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宋昭岳手肘抵在车窗台上，半开的窗一路送进晚风，半点没让他冷静。
良久之后。
“我出十倍，加上你们俱乐部所有演出人员的工资，今晚散场。”
电话另一头的老板，源源不断的职责声瞬间止住。
这女朋友不得多来几次？
有这种不干活还能赚大钱的好事，早说啊？
挺好玩
从俱乐部里散场的人很快从门口彻底消失, 秦惜瞥见虞思承的背影也淹没在人群里，这才回望。
宋昭岳目光随着她的眼神转移回来，一句话挂断秦昭这通略显火上浇油的电话。
“很闲的话回首城去。”
语气中是少见的不耐。
秦惜若有所思, 笑了笑，没有选择出口否认刚刚的话。
竞争对手什么的吗？
唔，挺好玩。
她挑眉：“这个时间点, 换个地方？”
又嗤笑：“原来学长是这样的人？”
上扬的桃花眼睨着宋昭岳，落在对方眼里, 又成了别种意思。
面前这人前科太多，怕不是还想把他赶跑, 故作轻佻。
宋昭岳沉下双眸, 许久之后隐约叹气，只往秦惜边上又靠近一步。
“你想我是什么人, 我就可以是什么人。”
“哦？”
如白昼的灯光打在秦惜眼底，落下星光点点, 她勾起嘴角, 脑袋转了转。
“那行啊，走吧。”
“没看成的艳/舞，学姐总得给我赔回来吧。”
她手随意甩着包, 一步一声踏在地板, 在空旷的场合脚步声无限放大, 更像是落在宋昭岳心上的鼓点。
他盯着前方的背影，无声轻笑。
藏在后台一侧的老板, 带着一众身材健硕，光着上身的男舞者偷偷躲在角落盯着前场动静, 等到彻底空场之后才敢出声。
“都出十倍的价格了, 还想怎么赔啊？”
男舞者“啧”了几声, 立刻被老板敲脑袋。
“让你们不用出力还轻松多赚几天的钱，老板能让你们这么编排吗？”
众人瞬间噤声。
“你开车了？”
“那个男人是？”
一出M\' CLUB，重新回到静谧只闻蝉鸣的小巷后，原本在场合内自然萦绕的暧昧气氛几近消散，夏日的闷热与浮躁重新返场。
秦惜看他淡着一张脸，跟问今天吃了什么一样地轻描淡写问出，半挑眉梢。
“车在外面的停车场。”
“学长不是有本事么？查我相亲对象的时候，手段挺多的。”
二人一前一后交替回答，毫无关联的回答，又透出点奇怪的默契。
那资料厚的，简直当场可以联系出版社给谢超出个人物小传。
宋昭岳垂下眼眸，在夜色中盯着秦惜，突然又让她生出一丝警觉。
出是从夜场里出来，但目前所处的空巷似乎更加隐秘。
“不是说要赔你吗？”
“谁要你陪？”
宋昭岳似笑非笑，一字一顿：“你自己说的，赔，你，看，艳……”
他说得极慢，喑哑的声音逐字传至秦惜耳畔，人为地给这燥热的温度又添了一把火。
秦惜面无表情地打断：“走吧。”
她自顾自就转身离开，沿着进来时走的路线走出，没过几秒就听到后方跟上来的脚步声。
俩人维持着一样的步伐与频次，敲在秦惜心底，打乱了一些东西。
她还没思考清楚，怎么个陪，呸，怎么个赔法。
直到路过某家已经关门的咖啡厅时，突然产生灵感。
然后就不由自主地笑出声，在宋昭岳略带讶异的眼神之下，转过身看他。
“海城哪里有24小时开放的咖啡厅？”
大晚上的，十点多，咖啡厅？
数秒之后：“环岛路上有。”
秦惜一时没多想，点了点头：“就去那。”
她又背过身，脚步比之刚刚轻快几分：“你车停哪？”
“前面路口往左转。”
“然后呢？”
“继续往左转。”
直到十来分钟后，秦惜站在宋昭岳那辆GLE面前，看着不远处不到一百米的M\' CLUB不起眼的入口。
横眉冷对宋昭岳：“解释一下？”
宋昭岳不置可否地耸肩，一边打开副驾驶的门：“你自己往反方向走，我多得了十几分钟与你单独相处的机会，我不亏，不是吗？”
秦惜一时卡住。
以往第一反应总想着将自己快速撇开，不想与他多接触，如今不逃了之后才发现，这人怎么，这么能钻空子。
不想被他发现自己不自觉又要翘起的嘴角，她侧过脸上车。
以瞪眼作掩饰，从宋昭岳手里抢走了车门的控制权。
“砰”的一声。
在寂静无人的小巷，格外明显。
生怕车门外的某人，看不出她情绪上的波动。
宋昭岳低头轻笑，没再追着秦惜的反应，绕到另一头，开门上车。
该怎么解释。
秦惜自以为没让旁人看见的心虚神情，隐藏在故意冷着的外表之下，无比可爱。
秦惜一听到另一侧的关门声，心生警觉，立马自觉拉下安全带，假装平静地开口。
“走吧。”
“知道了，大小姐。”
首城人特有的说话腔调，落在这短暂的两个字之间，秦惜只觉自己又一次陷入了以前初听到他那一口伦敦腔时的反应。
是自然的心空。
不掺杂任何复杂缘由的，心动。
等到车七拐八拐从一条又一条小巷中绕出，车厢内的静谧终于让秦惜又一次反应出来哪里出了问题。
趁着红灯的当下，她斜睨宋昭岳。
驾驶座上的人感应到颇为明显的目光，闲散地问她：“怎么？突然又被我迷住了？”
？
秦惜嗤笑，瞳孔微眯：“你对海城不熟？”
“怎么？”
见他还是一副轻描淡写的姿态，秦惜面上的嘲意更甚。
“不熟能几秒之内就想出哪里有24小时的咖啡厅？”
“能穿过刚刚那段号称海城最复杂的城中地段，不靠任何导航？”
她就说怎么奇怪，她在海城多年，再加上出国，开车都没几条能顺着完全记住的路。
如今这个口中频繁以对海城不熟当说辞的北方人，脑内却让负装着活地图一般，转方向盘的时候根本不作第二反应。
路口的另一端，环岛路三个大字的字牌，在路灯下尤为明显。
前方的红灯倒数计时10秒，宋昭岳手指跟着数字跳动的频次，在方向盘轻敲。
半点没有猛地被戳破的尴尬。
“学妹知道我高考的分数吗？”
“谁想知道你……”
她倒是听钟辛说过，程序的同窗好友，顶着某市高考状元的分数，被几个全球TOP的学校抢着要过。
秦惜顿住，又觉得不可思议：“你该不会想说，你记忆力好到，看过的东西，过目不忘？”
手指停住的一瞬间，路口的灯由红转绿，应答的声音伴随着油门踩出的声响，一并作出。
又一次惊叹于他这自然流露出的不要脸。
秦惜哂笑：“这有什么？我高中模考也全市第一过。”
也不知道自己跟着幼稚什么，非要大半夜在街上比划这个？
她冷哼一声，看着倒退街景，话就这么说出。
说完之后车厢内维持了几秒的静止。
秦惜咬了咬舌尖，暗自翻白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在宋昭岳也没多问。
只是几秒的静止过后，再次听到他说的话之后，秦惜只恨不得打开车门当场打车回自己家。
“那不正好？从哪方面来说，我们都很合适，以后孩子基因也好。”
秦惜舌尖抵住后槽牙，忍了几秒才压制住自己即将翻出的白眼。
并再次质问自己，为什么一开始会认为这是个冷淡的高岭之花？
但是想到回家，她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漏了一个人。
一个本来今晚要接风洗尘的人。
注意力被转移，秦惜再没想着回话，直接掏出手机。
“你还好吗？”
赵小云：“感谢您，我踩着高跟鞋猛跑了几百米，脚踝差点没断。”
秦惜心底嘀咕了一句。
你断脚踝他胳膊脱臼，不也挺配。
只是没在闺蜜眼前表露。
“这谁能想到，他当初在路上拿肩膀脱臼当借口加我的时候，你还起哄呢？”
赵小云：……
赵小云：我焯，是他？
秦惜勾起嘴角，字打得飞快：“他找到咖啡厅让我第一时间在你回国的时候跟他说，我可拒绝了，我对你还不够好？”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节？我和我的欧豆豆对同一个女人纠缠不休？”
赵小云：呸呸呸，跨火炉了。
转念间秦惜挑眉：“也不知道是谁，在牛津的时候，跟另一个，卖我卖得欢快？”
让她俩帮忙找个同专业的学姐，然后找出来个谁？
回想一番，这笔账竟然还没算。
站在她家门口的某人，心虚地吞咽口水。
立刻选择转移话题。
赵小云：你家密码111101是吧。
在得到秦惜回复之后，另一头又疑惑：“不过你怎么还没回来？那边车那么难打吗？”
秦惜努了努嘴，余光瞥见旁边专注开车的人，不自觉就心虚了几分。
“出去都是酒吧，当然难打车了。”
“给我个定位，我去接你。”
“等会儿吧？你从我家再出来，这会儿刚好堵车。”
赵小云初抵海城，也不明路况，不难糊弄。
秦惜缩了缩头，另一旁她自以为正在专注开车的人，透过车窗的反光，却将她的反应一览无余。
略带不耐地抿起嘴唇，开始思索，该做些什么才能将她的注意力带回自己身上。
秦惜刚想打字，突然身体就自然反应往椅背上靠。
她诧异地看了宋昭岳一眼，不是很理解这突然的加速缘由为何。
“你干什么？”
“手机还挺好看？”
秦惜挑眉，盯着他的侧脸，嗤笑出声。
“跟手机有什么关系，好看不好看，还不得看手机另一边的人。”
手机另一头好看的赵小云打开秦惜家门，关上的一瞬间，在黑暗中才松了口气。
安全感重新跳回心头。
就是不知道刚刚不知道路况的时候在小路里的违章，如果被秦惜知道的话，会不会被她打死。
车厢内，秦惜还不知道赵小云给她送的回国大礼，只是看着宋昭岳隐隐吃瘪的神情，顿觉神清气爽。
她怎么没发现，原来逗弄一个人，还可以这么有趣。
没多久，俩人抵达环岛路旁的咖啡厅。
隔着八车道的路，抬高的地势让这个全部置于户外的咖啡厅得以俯瞰大海，秦惜一下车还真被惊艳到了。
看她瞳孔中被灯光沾染而发亮的神情，宋昭岳站在一旁，垂眸轻笑。
“所以，想让我赔你什么？”
见他又开始玩文字游戏，秦惜睨了他一眼。
笑意未完全敛去，这么一瞥，反倒带了点娇俏的意味。
而后宋昭岳就见她走到前台边上，在午夜十一点，替他点了杯巧克力。
最大杯。
全糖。
热饮。
在即便吹着海风，却依旧不解高温的夏日海城。
新鲜感
大几百平的露台即便在午夜也不乏极致情调而纷沓至来的游客, 多的是趁着一天难得清凉的时间点来探店的客人，其中以情侣居多。
咖啡厅打的也是这个招牌，既可以看海, 又提供了一个静谧且风致的约会场所。
秦惜初抵之时，好奇心满满，却在看到一桌又一桌或多或少都在调情的人之后, 升起了些许不自在。
她喝了口果茶，继续维持着目视前方看海的姿势。
夜里的海又实则没有那么有趣, 只能听到拍打的海浪声，与远处灯塔发出的微弱光亮。
但一旁的人从坐下伊始, 就一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秦惜终于还是坐不住, 回头瞪了宋昭岳一眼。
“怎么？热巧不好喝？”
宋昭岳慵懒地拿起秦惜给她点的热巧，闲适地抿了一口, 完全没有她想象中的被腻歪住的感觉。
甚至颇为享受。
一度让秦惜有种错觉，他这不是在喝热巧, 是在喝她。
轻轻甩了甩头, 秦惜只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看来学妹说的喜新厌旧，也不是那么回事。”
秦惜故作姿态，见他也没将目光挪开的意思, 索性扳回姿势, 正面直视他。
一边笑得轻巧：“怎么？”
“热巧克力你不是记得挺清楚。”
“那充其量只能证明。”
秦惜顿了下, 嘴边带着轻笑：“我记仇。”
她不怎么主动找人麻烦，可找过她麻烦的人, 能及时解决的也就算了，其他的, 她一向记得清楚。
更遑论这二十来年, 她也就主动花了大心思撩过这么一个人。
偏偏一开始还被他数次打脸。
宋昭岳眉梢动了下, 不经意间笑意流露得更深。
“唔，看来奏效了。”
秦惜眉心紧拧，疑惑地看着他。
“你不是好奇我一开始为什么一副不搭理你的神色么？”
秦惜面上不露声色，心底却被下了一只钩子，勾得她有点坐不住。
她假意拿起果茶又抿了一口，语气十足的不在意：“然后？”
“你有没有想过。”
说是不在意，在宋昭岳一句话停顿的当下，她还是不自觉收紧握在杯上的手指。
嘴唇贴住杯口也只是假动作，喉咙处的静止早已暴露了她并没有在喝水的事实。
宋昭岳嘴边勾起，迎着海风：“如果我一开始就上钩，你对我的好奇心与新鲜感，能持续几天？”
上钩。
好奇心与新鲜感。
持续几天。
几个词伴随着秦惜一路，直到午夜十二点抵达家中，眼见赵小云手扶在胸前一副等她回来交代清楚的神态，都仍未从脑中剥离。
“可别用打车难这种蹩脚借口糊弄我。”
“我买了杜松子酒和汤力水，等了你两个小时，就为了庆祝我回国第一天。”
“啧，得，有答案了，去哪儿思春了？”
赵小云虚坐在沙发扶手上，目光从头到脚地掂量秦惜。
嘴边的笑更是不怀好意。
秦惜极为淡然地关上门：“钟辛不跟程序在一块，远程指导你套话说辞呢？”
三句话都不带卧槽，可太不赵小云了。
没过几秒就从她背后的手机听筒里传来另一个女声，语气十足地阴阳怪气。
“我就说你不行，赵小云你是真不行。”
秦惜嗤笑，走到沙发边上，径直给自己调了酒：“她行个鬼，她要是行，就不会被一狗男人堵住还逃得飞快了。”
“你俩就搁这儿半斤八两吧。”
“Tui。”赵小云憋了半天的脸色，身体顺着扶手翻了半圈，精准蹦跶到秦惜边上，身体半陷沙发，又顺势倚靠到她身上。
“惜宝你不爱我了，我回国第一天，你就丢下我一个人在家。”
秦惜再一次坚定了想把她介绍给常喜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