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迷魂散
一
我们这个社会很大很大,大到在原有的法律规定之外社会已经形成很多不言而喻的法则。比如你在街上突然邀请一位女士共进晚餐,那么我们不会认为你有一种超性别的慈祥博爱而是恰恰相反;比如你往脸上扑满白粉,然后在某个花朵盛开的仙境一动不动72小时,那么我们不会认为你精力充沛无所事事而是恰恰相反;比如你突然用力甩飞一位路人,然后在他爬起后面目凶狠互甩狠话,那么我们不会认为这里有两个猴子相逢陌路一见钟情而是恰恰相反。
应笑生回到高瑞的尸体前,小心翼翼的将白色的粉末放入小瓶中,他百思不得其解。丘永年的豪华小窝看起来非常正常,正常的连他这种名义上贵为特使,平日里却栖居在京城外围某个狭小外壳的寄居生物也心向往之。那么,我们备受尊敬的丘大老板究竟在捍卫何物呢?或许某个小小的隔间里面有个带锁的箱子,里面塞满废纸与他童年时最为黑暗深沉的幻想。这些幻想是关于三四十年后的叫魂动乱,里面有个光头的公主正在四处寻找她的骑士,外面有条恶龙在咆哮,骑士要保护公主,于是他把公主藏到自己豪华城堡某个隔间的带锁箱子里。粉末收集完毕,应笑生盖上瓶盖,顺手将刀鞘解开系在腰上,这刀鞘还有用的,至于那个丝绸店嘛——得找个机会溜进去看看。
出小巷,下午末的斜阳发出血红的光芒,在云彩的层层阻拦下逐渐弱化,最后成为温醇的蛋黄色。文人墨客对此诗兴大发,定会赋兴两句,歌颂眼前美景或是哀叹自身的命运,但这一切不过空谈,天地如此无情,就像再过几日这一圈忠贞的紫荆与海棠都将凋零,就像明天日落之前县法医就会将眼前的尸体带回解剖。
太阳缓缓西行,向世界开始它漫长的晚安。小巷不远处,上官酥依旧坐在大树下,落日与花瓣围绕她洒满一圈,留恋着不愿离开。她出了点汗,耳旁几缕发丝翘起来贴着脸颊,气温并不炎热,但是又一个汗滴成型了,凝聚了,从她后颈的曲线无可奈何的坠去,她扭过头,伸手摸摸耳后,汗滴不在了,她淡笑着对应笑生摆摆手。
应笑生也点点头。
“他今天就要送回了吗?”
“不,是明天,送回县法医,他们还要复审”,应笑生笑道,“酥小姐,你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关心这个死人的。你与高瑞关系如何?”
“或许吧,我只觉得他现在要比之前可爱点。”
“看得出来,你看了他这么久,想必他生前是不会有这待遇的。”
“是的,应大人,另一个能让我看这样久的就是我爹,我妈很早就离世了,我一直跟着我爹。”
“那我呢?”
“你?”,上官酥惊讶的笑了笑,微微侧头瞟几眼,“应大人,我刚才看了你几眼,你会感到开心吗?”
“谢谢,我正处于难以言喻的狂喜中”,应笑生面色不变,往前又走来一截,“你有秘密,酥小姐,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看着死人。”
“没什么秘密,只有无聊的幻想罢了。”
“那么有什么幻想?关于叫魂的吗?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出现,往你脸上洒满迷魂散,然后取走你的魂魄,酥小姐,你相信叫魂吗?”
她想了想,那种柔和的表情认真起来,“不,应大人,你先回答我,现在官府有真正抓到一个妖人吗?”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
“你确实可能不知道,但是你也知道的,现在特使还在从京师派往全国各地不是吗?这代表目前的搜捕情况并不能让朝堂的大人们满意,他们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叫魂不过是乡野迷信,这个问题太虚。”
“叫魂动乱如此,无论这个问题如何虚无都已经成为现实。”
“不对,叫魂是虚无的,而恐惧,恐惧是现实的。你们不是在认识现实,你们只是在认识恐惧,你们并不关心有没有这么一群妖人,只要社会安康天下平定,那任凭叫魂妖党们怎么捣乱你们也是不会管的。”
“是啊,我们现在就在平息动乱,这不好吗?”
“你们确实在平息动乱,也只在平息动乱,至于为什么动乱,你们是完全不会管的。”
“啊,所以你会对阮县长那么不满”,应笑生弯下腰,靠近脸,对于女士而言现在他已经有点太近了,但是他浑然不知,“说的好啊,但是我要问,‘你们’是谁?”
上官酥正对着应笑生的目光,看了一会,把头扭过去,侧着头吐出两个字来,“官僚。”
“官僚为何而诞生?”
“帝王对其所领地管理诉求的抽象。”
“那么作为一种抽象,官僚有何特征?”
上官酥看着应笑生,焦点却越过他,越过小巷内的夕阳,她的声音小了些,“应大人,这不公平,你该坐下的,你这样站着一步步靠过来,气势上压我太多啦!”
“好吧,好吧”,应笑生后退一步,继续说道,“官僚,即是帝王权力的延伸,又是专制权力的限制,它是体制化的象征。而叫魂,作为一种突发的危机,它是非常规的,自然也是反体制的。你也说了,叫魂是迷信,迷信就是迷信,是查不出来的。”
“既然查不出来,为什么还要查呢?”
“我不知道,总督大人让我来,我便来了,他叫我明天回去,我就明天回去。我,总督,甚至皇帝陛下,所有人都在奉令做事,究竟要干什么?我不知道,天意吧。这是一期时长四个月或更长的舞台剧,有的人负责愤怒,有的人负责恐惧,有的人装神弄鬼,有的人负责死亡,我们都得演好我们自己。你说真的有这么一个叫魂妖党吗?我看也没人在乎。”
上官酥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一地的花瓣,脸上又带上了那种悲伤的漠然,“是的,应大人,你说的比我好多了。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吗?天下事,我不懂,至于这次查案,我也想不明白,但是总督大人只给了我一天时间调查,我倒是越来越明白他想我干什么了,或许阮县长已经干的够好了吧,他派我过来,也不过是为了向某人证明,自己在用心办事罢了。毕竟自己领地内突然出了一起叫魂的命案,只会影响所有人的前程。”
应笑生说完,突然感到伤感涌上来,不由得沉默一会,少女轻轻笑了笑,“应大人,我已经看了你挺长时间了。”
“是吗?荣幸至极,女士。这是我们今天第二次见面,但是我有一种非常奇妙的预感,我想我们今天应该还会再见上一次,虽然今天已经要结束了。”
“我也是,应大人”,她对着落花,神情恍然,“所谓天意,或许我们都没什么办法吧”,日光涨落,从落花上褪去,光之海在退潮了,远处那具冷漠的尸体陪着她,直到明天,于是她就此一人了。
二
县政府驿站内,阮县长坐在摇椅上缓缓晃动,他又审讯了几个乞丐,又是一无所获,但是没有关系,帝国的行政向来如此,上级施加压力,下级装神弄鬼胡搞一番,事件仍未解决,但是上级感到满意,因为他的权力得到了彰显。总有人认为软弱与妥协是官员的无能的明证,不是的,这只能证明这些人不会当官。他已将所有审讯卷宗及自己这几日的辛劳工作尽数上报,总督大人会理解他的付出的。
辛劳后,他又有了小小的闲暇,这足以证明他的优秀,即是在叫魂动乱如此蔓延的情况下,也能在上级压力与下层诉求的夹逼中为自己撑出一片小小的空间。除了那个四处游荡的,到处问问问的,自以为是的小小特使外,目前所有事情尽在掌握。
阮县长唯一回想起来仍有几分矛盾的,是他那莫名其妙惨死的侄子。实话实说,他瞧不起这个侄子,这个世界上有人非法的赚小钱,有人合法的捞大钱,这个小子总是在蝇头小利旁嗡嗡作响,他怎么就不懂得这个道理呢?过去自己总是鄙夷无奈的放任他,不愿管他,于是他出了事。若他还活着,自己一定要一改往日温和的容忍,让他明白什么是为人处世,但是现在他死了,死亡足以勾销人的一切债务,逝者安息,自己这个长辈也为没能照顾好他而感到惭愧,再过几日回老家安葬,自己有何脸面面对亲戚们呢?
“阮县长!”,应笑生走来。
“啊,应大人!”,阮县长从摇椅上坐起,脸上堆满笑意,“有何可以效劳的?”
“阮大人,你看这个”,应笑生拿出小瓶子,“阮大人,你觉得这是什么呢?”
阮县长接过去,拔开来闻了闻,应笑生仔细看着他的脸,没有异常,只有莫名其妙的疑惑,“嗯...面粉?”
应笑生笑着看向阮县长,阮县长被他看的有点紧张,“嗯...应大人?”,他看看那个小瓶,又再看看应笑生的笑脸,“这个...这个不会是...”
“别担心,阮大人,只是面粉。”
放屁!看看他脸上的笑容吧,这个小混蛋,这才不是什么面粉,这他妈就是高瑞脸上的白粉,这胆大包天又自以为是的小年轻。阮县长有点愤怒,但依旧站在理性的边界内,他从不轻易越界,“应大人,我不管这是什么,这可不好玩!叫魂蔓延如此,我们都该小心对待才是!”
“阮大人,你也相信叫魂吗?”
“我只希望为陛下分忧。”
“这不是一个是或否的回答。所谓‘迷魂散’者,在帝国过往几千年的历史内从未有记载,但叫魂爆发这四个月,帝国从上到下,人人都仿佛在一瞬间默认了这东西会在全国出现,而且易于制备,效力极强。阮大人啊,你说,当我们如此相信‘迷魂散’触之即昏的时候,我们究竟在相信什么呢?”
阮县长刚刚愠怒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点恍然来,“这世上哪又那么明确的回答呢,应大人?就像高瑞,他死了,究竟是谁杀的又有何关系?皇帝陛下坚信他死于叫魂,这一切不过是邪恶的妖党的另一起阴谋罢了;我们的总督大人坚信他是自杀,至少也要把这个案子搞成悬案,不然自己领地里出了这么大问题,皇帝问责下来,他的位子就岌岌可危啦。对于叫魂,我们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解释,我是这样的,你是这样的,所以你问我究竟是否相信叫魂,我到底该如何回答你呢?或许我只是相信自己正在经历的现实罢了。”
“我相信真相”,应笑生不确定的看向驿站,让目光在驿站的横梁上扫动,“但是真相...真相也不是现实,只是现实的一个方面罢了...”,他的语气逐渐低沉下去。
“没错,应大人,没错的。”
应笑生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但是总督大人给了我一天时间,今天还没结束。今天,今天!至少要把今天过好!阮大人,听说你和高瑞是亲戚,这几天有看到什么异常吗?”
阮县长心中几分叹息,也行吧,“我平时不怎么管他,都是公事公办,大人。”
“最近一段时间呢?”
“似乎也没有,一切照旧,只是四个月前有天他向我借了一大笔钱,过了几天就突然给我他要结婚了,我追问他,他神神秘秘不愿告诉我,我也就不问了。”
“一大笔钱?结婚?那应该是叫魂爆发的时候吧,你都没见过他未婚妻吗”
“哎...是的,不过他一直很喜欢上官家的那位千金,我也不太清楚是不是她,你见过她吗?她就在上官家的那个面馆里帮忙。我再过几日也得把那小子送回老家安葬了。”
“见过的,节哀,阮大人。那我先走了,之后再见。”
“好的,再见,应大人。”
三
小医馆内,白大夫看着应笑生摆在桌上的小瓶,别扭的看着应笑生,那只小胡子橘猫现在躺在了桌子上。他的对面,应笑生翘着二郎腿坐在哪里,手里捧着《帝国初期兵制演进史》,正看着白大夫的读书注释啧啧称奇。白大夫想把眼前的家伙轰出去,他慢慢感受自己从肩部到小臂的魁梧肌肉,确信自己有这个能力,但是他惧怕“总督特使”的名号,他想温柔的对他嘘寒问暖,但是一会想起今天上午这小子嚣张的语气,他就恨得咬牙。现在这个男人想要自己帮忙了,他是帮,还是不帮呢?
“白大夫,这段点评写的好呀!怎么样,能看出来这白色的粉末是什么吗?”
“哼,应大人,我医术低微,怕是忙不了你了!”
“别这么说嘛,白大夫”,应笑生继续看着书,“我为上午的事道歉,是你先对我非常不友好的,不是吗?”
“我没有对你不友好,你在逼我,跟那个姓阮的一样!”
“好好好,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大夫,帮帮我吧”,应笑生关上书,把小瓶往白大夫那里推了推,面带微笑,笑容怡然自得而笃定,。
他妈的,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帮忙吗?白大夫很想把拳头挥出去,右手的,肌肉已经绷紧了,但他终究还是没有。他叹了口气,扒开瓶盖闻了闻,又伸出食指沾上一些,与大拇指相互摩擦,他抬起头,有些愤怒的看着应笑生,“阁下觉得这是什么?”
“我自然是不知道的。”
“阁下就如此喜爱戏弄鄙人吗?”
应笑生大笑,“大夫这叫什么话?直说无妨。”
“你知道这是什么。你就想看我的努力思索,一无所得!你以为我猜不出来?你错了!”
“我还真不知道,大夫。”
“这不就是面粉吗?装神弄鬼的家伙!”
“大夫,你确定?”
“哼!”
“谢谢”,应笑生把小瓶收回来,他继续拿起《帝国初期兵制演进史》,没有说话。
白大夫等了一会,他有点焦躁了。其实让对于成年人来说,让另一个成年人看看自己的书也不是什么无法容忍的事,他不是小孩,死守着自己小小的玩具不愿松开,甚至如果应笑生真的喜欢这本书,那把这本书送给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没几个钱。
但是应笑生不是什么街上随意进出的阿猫阿狗,他是一个来此地搜查命案的首都特使,而这样一位人物强行坐在自己店里看自己的书,这个行为本身就有某种隐喻。在白大夫眼里,《帝国初期兵制演进史》不再是一堆纸张与墨水的合集,也不再是了解祖辈历史的知识源泉,而是他个人权益的具象体现,而现在他神圣的私密性正在被眼前人侵犯,并且有进一步侵犯的可能,这个可恨的,来自政府的威权。于是他站起身来,想把书抢回来,就在这时,应笑生终于看向了他。
应笑生掏出了那个写有名字的布条来,扔到桌上,“大夫,你能再帮我认认这是谁的字吗?”
白大夫还是很恼怒的,但是这是一种被冻结的恼怒,他看着布条愤怒的呆滞。这是人被彻底征服的时刻,就像你走在路上,刚刚还在为凋零大半的玉兰花惋惜,下一秒就被什么东西射穿眉心,然后你看着白洁花瓣上飞溅状的细密血珠,依然保持生前惋惜的神色,直到视听的感受涌入你破碎的脑海,你费力思索,才明白自己已经死了——死者无法反抗。
应笑生叹口气,“大夫,我们坐下聊吧,坐下总是让人心平气和的。”
于是白大夫机械性的坐下。
“这个布条是你写的,对吗?大夫,字迹跟你书里写批注的字迹是一致的。”
他沉默。
“你为什么要用叫魂来诅咒他?”
沉默依旧。
应笑生用右手食指敲击桌面,一下一下,桌上的猫咪跳下来,为他们二人留出空间。
白大夫说话了,“我没有杀他。”
“你为什么要用叫魂来诅咒他?”
“我没有杀他。”
“妈的,我现在不在乎谁杀了高瑞,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说他抢了你东西,抢了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恨他?”
“...药材。”
“他要药材干什么?”
“...”
“大夫,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很尊敬你,我恳请你好好说话。”
白大夫嘴唇煽动着,他尝试几次,气流终于通顺,“...刀。”
“什么刀?”
“我爷爷的军刀。”
“高瑞腰上那把?”
“是。”
“是你晚上八点去拿刀的?”
“人不是我杀的。”
“别废话,回答问题。刀是不是你拿的?”
“...是。”
“你为什么不拿刀鞘?”
“有人来了。”
很好,对上了,应笑生松口气,“高瑞怎么抢你刀的?”
眼前的男人开始颤动,有种情感在酝酿,要爆发,说话起伏非常不稳定,眼眶逐渐充盈泪水,他不让它们落下,努力维持理性,“他骗过去的。”
“怎么骗的?”
“他说那把刀有叫魂嫌疑。”
“一把军刀能有个屁的叫魂嫌疑?”
他左眼的泪还是落下了,这个魁梧的男人嘶吼起来,“妈的,你以为你是谁?他当时就像你一样吓我,威胁要把我抓进去,我他妈怎么知道啥叫叫魂?”
“你知道的”,应笑生把右手食指按在那个小布条上,高瑞的名字中间有一个圆洞,这就是叫魂诅咒的一类,“白大夫,高瑞确实在吓你,我没有,我在给你讲实话,现在你的行为足以让我指控你在勾结叫魂妖党了。”
他望着布条与布条上的名字平静下来,“会怎样?”
“会怎样?你会怎样吗?我不知道。年初时叫魂还没这么泛滥,抓到人后一般都认为老百姓是被蛊惑了,打完板子就放人;再后来就会被关起来反复审问,多久走人全看当地长官心情;现在已经要带上脚镣押进京城了,中央的大人要亲自来问了,说实话,这几个月被审死的不少。”
白大夫面如死灰,应笑生斜眼看着他,微微一笑,“但也可能啥事都没有。”
“啥事没有?”
“白大夫,我要看看刀。”
他从桌底下端出一个刀架,上面放着一个被灰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应笑生拿过来,解开布条,露出里面的刀身。拇指轻轻按压,拿起时刀刃与肌肤间已有黏着感,这表明刀刃在接触的瞬间已经刺入皮肤,这刀肯定最近才磨过,上过油的。应笑生这才明白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那种自信的笑容从何而来,如果你手边随时可以拿出这样一把杀人利器,你也会对这个世界微笑的。
“大夫,你保养的很好。”
白大夫露出有些宽慰的神情,应笑生把刀放回刀架上。
“你好好回答问题,不要想其他的,明白吗?”
“嗯。”
“你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吗?”
“躺地上了。”
“那是八点?”
“应该是的。”
“你邻居那天有离开过吗?我是说上官家。”
“他们就住在店里。越兄那天七点过就离开了,就高瑞才开始打架那一会。”
“他多久回来的?”
“我忘了...嗯,可能是快八点的样子,七点五十?他回来后再过了一会,我就离开了。”
“我听说他年初,叫魂爆发的时候亏了一大笔钱啊。”
“越兄...是的,我也给了他一些,但是他亏损的实在厉害,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把面馆也抵押了,后面不知道他向谁借到了,钱也还回来了。”
“那个光头打完架往哪边走了?高瑞呢?”
“东边,应该是东边...就是丝绸厂那个方向。高瑞应该是西边,他应该是往驿站走了?我不太清楚。”
“布条是你多久埋的?”
“几周前,他那时才把我的刀骗过去。”
“然后他就死在那个位置了?”
“嗯...”
“...白大夫,这么神,你不会真是妖党吧?”
“...”
应笑生看着白大夫的眼睛,这眼睛带着茫然的对望着,它在说服大脑接受之后的所有命运,但是所有命运又包括什么呢?被关起来,被审讯,被翻来覆去折磨然后死在监狱里,不,都太坏太坏,它希望能发现一个可以接受的结局,比如应笑生很宽容的说,没事,大夫,你被逼无奈,我明白。然后大脑会开始祈祷,仿佛现实真能因此改变,一切如意。
于是现实好像真的改变了。
应笑生把刀鞘放到桌上,站起身来,“大夫,你的东西。”
白大夫直愣愣的看着,右手伸出轻触刀鞘,他曾抚摸过无数遍的花纹,应笑生站在门口向里面叫道,“大夫,你的事,之后再说吧,下次你该试试用叫魂把我杀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