的时候，你挺兴奋，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那个笑，跟在Costa前台看到我时，也没什么差别。”
宋昭岳明明就在平铺直叙，秦惜不知怎么，竟然听出了丝丝哀怨。
恰逢宋昭岳话说完，没听到秦惜回应，转过头瞟了她一眼。
她竟然不自觉就心虚了几秒。
然后才开始在记忆里搜索，哪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
见她回忆半天仍似想不起来的样子，宋昭岳微不可察地摇摇头，轻哼了一声。
“我跟程序去你们学校听一个系列讲座，好巧不巧，在图书馆门口见到你。”
私心来说，其实没想过会再遇到，哪怕他心底某个角落一直记着这么个人。
但从小的家庭氛围和教育无一不在告诉他，如果没缘分再见到的人，太过强求也没什么用。
只是没想到，时隔三四年，隔着十来米，他竟然能穿过浩荡人群，一眼认出那个曾经在漫天雪地里，在暴雪中侧翻在地的车旁，救下自己的人。
不凑巧，不再像当年那个形单影只的小姑娘，多年后的她，旁边站着一个，明显关系就不一般的男生。
秦惜在记忆里搜寻许久，才终于在几个关键词里回想起他到底在说谁。
“你说博士啊？”
“博士？”
秦惜侧目而视，与宋昭岳视线相交之余，满含兴味。
从心底滋生出如同喝了不泡水的枫糖般的感觉。
宋昭岳却没对这个新出现的人物多有感触，边走边往下说。
“再然后，没过几天，我又遇到你。”
秦惜傻眼。
“系列讲座的第二期，我又在图书馆门口看到你。”
……
这么巧的吗？
宋昭岳漫不经心地瞟她，不知怎地，她原本满心的兴味，突然就变了样，总感觉不太对。
“你旁边还是那个，”他顿了下，“博士。”
“只不过。”
他再次停顿，嘴边挑起的轻笑让秦惜难辨意味。
系列讲座每周一次，四五期的时间，也就短短几天，宋昭岳怎么也没料到，竟然在同一个地点，又一次穿过熙攘人群，看到了秦惜。
这次二人之间的感觉明显与上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的秦惜，明显一脸的热情，一旁的人被她不经意间的神态撩得腼腆之余已经快招架不住。
不过几天。
秦惜虽则还是站在那个男人旁边，俩人之间却已经变成大于0.5米的社交距离，男人但凡想多靠近一点，秦惜立马就不动声色地往反方向移动。
宋昭岳看着这一幕，冷不丁就笑出声，看得程序一惊一乍。
“你怎么回事，每次来隔壁学校就变得好诡异。”
“上周回去之后坐在电脑前五六个小时没动过，我还以为你鬼上身了。”
“而且搞什么低调，这次来又是鸭舌帽又是平光镜的，当自己大明星？”
结果这次更可怕，程序冷不丁就浑身一颤，他可不敢想象，这位如冷面阎王一般的同窗好友，这么笑一次，得是多可怕的事情。
宋昭岳睨了他一眼，转瞬就收敛神色，再看向秦惜与男人远去的背影时，眼底已多了一丝道不清的深意。
程序隐隐感觉，这比刚刚那个突出起来的笑容，更瘆人。
“只不过什么啊？”
秦惜好奇心被他勾起，脚步都急促了些许，跳在他边上，就想催着他赶紧往下说。
下山公路不算平整，她这几天天天踩着五六厘米的高跟，毫无意外，在跳到第三回，终于还是歪了身。
鞋跟一松，她没控制住，整个人往后倾，刚想尖叫，手腕就被宋昭岳狠狠拉住。
力道太大，她虽没往后倒，却也因为宋昭岳的手劲，最终靠在他胸前。
不禁“嘶”的一声，她只觉额头撞得生疼。
嘴里还不忘咕哝：“你身体怎么这么硬……”
她边揉额头，边后退一步，站稳身子再度抬头之际，才发觉宋昭岳的表情变得，似笑非笑。
无言的数秒之内，秦惜只想缝上自己的嘴。
耳根又一次开始发热，甚至有超过额前温度的迹象。
她手掌在额前抚着，此刻反而庆幸有这么个借口，好低头掩下突然增长的尴尬。
只是掩耳盗铃没撑过几秒。
她掌在额前的手又一次被扯开，对比刚刚的力道，轻了不少。
秦惜愣愣地抬头，便看到宋昭岳随意将原本拎着的袋子搁置在柏油路面，一只手轻轻捏起她的下巴，眼神专注地看着她额头。
另一只手指腹以极轻的力度略过额头上发红的地方，在秦惜微不可察的哼唧声过后，立马松开手。
“等我一下。”
如果不是天色大白，秦惜有一瞬甚至错觉，他俩是不是还站在那个PUB外，宋昭岳也如现在一般，抛下简短一句话，转身就走。
再有的区别大概在于，他上次悠闲步入隔壁的超市，这次却在高速奔跑。
速度快到秦惜想喊住他，说自己没事，都来不及。
额间因为突然碰撞的疼痛仍未消去，她看着远去的背影，晦涩不明。
也不过七八分钟的功夫，她便看到宋昭岳重新奔袭而来，手上一如她所料，拿着装满冰块的透明咖啡杯。
愣神之际，远远仿佛就能隔空感受到的凉意已经触及额头，疼痛感终于被完全冰冷的刺激抵消。
“还疼吗？”
秦惜注意力突然就被宋昭岳额前即将滴落的汗攫取。
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手已抬高，伸向宋昭岳剧烈奔跑之下垂坠的碎发。
被她捋顺。
而后便听到面前的男人戏谑问道，
“身体太硬，撞傻了？”
要点脸
宋昭岳靠得太近, 话就在秦惜耳畔道出，声音带着着急跑过来仍未完全平静下来的喘息，异常撩人。
空气中又静止数秒。
反应过来之后, 秦惜伸出双手，狠狠推了面前这人一把。
“要点脸吧你！”
她抬头瞥向宋昭岳，却只见他突然就低着头, 伸手捂紧胸口，秦惜这才发觉自己推动的位置, 似乎就是刚刚额头撞向的位置。
力都是相互的……
她蹙起眉头，手又伸出去：“没事吧？”
指尖刚要触及宋昭岳手背, 就被他猛地一伸手再度握住手腕。
秦惜抬头, 与他目光相对之时，刚刚萦绕在他身侧的虚弱氛围早就荡然无存。
见他又变回那副神闲气定的模样, 嘴边勾起的轻笑让秦惜瞬间眉梢挑起，冷笑了一声。
“还学会装可怜了？”
“也可能我是在检查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过硬？”
……
秦惜抿嘴, 探究的目光在他面庞上下扫视：“你后来在我学校再见到我的时候, 是不是看到我已经对博士爱答不理了。”
话刚说完，手腕的位置感觉一紧，她才醒觉手腕仍然是被他握住的姿势。
随即便想挣脱, 却发现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巧劲, 力道不大, 自己愣是挣脱不开。
再想让他松手，他又把话题扯回刚刚。
“其实还有第三次。”
秦惜内心的无语已经漫过其他感觉。
她扯动嘴角, 却又在想，在三一学院门口的时候她都能直接被宋昭岳这张脸吸引, 怎么在自己学校的时候就完全认不出来呢？
又或者是看出她的疑惑。
宋昭岳手劲稍加放大, 让秦惜终于真切感受到挣脱不开的力道。
他冷哼着：“第三次的时候, 你站在篮球场边上，不知道替谁加油呢，喊得起劲。”
“大概是分不出注意力给其他人的。”
唔。
秦惜眨巴双眼，倒是没去思考这又是哪个场景。
注意力只放在眼前。
“醋好喝吗？”
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宋昭岳的表情，不同于他惯常的冷冽亦或是最近在她面前频繁不要脸的轻佻之姿，说起秦惜过往那些事的时候，面前这对深棕色的瞳孔会稍稍跳动，薄唇挑起的弧度仿佛也蕴含着显露于色的酸气。
实在是，有趣得很。
秦惜眉梢挑动，劲起来之后好似就不再轻易陷落因为肢体接触而产生的扭捏：“要不你找个篮球场打打球，也让我长长眼？”
“你不是最喜欢干这种事么？”
秦惜想着想着，笑意撑起唇边的括号，彻底掩盖不住因为想起之前而由心底蔓延开来的窃喜。
“我喜欢干什么？”
“唔，跟徐志森在日料店吃饭那回，你后来不就非得再回去一次？”
这叫什么？
覆盖她跟徐志森一起吃饭的记忆？
之前没发觉，这会儿因为篮球的事突然唤回，还真有点这个意思。
不枉赵小云看了那么多偶像剧，在她旁边多次洗脑。
宋昭岳唇角仍旧抿着，在听完秦惜的话之后，立马伸手将已经融化些许的咖啡杯再度搁置在秦惜额头。
突然降临的冷冽感触让她抖了一下。
“额头不疼了？”
“我有那么娇气吗？大惊小怪。”
见他不回应，秦惜又轻哼一嘴：“你就装吧。”
这回再去挣脱手腕上的力道，就轻易挣开，她就知道，宋昭岳肯定是被她戳破了想法。
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了？
还，挺可爱？
她觉得心脏的位置仿佛升起粉红泡泡，涨得她止不住地想笑，再不去考量什么要不要吊着他，或者要把之前被拒绝报复回来的想法。
自然而然抛下后顾之忧的相处竟然如此和谐愉悦，她转过身，再度看向远处覆盖在城市上空的云雾，又有了点新的想法。
她抬起脚步要继续往下走，背后却突然传来手机铃声。
宋昭岳早已掩盖住刚刚仅仅一瞬被戳破的窘况，见是秦昭，索性打开公放。
“你们俩怎么还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