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磨坊鼠踪与仙界残牌
爷爷出院那天,陈家村的太阳难得敞亮。林砚用借来的三轮车拉着爷爷,九儿缩在他胸前的口袋里,只露个毛茸茸的脑袋,警惕地盯着路边探头探脑的村民——自从爷爷三天内从“病危”转到“能下地走两步”,村里就传疯了,说林家小子在外地找了“神仙偏方”,连县医院都治不好的病,喝了那水就好。
“砚娃,你爷这气色,比摔断腿前还好呢!”村口的王大爷凑过来,手里攥着个刚摘的黄瓜,“前儿个我还跟你二婶说,这下陈家鱼塘该保住了,你爷要是走了,你一个娃子哪扛得住李老板?”
林砚笑着接了黄瓜,扶爷爷下车:“托大爷的福,我爷就是底子好,加上医生用药准。”他没提九儿和凝灵叶——九儿特意叮嘱过,妖界的事不能让太多凡人知道,不然会引来“界力反噬”,轻则搅乱村里的气场,重则让通道更不稳定。
爷爷拄着拐杖,走到塘埂边停下。才三天没见,鱼塘的变化让他眼睛都亮了:水面上的绿沫子全没了,水色清得能看见塘底的碎石子,偶尔有银闪闪的小鱼苗游过,是林砚前晚撒的普通草鱼苗,居然活下来了。更奇的是,塘边的野草都比别处绿,风一吹,带着股淡淡的清甜味,不是乡下常见的青草味,倒像是九儿说的“灵气”味道。
“这水……真变了?”爷爷蹲下来,指尖刚碰到水面,就猛地抬头看林砚,“不凉了!比井水还温乎点,这咋回事?”
林砚刚想解释,口袋里的九儿突然动了动,小声说:“别说是我弄的,就说你换了新的鱼药。通道口的灵气在慢慢散,水自然会变好,鱼苗活下来是正常的。”
“前儿个在镇上买的鱼药,说是能调水质,没想到这么管用。”林砚顺着九儿的话往下说,给爷爷递了瓶水,“您别蹲太久,医生说您还得养着。”
爷爷点点头,却没挪步,盯着塘心看了半天,突然说:“你太爷爷当年也说过,这塘水会‘变温’,说是‘底下有活气’。那时候我还小,以为他是老糊涂了,现在看来,他没骗我。”
林砚心里一动——太爷爷的事,爷爷很少提,只说他是在鱼塘边坐着钓鱼时走的,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根竹钓竿。难道太爷爷早就知道鱼塘连三界的事?
当晚,林砚把九儿从口袋里放出来,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桌上摆着他白天在村里转时买的瓜子,九儿抱着颗瓜子啃得正香,尾巴尖的毛还沾着点瓜子仁。
“今天我在村里转了一圈,没闻到鼠妖的味,”九儿吐掉瓜子壳,琥珀色的眼睛转了转,“不过村西头的老磨坊那边,灵气有点乱,好像有凝灵叶的残留味,还有点妖气,你明天陪我去看看?”
林砚点头:“行,明天一早去。对了,我爷今天说,太爷爷当年也说过鱼塘‘底下有活气’,你说太爷爷是不是知道通道的事?”
九儿停下啃瓜子的动作,爪子搭在桌上,想了想:“有可能。能守住连通三界的鱼塘,肯定不是普通凡人,说不定你太爷爷也是‘界守者’——就是专门守通道的人,像我们青丘的长老,就是守妖界通道的。你家的钓竿,说不定就是界守者的信物,不然怎么能钓起我?普通鱼竿碰到界力,早就断了。”
“界守者?”林砚拿起桌上的竹钓竿,竿身上的包浆在灯光下泛着暖光,“那太爷爷怎么没跟我们说过?”
“可能是怕你们有负担,也可能是通道一直稳定,没必要说,”九儿舔了舔爪子,“不过现在通道不稳,你作为陈家的后人,说不定就是下一个界守者。得赶紧找到鼠妖,它偷的凝灵叶要是落在凡人手里,或者被它带到通道口,会让通道的灵气更乱,到时候说不定会把魔界的东西吸过来——魔界的煞气重,凡人碰了会生病,庄稼会枯死,比鼠妖的毒还厉害。”
林砚心里一紧,赶紧把瓜子收起来:“那明天我们早点去老磨坊,别让鼠妖搞出别的事。”
老磨坊在村西头的小河边,早就没人用了,磨盘上堆着半人高的杂草,门框上的“五谷丰登”木牌裂了道缝,风吹过,吱呀作响。林砚拿着手电筒,光柱扫过磨盘,突然看见地上有几撮灰色的毛,还沾着点绿色的汁液——跟九儿说的“鼠妖灰毛、凝灵叶汁液”一模一样。
“就在这儿,”九儿从林砚口袋里跳出来,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味很浓,应该刚走没多久。它进磨坊了。”
林砚握紧钓竿——这竿子是太爷爷传的,九儿说它能挡妖气,他也没试过,只能攥紧点给自己壮胆。磨坊里很黑,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到一小片地方,磨盘旁边堆着破旧的麻袋,角落里有个洞,洞口的土是新松的,像是刚被挖过。
“小心点,鼠妖会放毒雾,”九儿趴在林砚肩膀上,声音压得很低,“它的毒雾是灰色的,闻着有股霉味,别吸进去。”
林砚点点头,慢慢往洞口走。刚走两步,就听见洞里传来“吱吱”的叫声,接着一股霉味飘过来,他赶紧捂住鼻子,手电筒的光往洞里照——一只拳头大的灰毛老鼠蹲在洞里,红眼睛像两颗小灯笼,嘴里叼着片皱巴巴的金叶子,正是凝灵叶!
“就是它!”九儿叫了一声,从林砚肩膀上跳下去,尾巴竖起来,身上的白毛瞬间炸起,“把凝灵叶交出来!不然我让青丘的长老来抓你!”
鼠妖显然不怕九儿,吱吱叫了两声,突然喷出一团灰色的雾气,直扑林砚。林砚赶紧往后退,手里的钓竿不小心碰到了磨盘,“当”的一声响,雾气碰到钓竿的竹节,居然散了!
“你的钓竿能挡妖气!”九儿惊喜地叫起来,“快用钓竿把它逼出来,别让它跑了!”
林砚反应过来,拿着钓竿往洞口戳。鼠妖慌了,转身想往洞深处钻,可洞里不知道有什么,它刚退了两步,就尖叫着退了出来,爪子上沾着点黑色的东西,像是墨汁。
“洞里有煞气!”九儿脸色变了,“是魔界的煞气!这洞肯定通着鱼塘的通道口,鼠妖刚才想躲进通道,被煞气烫到了!”
林砚心里一沉——魔界的煞气都渗到村里了,说明通道真的快不稳了。他趁鼠妖慌乱,伸手去抓它,可鼠妖突然把嘴里的凝灵叶往地上一扔,喷出一团更浓的毒雾,转身就往磨坊外跑。
“别让它跑了!”九儿追上去,爪子拍向鼠妖的尾巴,可鼠妖跑得太快,还是让它钻进了河边的草丛,不见了踪影。
林砚捡起地上的凝灵叶,叶子已经被鼠妖咬得不成样子,灵气散了大半,只能勉强看见一点微弱的金光。“怎么办?让它跑了,还知道通道口的位置。”
九儿喘着气,蹲在林砚脚边:“没事,它被煞气烫到了,肯定不敢再靠近通道口,而且它丢了凝灵叶,实力会变弱,暂时搞不出大事。不过这磨盘底下的洞,得堵上,不然煞气会一直往外散,村西头的庄稼该遭殃了。”
林砚点头,第二天一早就找了村里的张叔,借了铁锹和水泥,把老磨坊的洞堵上了。张叔边帮忙边说:“这老磨坊也怪,前儿个我家二小子来这儿玩,说看见磨盘底下有光,我还骂他瞎编,现在看来,说不定真有啥怪事。”
林砚没接话,心里却记着这事——磨盘底下的洞通着通道口,煞气从那儿渗出来,说明通道的裂缝可能就在那附近,得想办法加固,不然煞气越来越重,真的会影响村里的庄稼和人。
当天晚上,林砚又拿着钓竿去了鱼塘。爷爷睡了,奶奶在堂屋缝衣服,他想试试能不能再钓起点什么,看看能不能找到加固通道的办法。
月色比前几天亮,洒在水面上,像铺了层银霜。林砚甩下钓竿,鱼钩刚沉下去,就感觉到一股跟上次不一样的拉力——不是沉,是轻,像钓着一团棉花,而且钓竿上传来一阵暖意,不是塘水的温乎,是带着点灼热的暖,像握着块刚晒过太阳的玉。
“有东西!”林砚赶紧往上提,钓线慢慢收紧,水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接着一个巴掌大的东西被钓了上来,落在塘埂上——是块破损的玉牌,青白色的,边缘缺了个角,上面刻着奇怪的花纹,像云朵,又像文字,玉牌上还沾着点湿漉漉的青苔,摸起来温温的,带着刚才那股暖意。
“这是仙界的东西!”九儿从林砚口袋里跳出来,凑到玉牌前,尾巴都竖起来了,“是仙界‘清云宗’的弟子令牌!清云宗是仙界的大宗门,专门管三界通道的,他们的令牌怎么会掉下来?”
林砚拿起玉牌,仔细看上面的花纹,确实像云朵,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他不认识。“清云宗的令牌?是不是说明仙界也知道通道不稳了?”
“肯定是!”九儿的声音有点急,“清云宗的弟子会定期巡查三界通道,令牌掉下来,要么是弟子不小心掉的,要么是遇到了危险,令牌被打落了。要是第二种情况,那麻烦就大了——能让清云宗弟子遇险的,肯定是魔界的邪修,或者是妖界的大妖,他们要是盯上这个通道,后果比鼠妖严重多了!”
林砚心里一紧,把玉牌收好:“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拿着令牌去找清云宗?可我们不知道怎么去仙界啊。”
“暂时不用,”九儿摇摇头,“这令牌破损了,灵气散得差不多了,就算我们想联系清云宗,也联系不上。不过这令牌有个用处——能暂时压制通道的煞气,你把它埋在鱼塘边,煞气就不会再往外散了,村西头的庄稼也不会有事。”
林砚赶紧照做,在塘埂边挖了个小坑,把玉牌埋了进去。刚埋好,就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清新了点,刚才那股若有若无的寒意也消失了。九儿凑过去嗅了嗅,点点头:“管用了,令牌的灵气能挡住煞气,不过只能撑半个月,半个月后灵气散了,还得想别的办法。”
“半个月……”林砚坐在塘埂上,看着平静的水面,心里有点慌。鼠妖没抓住,仙界的令牌掉下来了,通道的煞气还在渗,他一个刚从城里回来的程序员,哪懂什么界守者、三界通道?可爷爷的病好了,鱼塘的水变清了,村民们也开始指望他,他不能退。
“对了,”九儿突然想起什么,跳到林砚腿上,“你爷爷不是说太爷爷留下了东西吗?说不定有日记或者书信,里面写了通道的事,或者怎么加固通道,你去找找看?”
林砚眼睛一亮——他还真没仔细翻过太爷爷的东西。太爷爷的房间在老屋的最里面,常年锁着,爷爷说里面都是旧家具,没什么值钱的,就一直没动过。
第二天一早,林砚找爷爷要了钥匙,打开了太爷爷的房间。房间里一股灰尘味,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飘着的尘埃。里面摆着一张旧木床,一个掉漆的衣柜,还有一张书桌,书桌上堆着几摞泛黄的书,最下面压着一个蓝色的布包。
林砚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布包,布包上绣着一朵莲花,是太奶奶当年绣的,针脚都快磨平了。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线装的日记,封面是牛皮纸做的,写着“陈家塘记”四个字,字迹苍劲,是太爷爷的字。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第一页写着“民国三十五年,秋,塘水变凉,钓起青鳞鱼,非人间物”。林砚心里一跳,继续往下翻——太爷爷果然知道鱼塘的秘密!
日记里写着,太爷爷二十岁那年,第一次在鱼塘里钓起“非人间物”,是一条带着青色鳞片的鱼,会吐泡泡,泡泡破了有香味,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妖界的“青鳞鱼”。从那以后,太爷爷就成了“界守者”,用祖传的钓竿守护鱼塘的通道,偶尔会钓起三界的东西,有的能治病,有的能驱邪,他都悄悄用在村里人的身上,却从不说原因。
日记的最后几页,写着“通道有裂缝,需三界灵物修补:仙界月华露,妖界兽魂珠,魔界净魔石。若缺一,通道必崩,煞气吞人间。”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吾已老,界守之责,传陈家后人。”
林砚拿着日记,手都在抖——太爷爷早就把一切都写下来了,修补通道需要三样灵物,可他连这三样东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更别说去哪里找了。
“找到了?”九儿从口袋里跳出来,凑到日记前,看完最后几页,也沉默了,“月华露在清云宗,兽魂珠在妖界万妖谷,净魔石在魔界的镇魔塔,都是三界里很难拿到的东西。尤其是净魔石,魔界的邪修把镇魔塔守得跟铁桶一样,凡人根本进不去。”
林砚深吸一口气,把日记收好:“不管多难,都得找。不然通道崩了,村里的人都会遭殃,我爷也会有危险。”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吵嚷声,林砚赶紧出去看,只见李老板带着几个跟班,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脸色难看。
“林砚,你别给脸不要脸!”李老板把纸往地上一摔,“我早就跟你说过,这鱼塘是村里的地,不是你陈家私产!现在村支书都签字了,同意我填塘盖农家乐,你要是再拦着,就是跟全村人为敌!”
林砚捡起地上的纸,是份“鱼塘承包转让协议”,村支书的签名在上面,还有几个村民的签字。他皱起眉头:“村支书怎么会签字?这鱼塘是陈家传了四代的,早就确权了,不是村里的集体地。”
“确权?”李老板冷笑一声,“你去镇上问问,去年确权的时候,你爷在医院躺着,没人去办手续,这地早就归村里了!现在村里同意我开发,你要是识相,就拿五万块钱走人,不然我让推土机直接推,你拦着也没用!”
周围的村民围了过来,有人劝林砚:“砚娃,算了吧,李老板给五万块,你拿着钱去城里找工作,比守着鱼塘强。”也有人帮林砚说话:“李老板,这鱼塘是陈家的根,你不能说填就填,再说现在塘水变清了,能养鱼了,砚娃能靠鱼塘过日子。”
林砚看着李老板,又看了看周围的村民,心里很清楚,李老板是不甘心,想趁他没站稳脚跟,强行填塘。他握紧手里的钓竿,大声说:“这鱼塘是陈家的,确权手续我会去办,你要是敢推,我就报警。还有,你看看村西头的庄稼,前几天是不是冻坏了?那是因为你想填塘,动了鱼塘的‘气’,再敢乱来,说不定还会出别的事。”
李老板愣了一下,他确实听说村西头的庄稼冻坏了,以为是天气原因,没想到林砚会这么说。周围的村民也议论起来,村里老人都信“地气”“风水”,一听林砚这么说,都有点慌,纷纷劝李老板别再闹了。
“你……你别胡说八道!”李老板有点心虚,又不想丢面子,“我再给你三天时间,你要是不签字,我就找镇里的人来!”说完,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村民散了后,九儿从林砚口袋里探出头:“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庄稼冻坏是因为李老板动了地气?”
林砚笑了笑:“我瞎编的,就是想吓吓他。不过通道的煞气确实会影响庄稼,幸好我们埋了玉牌,不然冻坏的就不止村西头的了。”
九儿也笑了,尾巴扫了扫林砚的手:“你还挺聪明的。不过三天后李老板肯定还会来,我们得想办法赶紧把确权手续办了,再找村支书说说,让他别帮李老板。”
林砚点点头,把日记放回布包,锁好太爷爷的房间。他知道,接下来的三天,不仅要办确权手续,还要找鼠妖的下落,更要想办法找到修补通道的灵物线索。虽然很难,但他不再像刚回村时那样迷茫了——有太爷爷的日记,有九儿的帮忙,有手里的钓竿,还有爷爷和村民的支持,他一定能守住这片连接三界的鱼塘,守住这个家。
当天下午,林砚去了镇政府,找到负责土地确权的工作人员,拿出爷爷的身份证和当年的土地承包合同。工作人员查了档案,告诉林砚,去年确权时,因为爷爷在医院,确实没办手续,但原始档案里明确写着鱼塘归陈家所有,只要补个手续就行,三天内就能办好。
林砚松了口气,从镇政府出来,刚走到路口,就看见一只灰毛老鼠从路边的草丛里跑过,红眼睛一闪,钻进了一家小卖部的后门——是那只鼠妖!
“九儿,找到它了!”林砚赶紧追上去,九儿从口袋里跳出来,落在他肩膀上,“别惊动它,它肯定是去偷东西了,我们跟上去,找机会抓住它!”
林砚点点头,悄悄跟在鼠妖后面,看着它钻进小卖部的后门,心里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抓住它,问出凝灵叶的下落,还有它知道的关于通道的秘密。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追着鼠妖跑的时候,鱼塘的塘心,水面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黑雾,那是魔界的煞气,虽然被玉牌压制着,却在慢慢聚集,像一双看不见的眼睛,盯着这片平静的村庄,盯着这个刚上任的年轻界守者。
